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敢麻烦别人吗?”裴聿禾盘着腿坐在苏屹旁边,扭头看她。
“因为我如果麻烦别人的话,我就会变成一个中心的位置,别人就会关注到我。我不太喜欢别人的目光,也不敢看别人,我很害怕突然有人关心我。而且我总觉得我自己就是个麻烦,我的同龄人应该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但是我却在这里避世,我一直都在逃避…我爸妈可能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听到亲戚炫耀自己的儿女,我爸妈总不能说他们的女儿在一个还没有发展起来的旅游小岛上开民宿吧。我在上学的时候一直努力的去做爸妈的骄傲,但是现在好像没有动力了,我能从什么方面做他们的骄傲呢?”苏屹蜷着腿,脑袋斜靠在膝盖上,双手抱住小腿。
裴聿禾的左手轻轻握住苏屹的手,又用手指不轻不重的捏着她的无名指,“你可以相信,你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你父母最大的骄傲了。你来到这世上,又被他们抚养长大,即使你成为最普通的一粒沙,他们也会带着爱去看你的。”
裴聿禾看着苏屹的眼睛有一点红,马上开玩笑道“就像starry啊,它现在虽然才六个月,我大概养了它四个多月。我看着它从手掌那么大长到现在这样,他只是静静的卧在地上,我看到它也会很满足。
即使有品种再纯正的,我还是觉得没有我的starry宝贝。”
“噗,”苏屹笑着看他,“你这个比喻…还真是生动形象。”对他竖了竖大拇指。
“而且你为什么说自己没有发光呢?你如果现在把你的这些画啊,雕塑啊发到网上,过一段时间,你就会发现你的作品有多受欢迎,或许还会有公司要签你。更何况,”裴聿禾手指了指落到一半的太阳,“你现在就在发光啊。”
“啊!你真是……”苏屹受不了的他的冷笑话,直接躺倒在沙滩上。
裴聿禾也跟着躺下,“你怎么找到的这个岛?”
“真的要说吗?”苏屹觉得这个理由有些尴尬。
“你想说就说。”
“因为前几年这个岛要开始发展旅游业,但是当时还是那种小渔村,房子也不适合游客住。我爸恰巧是搞房地产的,就负责了这边。等建好了以后,我就过来了。”苏屹偏过头,问裴聿禾:“是不是很可笑?”
“还好。”裴聿禾简短的回答,“要回去吗?”天已经有些黑了,海风吹在身上有些凉,裴聿禾自己倒还好,穿了件外套,苏屹是直接一身短袖长裤出来的。
“恩。”苏屹起身要往回走,裴聿禾在她身后,本想把外套脱了给她,却意外的看见她浅色的牛仔裤有一块深色的痕迹,直接把外套系在苏屹的腰上。
苏屹一惊,转头看他,却不料他挨着自己这么近,嘴唇险些蹭过他脸颊。两人一时都有些不自然,苏屹还多了些尴尬,她忘记最近几天是她的生理期了。
回到民宿以后,苏屹就往楼上跑,一边跑一边说:“我直接睡觉了,衣服洗了拿给你。”
裴聿禾根本没拦住她,手擦着她的手腕过去,却没拉住。他因为苏屹这个小丫头的害羞感到有些好笑。
苏屹坐在马桶上还在想,虽然这种事情很正常,并不需要感到羞耻,但是想想那个画面,她还是有点尴尬…尴尬的不知道明天要怎么面对他。
从卫生间出来,苏屹手里拿着刚刚手洗好的那件外套,把它晾在阳台上,就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看到了裴聿禾给她发的微信。
「餐桌上有一杯姜糖水,趁热喝。」
「这种事情很正常,不用感到不好意思。」
「我回房间了,你记得早点睡,晚安。」
分了三条发,每一条都给苏屹不一样的感受。第一条的温暖,第二条的安心,第三条怕她尴尬的善解人意。
苏屹回他「谢谢你,晚安。」
「小事儿」裴聿禾秒回了她。
每次苏屹和她说谢谢,他都会回一句“小事儿”。带着儿化音的一个词,似乎在说“这些都是很好解决的事情”,又似乎在说“天大的事儿在我这儿也能给你办了”。
苏屹下楼果然看到一杯姜糖水,还特意把姜挑出去了,留下的只有生姜淡淡的辛辣味和红糖丝丝的甜味。这一杯姜糖水貌似还有安神的效果,让苏屹一夜无梦,舒舒服服的睡到自然醒。
但是似乎天公不作美,外面的天阴沉沉的,还下着雨,与昨天的烈日炎炎完全不同。看外面这个样子,雨似乎是从凌晨开始下的,稀稀拉拉的,雨势不大,却一直不停。梅雨季来了……
苏屹走到一楼,发现裴聿禾在沙发上坐着,腿上放着电脑。裴聿禾也听到声音,抬眼看她,
“今天不能出去了。”
苏屹从冰箱里拿出面包和一瓶牛奶,转身向沙发走去,“那很好啊,我最喜欢下雨天睡觉了。”
裴聿禾笑着哼了一声,“你才刚起床多久,确定还睡得着吗?”
“当然。”苏屹点点头,“我除了晚上睡不着,白天躺在床上随时可以睡着。”
苏屹打开牛奶,正准备喝一口,突然被裴聿禾按住手,“你现在是不是不能喝冰的?”
“诶,偶尔一点对我没什么影响。”苏屹弱弱的开口。
裴聿禾把牛奶从她的手里拿出来,起身向厨房走去,嘴里说着“你稍微等一会儿,我给你煮碗面。”
“不用不用,我吃面包就可以。”苏屹追着他过去,一路快走到厨房,却被裴聿禾拦住。
裴聿禾双手握住她肩膀,用了力使她转身向后,“去餐桌那里等着。”
苏屹拗不过他,低着头丧气的向前走,裴聿禾看着她这副模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吧,一点儿都不麻烦。”就是一点小事儿,你不必感到为难。
面还没有出锅,裴聿禾倒是先拿来了一杯姜糖水,“先喝一点糖水吧。”
苏屹接过杯子,道了声谢,姜糖水的温度透过杯壁暖了她的手。和昨晚一样,没有姜却能尝到姜的辛辣味,但是一大部分已经被红糖淡化。
“你什么时候开始会做饭的啊?”苏屹的厨艺仅仅是煮包方便面顺便加个鸡蛋,带油的一律不敢碰,以至于现在看到厨房的裴聿禾都是在闪闪发光的。
“十六七岁吧,那时候上高中,我跟裴东明说住学校,实际在外面租了房。”听裴聿禾这
么说,苏屹便能猜到裴东明是他父亲。苏屹又想到他父亲已经去世,说了一句抱歉。
“没事,我并没有因为他而伤心,我前段时间状态不对是因为他到死也不认为他自己有什么错还有他公司那一堆破烂事儿。”裴聿禾从厨房走出来,把面放在桌子上。
苏屹不想让裴聿禾再继续回忆那些不好的往事,就开始转移话题,“你可以教我做菜吗?我小时候学煎荷包蛋的时候被油崩过,后来就有阴影了,没再碰过。但是我现在有点想学,我想让我一个人也能过好。”
“好啊。”裴聿禾笑着答道。
“你下午要干什么?”裴聿禾看她低头吃面,安安静静的。
“恩…”苏屹把面咬断,嚼了嚼,有点含糊不清的说,“捏泥吧,我昨天那幅画画完了,在晾干。”
“东西都在楼上吧,需要我帮你搬下来吗?”裴聿禾很想让苏屹有些依赖他。
“恩!”苏屹点点头,语气却像在无意识的示弱,“那些东西太重了,我把它搬上去就累的够呛。”
“那等你吃完饭,我们上去搬。”
裴聿禾说完这句话,就感觉苏屹吃面的速度都加快了,“不用着急,慢慢吃。”裴聿禾看她吃面时鼓着腮帮子,像只小仓鼠一般。
吃完饭后,两人又歇了一会才向三楼走去。
裴聿禾在这里的半个多月,还是第一次上到三楼。三楼的楼梯直通向一个房间,看来是自己改造过的。进去房间才发现装修风格与楼下两层大相径庭。
深灰色的地板,四周的墙壁也泛着淡淡的灰色。整层都像是被打通了一般,除了承重墙,只有几根柱子支撑着。没有几个大物件,除了柜子桌子,比较显眼的就是窗台边的一张床。
房间中间摆着几个懒人沙发,方便高出的小桌子放着一个投影仪,对面是一面完全洁白的墙壁,空空荡荡。
苏屹领着裴聿禾向里面走,有一个小楼梯通向上面的阁楼。裴聿禾跟着她走上去,看到了几个画架还有一张不小的桌子,上面摆着几个雕塑成品还有一些看不出模样的泥。墙角罗列着苏屹画完的作品,和一排完全空白的画布。
与三层不同的是,阁楼的地板是棕色的,墙壁也刷成淡棕色,上面还附着纹路,像树皮一般。整个阁楼看起来还会让人误以为这是哪个森林里的一个隐蔽树洞。
苏屹收拾了一些物件递给裴聿禾,和他说:“你先帮我把这些东西搬下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可以。”
“好。”裴聿禾接过,“那我先下去了。”
裴聿禾下了阁楼的楼梯,又环视了一遍三层的布局。
过了几分钟,苏屹抱着东西下来,裴聿禾在楼梯口等着她,直接接过手里的东西,向落地窗走去。裴聿禾把东西放下,转身看着苏屹,斟酌了一下用词,“你的房间为什么那么…空?”空到像没人住进去一般。
“因为…我在努力的把它营造出一种空旷的感觉,这样它看起来就不像是一个封闭的空间了。”苏屹边想边说。
裴聿禾想到她说的小时候的遭遇,有些心疼,突然又说不出安慰的话来,用手揉揉苏屹的无名指,“我在沙发那边,有需要就喊我。”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裴聿禾长时间的低下头看电脑,导致脖子有点酸,他抬起手捏了捏后颈,看着落地窗边的苏屹。
苏屹在开始的时候,把头发随意扎成了丸子头,但是她随着她走动,丸子渐渐散开了,很多碎头发垂在她在耳边和肩膀上。她似乎是觉得有些痒,用胳膊蹭了蹭,却忘记手上有泥,一不小心蹭到了脸上。
裴聿禾看到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走过去帮她把头发彻底解开,又动作温柔的系成一个低马尾。苏屹因他的动作一惊,而后又站着不动,任由他把自己的头发拆开又梳上。最后听到他在自己耳边说:“我不会弄你刚才那样的头发,这样可以吗?”
“可以,谢谢你。”
裴聿禾拍了拍苏屹的肩膀,表示不用谢,“你还需要多长时间可以弄完?”
“几分钟吧,已经在收尾了。”苏屹边弄边回答。
“那你待会儿打算做什么菜?我去准备一下。”
“恩…”苏屹想了一下,“西红柿炒鸡蛋吧,这道菜我可以吃一辈子。”
“行,我先蒸米饭,”裴聿禾挑眉看她,“切菜你来我来?”
“我来吧,这边马上就好了。”苏屹说着,加快速度,争取快一点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