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青玉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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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云儿姑娘。”

云儿还未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曹殊清润的嗓音。

“曹郎君还有何吩咐?”云儿回身,她笑道。

“季娘子呢?”曹殊登时有些不自然,他掩饰般地别过视线,轻声问,“今日怎地不见她?”

云儿见曹殊略显局促,她暗自偷笑,面上如常地答道:“今日娘子的姑母登门做客,府中设了筵席,娘子必须得家去相陪呢。”

“多谢云儿姑娘告知。”曹殊点头,暗道原是如此。

“不客气。”云儿笑道。

言罢,她同曹殊话别,回了书院。

季宅。

季蕴从侧门进去,跟随着仆妇们前往膳厅。

膳厅内已是布好了筵席,两张大圆桌,男女分座,现下几乎是坐满了亲眷。

张氏见了季蕴,低声吩咐身边的孙老媪一句。

孙老媪得了命令,她走至季蕴的面前,笑眯眯道:“三娘子,快来,二大娘子已您多时了。”

季蕴颔首,朝着张氏走去,随后在她身边的座位坐下。

她同女眷们寒暄了几声,便转过头去,见坐在她身旁的是近日一直在调养身子,许久未见的季梧。

季梧脸色依旧是不好,她双眸似乎黯淡了许多,披着一件素色的褙子,周身好似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郁气。

“二姐姐,你身子可好些了?”季蕴神情颇为关切地问道。

“劳三妹妹关心。”季梧瞥了季蕴一眼,她勉强地笑道,“我的身子好多了,郎中说再调养一段时日便可大好了。”

季蕴知晓季梧这是心病,一时半刻是不可能痊愈的,还得季梧自己慢慢想开才行。

“如此便好了。”她轻声道。

这时,季愉同于氏还有李谨和从偏厅走至膳厅,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落了座。

季惟见人已齐,他一声令下:“开席。”

开了席后,众人便开始用膳。

“大妹此次回来,可得住些时日才好。”于氏神情热情地看着季愉,嘘寒问暖道。

“有大嫂嫂这句话,那我就不客气了。”季愉面色平和,她含笑道。

“都是一家人,何必客气。”于氏笑道。

席上,于氏与季愉你来我往地说着话,季蕴则是垂着头,沉默地用饭。

季蕴蹙眉,她总感觉有一束视线盯着她瞧,令人十分不舒服,遂抬头望去,便与邻座的李谨和四目相对。

李谨和面如冠玉,身穿一件月白色的襕衫,他朝她颔了颔首。

季蕴心中登时烦躁,只好以笑示之,匆匆移开了视线。

不想这一幕,正巧落入了季棉的眼中,她眉头皱起,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一顿饭季蕴吃得索然无味,早早地放下了玉箸。

季梧见到了,她颦眉道:“三妹妹只吃得这些?”

季蕴悄悄地凑近季梧,她压下声音,狐疑道:“二姐姐可知,姑母此次来所为何事?”

季梧见季蕴一脸担惊受怕的模样,不禁莞尔,她缓缓道:“我也是听母亲说的,姑母此次来怕是为了子端的婚事,有心与咱们家联姻呢。”

“原是如此。”季蕴神情僵硬了几分,她继续问,“那姑母可有人选了吗?”

“子端的心意,你又不是不知道。”季梧无奈道。

“二姐姐!”季蕴啼笑两难地瞪了季梧一眼,小声地嗔道。

“不过我看母亲的意思,是想要棉娘嫁给子端呢。”季梧低声安抚。

季蕴闻言瞬间松了一口气。

筵席毕,季蕴又同张氏说了几句话,便决定回书院,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独自一人经过游廊时,身后却传来了李谨和有磁性的声音。

“三妹妹,且等一等。”

季蕴闻声,心烦意乱地回头,见到来人却忍不住暗叹一声,随后朝他作揖。

李谨和风度翩翩地踱步至季蕴的面前,他双目温柔地看着她,问道:“三妹妹这是要回书院了吗?”

“是。”季蕴低头,她眉头紧锁,语气淡淡道。

“我见天色尚早,不如请三妹妹陪我去镇上逛一逛罢。”李谨和并未在意季蕴的冷淡,他勾起嘴角,轻言浅笑道。

季蕴登时心中翻涌着一股烦躁,她也不好出言拒绝,便扯起嘴角,笑道:“表哥盛情相邀,我自是不好拒绝的。”

李谨和笑道:“那三妹妹先请。”

李谨和神色温和地与季蕴寒暄着,季蕴则是心不在焉地敷衍着。

二人你说一句,我答一句,绕过游廊,走出了季宅。

不远处的假山后,钱媪婆暗自窥探着,眼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自觉不好,疾步走至大房的漪澜院。

正屋内,于氏刚送走季愉,打算歇息时,便见钱媪婆形色匆匆地进了屋。

于氏方才一番应酬,现下神情恹恹的,她倚在罗汉榻上闭目养神,问道:“发生何事了?”

“主母,老奴适才瞧见李郎君正同三娘子在一处,二人不知说些什么,竟出府去了。”钱媪婆将所见告知了于氏。

于氏闻言扫向了她,她的面色凝重起来,思索道:“此次大妹来,我知晓是为了子端的婚事,更何况我今日瞧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要棉娘做新妇,那子端现下又为何与蕴娘亲近?”

“怕不是清晖院那边得了消息,也想要李郎君为婿罢?”钱媪婆垂头,眼珠子转了一圈儿,故意道。

“我看得出来蕴娘那孩子对子端无意,子端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罢了。”于氏因上次季蕴在奚尾巷曹家帮季梧之事,便一直记着季蕴的好。

“那万一是二大娘子……”钱媪婆见于氏没有受她挑拨,她神情不甘道。

“她要是真有心,早就巴巴地与李家订了亲,又何必等到现在?”于氏蹙眉道。

“主母,不要怪老奴多嘴,你可得早做防备啊,不能一时松懈下来,让清晖院那边钻了空子啊。”钱媪婆眯起眼睛,继续挑拨道。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我与清晖院斗了这么多年,岂不知张念芹的脾性,她做事向来是坦坦荡荡的。”于氏叹道,“我就算是为着梧娘,往后也得平心静气下来。”

“那四娘子的婚事该如何是好?”钱媪婆问。

“棉娘自幼被我娇惯了的,我不求她以后嫁得大富大贵,只求她一生平安顺遂就好。”于氏思忖道,“李家知根知底,能联姻自然是最好,倘若不行我与官人再为重新她挑选便是,这天底下好儿郎多的是,不单单只李子端一人。”

钱媪婆见实在是劝不动,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退出了屋内。

她一门心思地走了几步,便不留神地与季棉撞上,倒也省得她去寻了。

“四娘子,这是要去往何处?”钱媪婆满脸堆笑道。

“我要去找母亲。”季棉瞥了一眼钱媪婆,淡淡道,“母亲可歇下了吗?”

“回四娘子,还未曾呢。”钱媪婆笑道。

“如此便好,我现下过去。”季棉点头,说着就要走。

“四娘子,且等等。”钱媪婆一急,忙拉住了季棉。

“你还有何事?”

“四娘子,你猜方才老奴经过游廊瞧见了什么?”钱媪婆压低了声音道。

“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快说罢,我还要去寻母亲呢。”季棉闻言不耐。

“老奴竟瞧见李郎君同三娘子,二人说说笑笑地出府去了。”钱媪婆添油加醋道。

季棉闻言一愣,脸色沉了下来,拉住钱媪婆询问:“果真?”

“千真万确啊,老奴可是瞧得真真的。”钱媪婆连连点头,她煽风点火道,“这三娘子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不成想这背后竟是这样的人。”

“那你可瞧见他们往哪里去了?”季棉忙问。

“老奴不曾瞧见。”钱媪婆摇头道。

“行,我知晓了,你先下去罢。”季棉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甘,冷声道。

钱媪婆小心地打量着季棉的脸色,竟一时有些摸不准,便应了一声,离开了。

*镇上白墙黛瓦,飞檐翘角,行人络绎不绝。季蕴与李谨和行走在人群之中,她不自在地垂着头,心中正牵挂着曹殊有没有用膳,便时不时地应答了一声,连李谨和说了什么她都不曾听清。

“三妹妹?”

季蕴回过神,她有些窘迫地问道:“表哥,你方才说什么了?”

“我方才问你,在书院住得可还习惯?”李谨和依旧是面色温和道。

“挺好的。”季蕴轻声道。

“扬州的松鹤书院比肩江宁崇正书院,以后三妹妹要是有兴趣,可去瞧上一瞧。”李谨和侧过脸,意味深长地一笑。

“我自然知晓松鹤书院的大名,只不过我觉得奚亭书院已经是十分好了。”季蕴顿了许久,挤出一丝笑道。

李谨和闻言沉默片刻,淡笑道:“三妹妹说的是。”

言罢,二人皆是沉默下来,继续往前走。

一阵清风拂过,游丝飘扬,岸边柳絮纷飞,青石板街上宝马香车熙熙攘攘,河面上游船顺水飘着,船上的乐妓们弹奏着琵琶,吟唱着现下流行的曲子,声音婉转悠扬。

季蕴与李谨和一步一步地走上拱桥,站在了桥上。

“三妹妹可走得累了?”李谨和转头,他神情关切地问。

季蕴则是颔首。

于是,二人便倚在桥栏上,歇息一会儿。

此时,曹殊从药铺买完药后,他便准备回书铺,正巧回书铺的路上要经过拱桥。

曹殊不经意地抬头,微顿。

拱桥之上,掩在一片翠青的柳色后,女子婉约的倩影与男子如松的身姿,瞧着倒是十分登对,令人赏心悦目。

桥下的堤岸上,垂柳依依,河水潺潺。

曹殊双眸漆黑如墨,他直直地望着他们,竟一时没有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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