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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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个小时,裴聿禾拿着猫粮和蜡烛,还有刚刚打包好的饭菜,回到民宿。

一打开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地毯上的那两个人正在干杯,听到声音转过头看他。郑昊开口“你回来啦!过来喝点吗?”顿了顿,起身把空瓶子全扔进垃圾箱。

苏屹不解的看着他,不料他又开口,“你别喝了,最好这辈子也别喝了。”

郑昊是真的因为前段时间的裴聿禾,对他喝酒这件事产生阴影了。苏屹听到这话,也起身跟在郑昊后面一起收拾残局。

“先别收拾了,过来吃饭吧。”裴聿禾边走向餐桌边说,“我刚从外边打包回来的。”

三个人在餐桌上静默无声,只是吃着自己的饭。

裴聿禾有些不解,完全不知道刚才在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他猜到郑昊可能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了苏屹。

他猜对了,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郑昊刚刚在两人喝到尽兴的时候,把小裴聿禾做的傻事也说了,比如小学的时候揪前桌女生的辫子,把人家惹哭了,最后出去罚站。苏屹听完笑着说“活该,这种事不把他揍一顿都是人家小女孩心地善良。”

两个人越说越开心,完全没有刚才悲伤的氛围。所以郑昊现在缓过来,十分害怕,怕苏屹一张嘴,就把刚才的事情说出来,他就会被揍一顿。

苏屹呢,本来刚才聊的有点开心,现在一看到裴聿禾就想起他经历的事情,虽然郑昊说的比较模糊,但是她依旧心疼裴聿禾。她也在懊悔着,懊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和裴聿禾哭诉,自己的事情和他比起来像是无病呻吟一般。

最后还是裴聿禾先挑起话来,“你什么时候回去?超市的猫粮不太好,我怕starry不适应,你得把它带回去。”

郑昊有些心虚的看着他,“我待会就去看机票,看明天的还有没有。”

吃完饭以后,苏屹自己出门买东西,留下郑昊和裴聿禾两个人面面相觑。“说什么了?”裴聿禾开始质问模式。

“没什么,就是你的事情。”郑昊想了想,又说,“小房东看起来还挺容易共情的,我跟她说完,她那个表情,我看着还有点像你,她是不是也有什么不太好的经历?”

“不算是,她跟我就是处理事情的方式有点像。我前几回看见她半夜下来喝酒,那感觉…”裴聿禾看向郑昊,“我有点明白你当时看我是什么感觉了。”他向后仰,靠在沙发背上,“我以后不会再那样了,都过去了,我要向前走了。”

裴聿禾笑笑,“兄弟,我好像真的栽了。”

“行,”郑昊拍拍裴聿禾的肩膀,“我刚看机票了,明天中午的,你早上送我一趟呗。”

“上去收拾东西吧,我明天送你到码头。”

郑昊诧异的看着他,“咱俩这交情,你就送我到码头?!!”

苏屹回来的时候,一楼只有裴聿禾一个人在翻着相机里的照片。“就你一个人啊?”

“恩,他上楼收拾东西了。”裴聿禾看苏屹手里拿着一枝桔梗,“你去买花了?”

“我想去买满天星的,前两天风大,我窗台边的被风吹散了。”苏屹看着手中的桔梗,忽然丧气,“花店老板说白天包花束全用完了,过两天才能有。”

“你喜欢满天星?我看这房子里有好多。”裴聿禾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恩,我每次买都买好多,回来拿彩色纸包装。”苏屹拿了个杯子把桔梗放进去,“我不喜欢花花草草的,但是满天星我很喜欢,尤其是白色的。”

满天星是花束中的陪衬,不炸眼,但是少了它,却总是少了点韵味。

裴聿禾看着她,没说话,她这个人还真是内敛又浪漫,满天星倒是适合她。过了一会儿,裴聿禾摸了摸她的头,“别想了,会有的。”他拿过旁边的相机,“你帮我看看这些照片吧。”

第一张是一个早餐车,车上有几叠笼屉,白色的烟气,模糊了车边围着的几个老人。如果不是后面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海,苏屹会以为这是北城的某条胡同里的早点摊。

第二张是海边,沙滩上几个高中模样的男孩子在打排球。因为阳光的照耀,他们的短短的头发变成深棕色,皮肤上的汗珠在泛着微光。每个人脸上的笑容张扬却不轻狂,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第三张是一面墙,被涂鸦覆盖。似乎是每个人都可以网上画,表面的都是刚被留下来的,有整个的海绵宝宝,被遮挡一半的一架钢琴,还有模模糊糊的超人。

苏屹并没有再往后看,“这些照片都是你来这个岛之后拍的吗?”

“当然啊。”裴聿禾从沙发背上直起身,看她。

“这些地方,我好像都不知道。”苏屹弱弱的说,“我每天就在这里,或者在前面的沙滩上,偶尔去一趟超市。我在这儿一年,好像都没有出去过。”

“这个早餐车在超市再往前走大概两条街,这个海滩在东边,那儿有一个高中,这面墙有点远,快到码头那边有个小公园,旁边是个小区,那面墙隔开它们。”

裴聿禾拿着相机告诉苏屹这些地方的位置,“如果你可以试着走出去,这个世界也是有趣的。你哪天无聊的话,可以在这个岛上转一转,你会发现它和你的生活有很大的不同,也有一部分是融合的。你可以去试着发现不同之处的乐趣,也可以继续去融入进你的舒适圈。不管怎么选择,都有很棒的生活在等着你。”

“所以你来到这里之后,想通了吗?”苏屹突然正襟危坐,小心翼翼的问裴聿禾。

“我是在开导你!”裴聿禾觉得好笑,自己打算借此安慰这个小丫头,却反过来被她问了。

“今天我知道了一些你的故事,我感觉还是你的心理状况比较重要,而且你还一直告诉我要怎样做。和你比,我突然感觉我就是自己作的,无病呻吟,我好像不值得你这样做。”

“别这样啊,没有人的性格是完全相同的,每个人都是最重要的。你的确是没有病,但是你不能否定自己。而且这个岛现在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想通或者没想通,意义已经不太重要了。”裴聿禾虽然是在安慰苏屹,但语气越是百分之二百的认真。

“真的吗?如果你以后还想再来,我随时欢迎哦!”苏屹眼里放光。

“好。”裴聿禾拍了拍她的后背,“快去洗漱,早点睡觉吧,晚安。”

“晚安!你也早点睡。”苏屹哒哒哒的跑走。

裴聿禾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枝桔梗,看了好半晌。

第二天一早,裴聿禾就把郑昊送到码头,郑昊十分不舍,一路上冲着裴聿禾哼哼唧唧。裴聿禾看他这样,最终还是心软了,又跟着他做轮渡,转大巴,直接把他送到机场。

裴聿禾蹲下,看着箱子里的Starry,把手从缝隙伸进去抚摸着Starry的毛发,“宝贝,跟爸爸再见。”

郑昊嘲笑他,“我觉得现在对于你来说,还是小房东比较宝贝。”

“滚蛋!”裴聿禾起身,踢了郑昊一脚,“回去记得给它换猫粮,还得给我发视频。它才六个月,别去给它找小母猫。”

“发谁的?日本的,还是欧美的啊?这么多年,我还是没搞明白你到底好哪儿口。”

裴聿禾扬手要揍他,“你TM还

是赶紧走吧!我怕我忍不住,待会儿弄出一个命案。”

“别啊,”郑昊直接抱住他,“抱一个再走。只剩Starry陪着我了。”

裴聿禾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回去赶紧解决你自己的风流事儿吧。”

裴聿禾看他进了安检,转身走出机场,却没有直接回民宿。他拿出手机,打开导航,搜索到最近的花店。打车到花店的的时候也才九点,花店老板刚刚把铁门拉开,裴聿禾就在一旁等着。大概过了十多分钟,老板问裴聿禾“小伙子,你要买什么花啊?玫瑰,百合,康乃馨都有。”

“我要满天星。”裴聿禾回答。

“还要别的吗?”

“不要了,您直接像包花束一样包起来就行。”裴聿禾说完,停了一下,又补充道“稍微多一点儿。”

“不再加点其他的花吗?别回去以后,弄得女朋友不高兴。”

“不会,她就喜欢满天星。”裴聿禾被“女朋友”这个称呼取悦,笑着回答老板。

老板在包花束的时候,裴聿禾发现旁边有一个商场,想着要买点什么送给苏屹。过了一会儿,老板将包好的满天星递给他,他结完账之后,就径直走向商场。

一个高高瘦瘦,长得还很精致的男生抱着一束满天星,站在柜台前挑选项链本该多吸引目光,只可惜时间太早,商场里并没有多少人……

看了很久,裴聿禾最终决定送给她T家的笑脸项链,虽然款式基本,她或许已经拥有了,但是他的私心依旧想让苏屹知道这条项链的意义不同,也许他们未来并不会走到一起,裴聿禾还是希望她用最积极的态度去面对世界,不管她选择了怎么样的生活。

他再赶回民宿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十二点了,打开门,却破天荒的看见苏屹在一楼画画,旁边摆着很多东西,似乎是完全的转移了阵地。

苏屹回过头来“你回来啦!”

任一个人看到这个场面,都会觉得他们像是妻子等到了丈夫回家的那副欣喜模样,丈夫也十分期待回到家看见妻子,只可惜他们还处于最单纯的“闺蜜”阶段。

“我在外面买了满天星,你把它摆起来吧。”裴聿禾把那束满天星递给她。

“哇,谢谢你!”苏屹抱着满天星,歪着头笑起来看他。

“小事儿。”裴聿禾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也笑了笑,“你今天下来一楼画画吗?”

“恩,我想扩展我的世界。我昨天想了想,觉得你说得对。我之前的世界就只在三楼那一块地方,这样好像不行。太封闭了容易悲观,我希望我可以有对这个世界的期待。”

“你其实可以等到我回来,帮你搬下来的。”裴聿禾十分欣慰的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么多东西,你搬了好几趟吧。”

“这样太麻烦你了。我不敢太麻烦别人。”后面这句话她声音很小,却也还是被裴聿禾听到了。苏屹转过头,“你要不要看看,我画的是昨天你那张照片,但是有点记不得了。”

“你可以找我要的,我微信发给你。”裴聿禾去房间把电脑打开,把照片发给她。

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画画,一个人在沙发上修图,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度过了一个下午。落日的余晖使苏屹整个人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她并不知道她再次出现在裴聿禾的取景框里。

“去看落日吗?”裴聿禾提议。

“好,等我换身衣服。”苏屹立马跑上楼。

两个人坐在沙滩上,旁边有孩子嬉闹,也有情侣散步,还有人像他们一样默默观望着日落。

“你愿意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敢麻烦别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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