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试二青门引(七)

68 / 149 章 · 3,132

此时,曹殊掀起眼帘,他眉目温和,静静地注视着季蕴,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季蕴略微颔首,她眸若秋水盈盈,肌肤如玉,只略施粉黛,宛若皎洁的月光。

曹殊定定地望着她,随即微微一笑。

“咳咳……”

云儿站在一旁,难免有些看不下去了,便故意压低嗓音咳了几声。

季蕴登时脸颊一热,她有些气恼地瞥了云儿一眼。

云儿则是一脸无辜地眨眨眼。

曹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收回视线,端坐于桌案前,再次紧握住刻刀。

圆点已铳制毕,便要刻画左上角的第一朵莲花,花瓣的形状饱满,花瓣中间较圆,紧紧包裹着花蕊。

他握住柄身,刀尖追准莲花的花瓣,在花版纸上顺畅地划了下去,最后再封口。

周而复始, 第一朵莲花的花版刻完,但莲花的外围由无数个的圆点组成,遂还需铳子铳制。

曹殊思及如此这般实在太过繁琐,且消耗时辰,便暗自决定先刻面积较大的花纹,再刻其余稍小的花纹,最后再铳圆点。

日光正盛,热风拂面。

比试台上针落可闻,台下偶尔传来几声窃窃私语,气氛逐渐变得紧张了起来。

云儿转头,瞧见季蕴白皙的额角生出了细密的汗珠,她连忙拿起竹几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了季蕴。

季蕴伸出纤长的手,接了过去,低头喝了一口,登时一股清凉之意涌入心头。

她心中担忧,暗忖道,现下快至午时,也不知曹殊在比试台上可是否觉着热。

曹默急得满头大汗,他如今是心乱如麻,慌慌张张地将纹样画完后,便开始要刻花版。

他眼皮一跳,忍不住偷偷地瞥了一眼曹殊,发觉曹殊正手握刻刀,才立马松了一口气。

不觉间,曹殊垂头打量了一番,其余三朵莲花的花版已刻毕,且刻得柔顺饱满,他抿起一丝浅笑。

未有丝毫的停歇之意,曹殊凝思片刻,现下四朵莲花的花瓣已刻好,便该要刻莲花间的金鱼了。

曹殊蹙紧眉头,外侧的金鱼与中心处的不同,鱼的头部、鱼身和鱼尾仅是由点、线组成。

他思忖道,金鱼的眼睛需得使用铳子才是。

于是,曹殊握住刻刀,刀尖对准鱼身划了下去,再慢慢刻至鱼尾,其余几条则是如此,不必多说。

接下来则是要刻中心处的莲花,此莲花与先前的四朵不同,图案是呈圆形,且每处皆要对等,花蕊是由圆点,围绕着圆点分布了其余小圆点,再沿着这些小圆点,刻画大圆点,最终再由花瓣将其包裹住。

曹殊敛眸,他浓密的鸦睫根根分明,轻轻颤抖着,他先将花瓣悉数刻下,随后再刻下莲叶。

药斑布在绘画之初,讲究的是整体,但最终是否能够呈现饱满流畅的图案,纹样、刻版、刮浆以及染色这些工序皆为缺一不可。

中心处的莲花刻完,曹殊将刀尖对准戏莲的金鱼,当然此金鱼与外则的金鱼也不同,它们头部娇小,鱼尾却大。

刻版时必须耐心,且全神贯注,等到曹殊一一刻完,他的额角不知不觉生出了细密的汗珠。

已至午时,比试台上的选手们屏住呼吸,十分专心地刻画着手中的花版纸,观看的百姓们有的家去用午膳,有的则是继续留在台下。

云儿闻见动静,她小声地询问:“娘子,已经午时了,您可否要用午膳?”

季蕴一心扑在曹殊身上,目光淡淡地扫向她,轻笑着摇头。

云儿无奈地颔首。

曹殊轻叹一声,他握住刻刀,接着一鼓作气地刻莲花,待到这些皆画完,便只剩下了围着莲花与金鱼的花型。

花型呈圆形,由面积较大的面、点、线以及断线组成。

曹殊微顿,他缓缓沉下心来,思虑了一番。

他深吸一口气,此次药斑布比试对于他来说尤为重要,因为这关系到他往后是否能够重振曹家嫡系一脉,更重要的是他不想令季蕴失望。

曹殊垂眸,慢慢地看向握住刻刀的右手。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赢。

他暗忖。

刻刀微微倾斜,曹殊手中悄然用力,尖锐的刀尖按在了花型的边缘,刀尖则沿着花瓣弯曲的弧度迅速划了下去。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继续刻,由左至右、由上至下,再反之而为,由右至左封口。

封口毕,曹殊将与连在一处的莲花与金鱼的花型面刻了下来。

镂空花型被完美地刻出,其余一些小细节自然是没有放过。

曹殊仔细观察,瞧见花版纸上的圆点还未铳制完,他左手拿起铳子,垂直地按在圆点上,右手拿起木槌在铳子的上端轻轻敲了几下。

待圆点全部铳制完,接下来则轮到刮浆了。

不过刮浆之前,他转过头,在桌案上寻了鹅卵石将刻好的花版反面打磨平整,所幸花版纸未有漏刻以及过刀严重的地方。

曹殊先前并无稳操胜券之心,现下检查了一下花版纸,慢慢地放下心来。

但他迅速平复心绪,心中暗想道,还是切莫高兴太早。

旁的选手们瞧见曹殊已放下刻刀,心中自然是焦急万分。

曹殊拿起刷子,稍稍蘸取适当的桐油在花版纸上反复地刷,只因油多,花型易于变样,或油少,则不能充分渗透其中。

刷完桐油,曹殊拿起先前静置一段时间的胚布,平铺在桌案上。

染浆早已就调好,选用黏度适中的,浆调得愈透,浆料的黏性就愈好。

胚布先置于最底层,接着曹殊站起身来,他拿起一旁晾了片刻的花版纸,放在了胚布之上。

曹殊指节修长,他手中拿着平口刮刀,蘸取了白色的浆料,微微倾斜,再快速地在版面上刮下。

他用力地刮浆时,从上至下,快速且稳,举手投足之间十分赏心悦目。

就这般刮了三次后,浆料已是平均地布满于花型上,并且要每处的细枝末节都要覆盖到。

不过曹殊刮浆时,他掌握好力度后,才会去刮,如若没有掌握好力度,则易于损伤花版纸。

所谓熟能生巧,曹殊先前已有三年未制作过药斑布,前段时间终于克服了恐惧,重拾刻刀,虽然他空置了三年,但手中的记忆好似还存在,之后他又反复制作过好几次,如此心中才有几分把握。

刮完浆后,便要进行收浆了。

曹殊放下平口刮刀后,打算掀起花版纸,他小心地捻起花版纸的一角,随即慢慢地掀开来,另一只手则是按住了胚布,以防花版纸剐蹭到胚布上。

再花版纸掀开之后,他便将其置入水盆之中,如此刮浆的这层工序完美地结束了。

曹殊神情专注地打量着胚布,见其未有瑕疵,他登时松了一口气。

比试台上的亭檐外置着晾布架,因在这盛暑天里,浆料干得极快,遂药斑布比试的日期定在夏日。

曹殊缓缓走至晾布架前,将方才的刮浆布置于架上。

季蕴见曹殊走近,她忙向云儿扫了一个眼色,云儿顿时明白,急忙寻了个未用过的茶杯,倒了一杯茶水递给曹殊。

曹殊微顿,他眉目含笑地结果,将其全部饮下,方才一直干燥的喉咙得以缓解几分。

他轻声道:“多谢。”

云儿摇头,便拿着空了的茶杯回到季蕴的身边。

曹殊漆黑的眼眸望向季蕴,眼底泛出柔光。

晾晒刮浆布时,须得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移动一下竹片上的位置,以防刮浆布上的浆脱落。

曹殊先是移动了一下刮浆布,随后静静等候着。

在此期间,已有几位选手已刮浆毕,走至晾布架旁,晾晒刮浆布。

过了半晌,曹殊伸出修长的手,用指盖压印了一下刮浆布,只见浆面上并无印痕,已经干透,他便将刮浆布收了下来,稍后就是最后的一道工序了——染色。

曹殊走回桌案前,桌案旁边则是置着染缸。

染色之前,曹殊手中松开了刮浆布,随后放在了清水中浸泡,直至布浸湿、浆发软后才可下缸染色。

竹篮则挂在缸口,他将浸好的浆布置于竹篮之中,以防之后布沉入缸底时,泛起灰脚,影响染色,只因药斑布染色力求上色均匀。

曹殊拎着竹篮置于缸口,缓缓地下缸,染缸中靛蓝色的染液很快便将布完全没入。

待过了半刻,曹殊暗自觉得差不多时,他便拿起竹竿伸进染缸之中,小心翼翼地将布挑出来透风。

透风过后,则再次将布放进染缸中继续染色。

曹默才刮完浆,他见曹殊已在染色了,颇为不甘地走至晾布架旁,垂下头时眼底闪过一丝怨恨。

季蕴明亮的双眸注视着曹殊,心中甚是欢喜。

云儿则是由衷地感到高兴。

曹殊如此反复七八次后,便可已出缸了,他用竹竿挑起竹篮中布,此时原本白色的胚布现下已经染成了厚重的靛蓝色。

待布挑出后,他先将其置于染缸上,等待沥干,浸透的染液不停地往下滴,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待到布不再滴水,即是沥干了。

曹殊挑着布疾步走至晒布架上,将布挑放在架上,随后捻起布四角对齐,横跨两杆。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