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级青门引(八)

69 / 149 章 · 3,146

曹殊手持竹竿,站在晒布架前的阴影下,他面容温润,低垂着眼睑,浓密的鸦睫垂下来,遮掩住眼中的情绪。

染布方沥干,现下被他挑至晒布架上,日光照了下来,想必很快便要晒干。

比试台上的大多选手已将布挑出,置于架上。

这时,曹默咬牙,挑着他的染布经过曹殊身旁,眼眸中夹杂着些许愤恨。

曹殊似有所感,他掀起眼帘看向曹默,一双漆黑的眼眸冷冷清清的,不带丝毫的情绪。

曹默则是不甘示弱地与曹殊对视。

他最恨曹殊每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好像他低人一等一般,如今曹家嫡系已落魄,曹殊早就不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曹三郎了,他有何资格可骄傲的?

曹殊眼神冷淡地瞥了曹默一眼,便收回视线。

这一幕落入了曹默的眼中,则是变成了曹殊在鄙视他,嫌恶他。

曹默气得咬牙切齿,疾步走至他的晒布架前。

风裹挟着阵阵热浪拂过,晒布架上的药斑布随风轻轻地摇曳起来。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台上的众人纷纷循声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姿态各异的莲花与鲜活的金鱼,靛蓝色的布上图案饱满,却又栩栩如生,好似要跳出来似的。

人群中时不时地传来了几声窃窃私语。

“肃静!”

裁判官眉头紧皱,神情严肃地说道。

话音刚落,周遭顿时安静了下来。

裁判官站在晒布架前,一一地看了过去。

看至曹默的药斑布时,曹默登时紧张起来,隐隐有些期待地看着裁判官。

不想裁判官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直接掠了过去。

曹默难以置信地僵在了原地,他直瞪瞪地看着裁判官的背影。

裁判官缓缓地走至曹殊的身后,立马停住了脚步,细细地打量了起来,随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曹殊从容自若地颔首。

曹默猛地回过头,双手紧紧地攥住他的衣袍,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嫉妒之意。

季蕴坐在台下的竹棚中,她目光直直地望着在风中摇曳的药斑布,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艳的意味,一时之间久久不能回神。

她暗想,曹殊真不愧为曹家嫡系的继承人,倘若曹家不曾落魄,曹殊现下定是翱翔于空,而不是现如今跌落神坛。

或许,曹殊就如同明珠一般,永远不会被沙尘掩埋,因为总有一天他会发出属于自身璀璨的光芒。

不觉间,晒布架上的药斑布已晒干。

裁判官吩咐小厮们将药斑布收了下来,收齐走至各位官员面前,等候点评。

第一位选手名为陈思文,他出身于余东陈家,崇州知州陈密致则是他叔父。

陈思文此次纹样绘画的是翠竹迎风,寓意的好的,但在刻版时,并未刻好,遂轮到后面刮浆时,图案的形状就显得格外不流畅。

因陈思文是陈家人,碍于陈密致的面上,底下的官员们不敢点评得太过分,夸来夸去还是那么几句。

第二位选手名唤李豫晓,他此次纹样绘画的是葡萄缠枝纹。

葡萄缠枝纹讲究的是委婉多姿与富有动感,刻版时采用多为点,线以及面。

但观李豫晓绘画的纹样,在绘画纹样时就出现了问题,枝条与葡萄的线条生硬,所以到后面刻版时,同样也是此问题,葡萄缠枝纹的圆点较多,便要使用圆口铳子,在敲打铳子时,一定要掌握力度,否则则会影响整体的美感。

官员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随即摇了摇头。

第三位选手绘画的是梅兰竹菊,图案饱满,线条较为流畅,有一种淡雅之感。

而第四位便是曹殊,他绘画的便是金鱼莲花图。

他面容温和,垂眸等候着官员们的点评。

季蕴心中一紧,连忙屏住呼吸聆听着。

官员们再瞧见曹殊的药斑布时,登时就被震撼住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诉说。

陈密致率先反应了过来,他的脸色阴沉地瞥了曹殊一眼。

官员们则是私自交谈着,但观他们的神情想必是对曹殊的药斑布颇为满意的。

接下来的选手一一看过,随后便至最后一位曹默。

他此次绘画的是双鱼万字纹地吉祥如意图,他的图案较为平整,但与曹殊的金鱼戏莲图还是查了那么一点,若仔细看的话,他的线条有些还是有些生硬的。

曹默颇为紧张地看着官员们,强迫自己冷静,但又想起方才曹殊所制作的药斑布,可堪称为完美之作,他的心中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噬。

想不到曹殊手废了三年,如今还能做出如此令人惊艳的药斑布来。

在场的官员见到曹殊所作的药斑布,皆是震惊地看向曹殊,情不自禁地感叹其手艺精湛。

曹殊慢慢地转头,穿过了人群,漆黑的眼眸看向了季蕴。

季蕴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侧目,与他四目相对。

他神情温和,从容一笑。

季蕴恍若失神,倏然想起初次见他时,是在季宅,当日她同季梧走至前厅,他也是一派从容自若,年岁不大,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沉稳。

比试台上所有的选手的药斑布皆看完,接下来是否能够成功晋级,便轮到官员们给出最后的结果。

气氛霎时变得严峻起来,针落可闻。

季蕴不由得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候着,云儿亦是如此。

从比试开始至现下等候结果,已是过去了两个时辰,在这两个时辰中,不知有多少人正备受煎熬。

台上的选手们眼神各异,内心尤为忐忑不安,官员们则是神色凝重地低声交谈着。

郑铭同陈密致不知说了什么,陈密致先是意味不明地扫了曹殊一眼,随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曹殊盯着被审视的目光,他并未有丝毫的怯意,则是泰然自若地站在台上。

云儿咽了咽口水,小声问:“娘子,他们交谈了这么久,还未有结果吗?”

“我也不知晓,许是哪位大人有不一样的见解罢。”季蕴心中自然焦急,她思忖道。

“想必曹郎君比咱们还要煎熬呢。”云儿看了曹殊一眼,感慨道。

季蕴岂不知,她叹了一口气,道:“你且放心,继续等着罢,总归会有结果的。”

“奴婢都等饿了。”云儿有些不满地嘀咕道。

“再等会儿,待结束了咱们就回去用膳。”季蕴忍俊不禁地看着云儿。

云儿闻言,只好点了点头。

就在主仆二人轻声交谈之际,裁判官得了陈密致的命令,疾步走上比试台上。

“各位肃静!”裁判官正色,朗声道,“此次崇州药斑布初轮比试成功晋级的共有六位,分别是陈思文、曹默……”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间都向台上的裁判官靠拢了过来。

“最后一位晋级的选手是……”

季蕴看向比试台上,她的顿时心跳加快。

裁判官清了清嗓子,微笑道:“曹殊”。

话音刚落,犹如一语激起千层浪,台下的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娘子,曹郎君晋级了。”云儿喃喃道。

季蕴好像还未反应过来似的,有些怔怔的。

直到比试台上,曹殊向裁判官作揖,季蕴的意识才慢慢地回笼。

一瞬间,巨大的欣喜涌入心头,季蕴喜不自胜地看向云儿,云儿也同样满脸笑容。

“我就知晓,曹哥哥此轮定会晋级的。”季蕴有些激动地笑道。

云儿笑着附和道。

季蕴站起身来,云儿立马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她不明所以地回头。

云儿才道:“娘子,咱们不若先回去,此处定不是庆贺之地,人多眼杂的。”

季蕴笑意微敛,神情若有所思的,她叹道:“你言之有理。”

曹殊站在比试台上,待裁判官宣布结果时,他顿时如释重负,先前虽有稳操胜券之心,但才真正得知结果时,他还是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季蕴,发觉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季蕴颔首,示意她同云儿先行离开。

曹殊心下了然,便点了点头,抿起一丝浅笑。

于是,季蕴同云儿离开了此处,二人登上车舆后,回了奚亭书院。

“娘子,可累了,要不要用膳?”云儿神情关切地询问。

季蕴先前一心牵挂着曹殊,如今倒是觉得有些饿了,便道:“云儿,我想吃些果子。”

“好,娘子想吃什么奴婢这就给您买来。”云儿笑道。

说罢,云儿得了命令,走出巷子。

待过了一阵儿,她才回来,手中还捧着新鲜出炉的果子,散发诱人的香味。

“娘子,果子来了。”云儿递了过去,笑道。

季蕴伸出纤长的手,接了过去。

“小心烫。”云儿忙道。

季蕴捻起一块,尝了一口,她登时感到心满意足。

“娘子,如何?”云儿神情好奇地问。

季蕴待咽下,她笑道:“还不错,来,你也吃。”

“那奴婢就不客气了。”云儿笑道。

“你不用客气。”季蕴有些无奈地说道。

主仆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便将果子吃完后,坐于青玉堂的正屋中休息。

就在这时,忽闻院门口有人叫门。

云儿狐疑地走至院门口,待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她先是惊讶,随后变得欣喜了起来。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