季蕴转头,她瞥了曹殊一眼,面上微微泛红,小声道:“曹哥哥,你看着我做甚?不是让我看纹样吗?”
曹殊垂眸凝视着她,眉目含笑道:“蕴娘,你都没仔细瞧这纹样,怎地就夸它美?”
“我仔细瞧了。”季蕴立即反驳,她触及到他漆黑的眼眸,心中陡然一紧,慌乱地转过身看向桌上的纹样,便见此次纹样绘画的荷花。
荷花婀娜多姿,花瓣形状勾勒饱满,四片荷叶包围其中,呈现一股清新典雅的感觉。
“这荷花……”季蕴恍然,她欲言又止道。
曹殊注视着她,他神色缓和无比,唇边带着温文尔雅的笑意,解释道:“是昨日白鹭园的荷花给我的灵感。”
季蕴上下打量着纹样,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但思及昨日,她不由得惋惜道:“荷花的美,在于清洁高雅,可惜昨日突然落雨,我都没有心情继续观赏了。”
“我倒觉得这是趟及时雨。”曹殊的目光柔情似水,他低头温和道。
季蕴微愣,随即反应过来,她害羞地弯起唇角。
曹殊抿起一丝浅笑,不再逗她,他凝思片刻道:“不过我觉着这纹样还有所欠缺,不能将其描绘得传神。”
“非也非也,曹哥哥,为何一定要描绘得同白鹭园的荷花一样呢?”季蕴若有所思道,“世上没有长得相同的荷花,你只需将你心中荷花最美的样子勾勒出来就行了。”
曹殊怔了怔,他回过神,微微一笑,轻声道:“你言之有理。”
“曹哥哥,我觉着你这荷花画得好美,定能在第二轮比试拔得头筹的。”季蕴莞尔一笑,出言赞叹道,“你就不要妄自菲薄了。”
曹殊摇头。
“我这不是安慰你,方才说得都是我的真心话。”季蕴神情认真道。
曹殊目光注视着季蕴。
“你怎么不讲话?”她有些奇怪道。
曹殊唇角弯起,他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袋,笑道:“我信你,你说得我都信。”
季蕴捂着额头,看着曹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喵。”
这时,她脚下有一股柔软的感觉传来。
季蕴与曹殊循声低头,便见先前雨夜捡的那只狸奴,它已长大许多,不知何时悄悄地走进来,正用圆溜溜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是小殊啊。”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狸奴的头,颇为喜爱道。
“蕴娘,它现下脾气渐长,惹它不高兴了,可是要咬人。”曹殊看着季蕴的笑容,他眸底泛出柔色。
“它这么乖,怎会咬人?”季蕴将狸奴抱进怀里,她站起身来,纤细的手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笑道,“曹哥哥,你将它养得真好。”
“喵。”狸奴生得清秀可爱,乖乖趴在季蕴的怀里,微微卷起尾巴,懒懒地撒着娇。
季蕴的心登时被填满了,满心都是狸奴。
曹殊被她冷落在一旁,他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心中却有些吃味。
“曹哥哥。”季蕴唤道。
曹殊忙移开视线,漆黑的眼眸看向季蕴。
“你想什么呢?”她疑惑地问道。
他摇摇头,朝她微微一笑。
季蕴不知所以地瞥了曹殊一眼,摸了一下狸奴的头,便放它下来。
狸奴在季蕴的腿边蹭了蹭,一副惹怜爱的模样。
季蕴瞧了瞧外头,此时天色渐暗,好似被一层薄纱遮掩,点点星光露了出来。
“曹哥哥,时辰不早了。”她蹙眉,回头道。
“现下就要走了?”曹殊一愣,笑容变得僵硬起来。
“云儿还等着我呢。”她点头道。
“要不留下用了晚膳再走罢。”曹殊愣怔片刻,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清亮的眼眸一黯,他轻声说。
“不必了,就不麻烦你了。”季蕴面露犹豫,她为难道。
“你我之间,如今还要说什么麻烦呢。”曹殊抿嘴道。
季蕴摇头,她轻声道:“真的不用麻烦,这些时日天气炎热,我也没什么胃口,要是留下岂不辜负你的好意?”
曹殊笑不出来了,他敛起笑意,唇角轻轻下垂,神情有些失望。
于是,他们踱步走出耳房,朝着前头走去。
待走至后院的门口时,季蕴刚想掀开竹帘时,她的手倏然被拉住了。
“怎么了?”季蕴回头,神情不解道。
她瞧着曹殊,却见他眉眼间似乎带着淡淡的忧伤,不禁觉得他有些可爱,勾唇问道:“曹哥哥,你不会是舍不得我罢?”
曹殊压下心底的酸涩,他没有否认,语气涩然道:“如果我说是呢。”
季蕴从未见过曹殊这一面,她连忙安慰道:“你放心,我明日再来,曹哥哥,你真可爱,这么大了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曹殊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掩住眼底的失落的情绪。
季蕴登时心中不忍,她牵住曹殊拉住他的手,慢慢靠近她,随后轻轻抱住了他。
“好了,我说真的,我明日再过来。”季蕴道。
“不骗我?”他下巴微抬道。
“不骗你。”她无奈一笑。
季蕴微微松开他,抬头直勾勾地看着他,随后鼓起勇气,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角吻了一下。
“不够。”曹殊湿漉漉的眼眸注视着她,他神情委屈地说道。
季蕴闻言只好再浅尝辄止地吻了一下,笑着问:“这下够了吗?”
曹殊未说话,他目光灼灼地低下头,轻轻吻住了她。
季蕴脑袋晕乎乎的,下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衫。
他喉结上下滚动,慢慢地撬开她的唇,带着一丝急切。
季蕴面上微微发烫,她羞涩地不敢抬头,曹殊还将她圈在怀里,她轻轻挣脱出来。
“曹哥哥,我先走了。”她留下一句话,落荒而逃。
待她逃窜进书院时,这才清醒过来,暗骂自己如此不争气。
季蕴回到青玉堂时,天已暗了。
她推开院门走了进去,便见正堂内已掌了灯。
“娘子回来了?”云儿闻见声响,她走出来迎接,笑道,“方才孙媪来过,前脚刚走,您就回来了。”
“孙媪怎么来了?”季蕴踱步至正堂内,神情疑惑地问道。
“娘子有所不知,是四娘子的成亲之日已定了。”云儿故作神秘地笑道。
“定在哪日?”季蕴看向云儿,惊讶道。
“就在明年开春。”云儿继续道。
“原来如此。”她蹙眉道,“那母亲要孙媪过来,就是为了告知此事吗?”
“是明日府中设宴,二大娘子叫您回去呢。”云儿笑道。
“现下设宴也太早了些。”季蕴眉头一皱,但并未多想。
“娘子可饿了,奴婢已经准备好晚膳了。”云儿站在一旁,语气带着笑意道。
季蕴点点头,随着云儿前往膳厅用晚膳,现下凉快些了,她也有了胃口,遂就多用了些。
用完晚膳,季蕴觉着回房为时尚早,便坐在院子里的树下乘凉,晚风拂过,带着一股微弱的凉意。
她想起曹殊,唇角忍不住勾起。
云儿见季蕴嘴角带笑,不由得好奇道:“娘子,您笑什么呢?”
季蕴闻言立时敛住笑意,否认道:“我没有笑,你看错了。”
“奴婢看得真真的,您方才就是笑了。”云儿语气坚决道,“您怎么怪怪的?”
自从昨日从白鹭园回来,季蕴就同平日里不大一样了,时不时地傻笑。
“好了,云儿。”季蕴瞥了云儿一眼。
云儿见此也不好再问了。
*翌日。季蕴没有课,正巧张氏唤她回府,她便早早地坐着车舆回到季宅。
她走进府中,发觉府中众人都喜气洋洋的,许是季棉与李谨和的婚事已定,众人都觉得高兴。
季蕴先去清澜院寻张氏,不料仆妇告知张氏不在,正在前厅陪亲眷讲话。
“娘子,那咱们是先去寻二大娘子,还是先回去?”云儿问道。
“想必现下前厅人多,咱们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先回卧房休息休息。”季蕴想着乌泱泱的一众亲眷,心中就烦闷,索性不去也罢,遂她摆摆手道。
主仆二人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虽然有些日子没回来,但季蕴的卧房依旧是收拾得一尘不染,定是平日常有人清扫的。
季蕴在椅子上坐下,额头上已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她丛袖中拿出一方绣帕,将额上的汗珠一一拭去。
“娘子,喝口凉茶罢。”云儿端来一杯凉茶,放在桌几上。
季蕴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烦躁,道:“现下正是最热的时候,府中设宴这膳食还能吃得下吗?”
“娘子别这么说。”云儿出言道,“定是有缘故才设宴的。”
季蕴闻言叹了一声,她在竹榻上躺下,吩咐道:“云儿,我先眯一会儿,等来人了你再叫醒我。”
“是。”云儿点头,她寻了个外衫盖在季蕴的身上。
就在季蕴要睡的时候,于氏身边的钱媪来了。
“老奴见过三娘子。”钱媪向季蕴行礼。
“不知钱媪过来所为何事?”季蕴从竹榻上起身,狐疑地看着钱媪。
“是二娘子有请。”钱媪垂头回答。
“二姐姐找我?”季蕴想起自己已许久未见过季梧了,也不知她近日如何,她颔首道,“我知晓了,过会就去,只是不知二姐姐找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