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思青门引(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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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张秋池顿时一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的情绪。

季蕴凝思片刻,轻声道:“这只是我的猜测,其中同谋之人还有谁还未可知。”

“怎会是陈家?”张秋池震惊过后,她的面色变得凝重,随即蹙起眉头,沉吟道,“现任知州大人陈密致原为崇州通判,再曹家遭贬斥落魄后,则被提拔为崇州知州。”

话音刚落,她像是反应了过来似的,随即恍然大悟地看向季蕴。

“我只是有所怀疑,凡事都讲究证据,没有证据一切都无用。”季蕴若有所思道,“而且先前我同曹哥哥上公堂,就曾发觉知州大人似有针对曹哥哥之意,我当时还以为自己想多了。”

“好了,蕴娘,你也不要多想了,现下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曹三郎参加比试吗?”张秋池发觉季蕴一脸沉重的模样,她站起身走了过来,安抚道。

“你说得对。”季蕴闻言抬起头,颇觉着有些道理,便挤出一丝笑。

“咱们不如出去散散心?”张秋池歪头,眉眼弯弯地笑道。

“也好。”季蕴忍俊不禁道。

言罢,她便站起身来,同张秋池一起踱步出屋。

“现下暑气消下去一点,不同午时那般热了,且府中绿树成荫,定不会热到你。”张秋池知晓季蕴一向是畏寒怕热,她明亮的双眸看向季蕴,揶揄道。

“你怎地知晓我在想这个?”季蕴闻言,微微羞赧起来。

“我就是知晓。”张秋池胸有成竹地笑道。

“想不到你竟如此了解我。”季蕴勾起嘴角,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算了,我实话同你讲,我方才不过是说了一句出去散心,你就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张秋池不卖关子,她颇为无奈地道。

“我何曾……”季蕴一噎。

“你瞧你,自己都心虚了罢。”张秋池瞥了季蕴一眼,调侃道。

季蕴瞥了她一眼,不欲与她争辩,继续绕着游廊往前走。

二人慢悠悠地走在游廊之上。

“对了,你同你那个情郎如何了?”季蕴蹙眉,忽然问道。

张秋池唬了一跳,神情羞恼地瞪了季蕴一眼,随后环顾一下四周,发觉无人,才放下心来,她嗔道:“你说这话小心些,仔细被人听了去,传到母亲耳中可就不好了。”

“抱歉,我方才竟忘了。”季蕴登时反应过来,面带歉疚之意。

“还好现下无人,你往后来我府中,就不要与我谈论春生了。”张秋池道。

“那我同你谈论什么?”季蕴不怀好意地笑道。

“谈论你的曹哥哥啊。”张秋池想了想,凑近季蕴,压低了嗓音,捂嘴偷笑道。

季蕴顿感窘迫,她的耳后根隐隐发烫,便伸手挠向张秋池的腰肢,笑道:“你这坏丫头,看我不惩治你一下。”

张秋池与季蕴嬉笑了一会儿,见实在敌不过,便要逃走,她向前跑去,求饶道:“好姐姐,我错了我错了,你就绕过我罢。”

季蕴哪里肯放过她,则是追了上去,她道:“我偏不,看你下次还取不取笑我了。”

“不敢了,不敢了。”张秋池跑累了,气喘微微,面色泛着淡淡的红晕,她纤柔的手扶住廊柱,笑道,“我再也不敢了,蕴娘,你就绕过我罢。”

季蕴闻言,这才松开手。

二人闹了一阵儿,便也觉着累了,就寻了一个水榭坐了下来。

一阵清风拂过,吹起了她们轻薄的衣衫。

“对了,蕴娘,最近白鹭园的荷花盛开了,你何时有空,咱们去赏荷。”张秋池笑道。

“白鹭园?”季蕴颦眉道,“这白鹭园不是得园主相邀才能去的吗?”

“这园主与我父亲颇有些交情,他前些日子便邀我过去赏玩。”张秋池笑道。

“园主是邀你过去,我去凑什么热闹?”季蕴面上犹豫道。

“园主巴不得我多带些人呢。”张秋池笑道,“届时你把你的曹哥哥也带上。”

“曹哥哥最近要比试,恐不得空。”季蕴语气迟疑地说道。

“你都没问他,怎知晓他有没有空,我方才说了是过些日子,咱们可等到他初轮比试过后咱们再去,也未尝不可啊。”张秋池继续道。

“那我回去问问他。”季蕴瞧着张秋池越说越激动,她自然不好拒绝了,便思索一番道。

张秋池闻言面色稍有缓和,笑道:“你可千万别忘了。”

“自然不会,你且等着。”季蕴瞥了张秋池一眼,她无奈道。

不觉间,已至傍晚时分。

季蕴起身向张秋池告辞,同云儿一道回了书院。

走之前,张秋池还不忘提醒季蕴,她道:“记得与曹三郎说。”

“我会的。”季蕴岂不知张秋池的小心思,便笑道。

离开张宅后,云儿好奇地问道:“娘子,方才张娘子要你与曹郎君说什么?”

“白鹭园的荷花开了,秋娘邀我过去赏荷。”季蕴笑道,“她还特意命我邀曹哥哥一起。”

“原是如此,只是张娘子与曹郎君素未蒙面,为何会突然邀他过去赏荷呢?”云儿神情带着不解地问道。

季蕴心中无奈,笑道:“她呀,不过是想要见见曹哥哥罢了。”

二人上了船之后,很快便至奚亭书院,云儿先回了青玉堂,季蕴则是独自去寻曹殊。

天色渐昏,奚口巷略微冷清,夕阳的余晖淡淡地照在了白墙黛瓦的墙头,增添了几分平和的氛围。

季蕴步履盈盈地走至书铺门口,伸手在门上敲了敲,轻声问:“曹哥哥,在吗?”

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曹殊缓缓走至门口,他眉目清淡,温润如玉,墨发以发带束起,着一件鸦青色的衣衫,身形修长如竹。

他眉眼含笑地注视着季蕴,轻声问:“蕴娘,这么晚过来,有何事?”

“白鹭园的荷花开了。”季蕴笑意盈盈道,“我听说那有一大片荷花池,很是好看,还能乘小舟赏荷呢。”

“荷花?”曹殊低头,笑问。

“对,荷花。”季蕴有些不自然地垂眸,她支支吾吾道,“实不相瞒,其实是我表妹邀我们一同过去赏荷。”

曹殊漆黑的双眸静静地凝视着季蕴,面上笑意渐盛,他还未开口。

季蕴心中一急,她忙道:“如若你不想去也无妨,我回了我表妹就是。”

“既是你表妹相邀,我岂有不去之理?”曹殊笑道。

季蕴脸颊有些发烫,她悄然抬头,与曹殊的视线交汇,他神情温和,双眸清凉如水。

“那就好。”她匆匆低下头去,讷讷道。

说罢,气氛变得安静了起来。

“那个……”

“蕴娘……”

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季蕴一惊。

“你先说……”曹殊道。

又同时开了口,一种诡异的气氛萦绕在二人之间。

“蕴娘,还是你先说罢。”曹殊嗓音温和。

“没什么,明日不是便要比试了,我就是想问问你,紧不紧张?”季蕴心中紧张万分,胡言乱语道。

她说完,便感到十分懊恼。

她这是在说什么?

曹殊轻笑出声:“要我如实回答吗?”

季蕴抬眸,有些没反应过来。

曹殊笑道,“多少有点紧张罢,如若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不过现在摆在我眼前的机会只有这一个,无论输赢,我都会全力以赴。”

“曹哥哥,我明日会过去的,你加油。”季蕴笑道。

“我会的,且放宽心。”曹殊含笑道,“你就别替我紧张了。”

“我哪有。”季蕴小声否认道。

“明日记得来。”曹殊道。

“你也放宽心,我定会来的。”季蕴笑道,“对了,曹哥哥,你还记不记得知州大人?”

“你怎地突然提及他?”曹殊笑意微敛。

“我只是觉着他对你有敌意,先前在公堂时他多番针对于你,明日比试你千万要多加小心。”季蕴神情关切地说道。

“你知晓了什么是不是?”曹殊问。

“没,我能知晓什么,只是觉着知州大人不像传言那般,总之你一定要小心。”季蕴道。

曹殊的神色变得沉重起来,他抿起一丝浅笑,点了点头。

“天色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养足精神。”季蕴笑道。

“好,你慢走。”曹殊颔首道。

季蕴同曹殊话别之后,迎着晚风回了书院。

她心不在焉地走进青玉堂时,云儿已在院中的石桌上摆上了晚膳。

她瞧见了季蕴,急忙迎了上来,她笑道:“娘子回来了,快来用晚膳罢。”

季蕴正满头的官司,闻见云儿的话语,她应了一声。

主仆二人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待用完晚膳,季蕴则是去洗漱一番,早早地回了卧房休息。

云儿站在塌前,手握团扇,为季蕴扇风。

季蕴感受到一阵凉意,她看向云儿,低声吩咐道:“我这边不用你伺候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罢。”

云儿得了命令,应了一声后,慢慢地退了出去。

云儿走后,季蕴倚在床头,昏黄的烛光忽明忽暗,照在了她的身上,像是软玉一般,泛着柔和的光。

她忽然感到了一阵困倦,便躺下阖上双目,不觉朦胧睡去,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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