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

36 / 40 章 · 5,215

老婆婆拎起那只空篮子, 也一并拎起小马扎。

见祁南走远几步打电话,她对江虞说道:“我在这儿卖花有一些年头了, 这几年早就没几个人出门带现金了。很多男的听见只收现金, 就对女朋友说算了,下回再买也是一样的。哪有那么多一样呢?就是懒。”

“老太婆看人准,这男孩儿疼女朋友。”

祁南回来时,江虞还坐在那里, 在发呆。

他把手伸到她的面前,她才回过神,搭着他的手站起来。

祁南说:“大川喊我们回去了。”

江虞应了一声说“好”。

那束花被江虞抱在怀里,她走在马路的内侧,祁南就在她身旁。他走路一贯慢悠悠的, 两人的步伐倒也配合。

祁南问她刚才和老婆婆聊了些什么,江虞摇摇头,一脸不可说的样子。

祁南还要再问, 她突然掩着口鼻打了一个喷嚏。礼裙没有男人的西服挡风,祁南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 给她披着。

西服上边还带着未退去的体温, 江虞身上暖和起来,向他道了谢。

祁南轻轻地嗤笑了一声:“哪来那么多谢谢?”

江虞低头看看怀里的花, 问道:“你居然还知道老婆婆只收现金, 这么了解,来买过啊?”

祁南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她自己想想, 她这话有多可笑。他买花给谁?给基地里那群万年单身汉吗?

江虞鼓了鼓腮帮子,知道可能性确实不大。

又走了一段路,江虞忽地开口叫他“小少爷”。

祁南侧过脸看她,问:“怎么?”

“为什么送我花?”

祁南没有说,好几次他从祁家回基地,路过这里,都想买花给江虞。但是名不正言不顺,总觉得不合适。

有一回路过的时候,正巧有对小情侣在买花。

那对小情侣看上去还是大学生,听见老婆婆说只收现金,男生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币,买了一束花给女生。女生惊喜

地抱着男生,问他怎么会带现金。

男生摸了摸女生的发顶,说:“你怎么这么笨啊?好几次都说好要来买了啊。”

当时他就在想,他什么时候才能带着江虞来这里,买束花给她。她的少女情怀比谁都足,看到这花一定很高兴。

今天两个人正好都在这里,送花倒是合适。

祁南当然不会说出这些,只说:“没什么,因为我想。”

“我想”,这两个字包含了很多意思,我想送你、我想你开心……

我想别人拥有的你也有。

看着祁南的侧颜,江虞想起老婆婆说的话。

卖花的老婆婆和她说话时,远远看见祁南向这边走过来,便问她是不是和祁南一块儿来的。

得到江虞肯定的回答,老婆婆说道:“那个小伙子,我偶尔见过几次,我问他买花吗?他说暂时没有送花的人。你瞧,现在这不是找着了吗?”

绕过两个弯就能看到会场的小门,祁南放缓了脚步。

江虞注意到他慢下来的步子,以为他在拖延时间,不想回去。

她打趣他,念书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这样逃课。祁南回答说才没有。

江虞点点头,说:“也对,高中时,你应该没机会;大学时,你又已经来打职业赛了。”

她大学的时候又在干什么呢?按部就班、三点一线,每天就是读书。

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居然有了交集,他们相遇了,缘分真的很奇妙。

江虞刚想感慨一句,祁南忽地停了脚步。

“如果我捧回冠军奖杯,我能不能追你?”没头没尾的,祁南来了这么一句。但配着江虞怀中的鲜花,还算应景。

小少爷心思跳跃,江虞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不过这句话她确实等了很久,她以为在送花时他就会说了。

祁南大概也觉得这句话唐突,伸手抹了一把脸,让自己尽量显得镇定一些。

“之后的赛程都安排得很满,很难有假期。而且再过几场比赛,就到春季总决赛了,我觉得现在说应该比较合适……”

祁南本来只是想送束花,那是他很久以来都想做的一件事。在看到江虞的反应之后,他忽地觉得,还等什么最佳时机啊,不就是眼下吗?

江虞看着他,打量他的神情。

号称“电子竞技小流氓”“OUR小少爷”的祁南,对喜欢的人表白时,同样会紧张无措。

“现在就能。”

祁南很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也做好了她同意的准备。可是听见这句话时,他还是猛地抬头,大感意外,连续问了两遍“真的吗?”。

江虞被他的模样逗笑了,故意说是假的。

祁南耍赖皮也是一把好手,说:“我听不见。”横竖他已经得到江虞的回答了。

祁南比她一个姑娘还要计较,说她说得不正式。

江虞无奈,正式地点头答应。

回去的时候,遇见了几个祁南的小粉丝,他们害羞地问能不能要合影签名,祁南没多想就同意了。

江虞在旁边等他,看他神情冷淡地和粉丝说话。他对外人的时候和对熟人时完全不一样。

两种形象随意切换,江虞不得不佩服。

她正思索时,粉丝中有人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祁南也回头看向她。他又说了些什么,江虞听不清他的声音。

其实,粉丝在问祁南,旁边等他的人是不是他的女朋友。她们问得比较隐晦,大概是怕祁南不高兴。

祁南回身看了她一眼,低声说还不是。

粉丝的瞳孔瞬间放大了,想想这用词——还不是。

居然是她们的宝贝在倒追?这姑娘该有多好啊,祁南才会那么喜欢她。

其中一个粉丝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努力眨眨眼睛说道:“我们不会说出去的!等你好消息!”

祁南看得好笑,谁说他的粉丝个个战斗力十足,明明也很善解人意。

祁南和江虞并肩离开,祁南身上的西服外套不见踪影,江虞肩上却披着一件同款外套。

见过两人的人一眼就能发现,江虞披的是祁南的外套。试问,哪个小粉丝会不羡慕呢?

两人空着手出去,回来时江虞手上多了束花。

IDXX看到江虞手上的那束花,羡慕得哭天抢地,说这么多年的队友情太微薄了,他连一枝花都不配拥有。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祁南真给他送花,他大概也会觉得对方不怀好意。

他会想他可能要被驱逐出队、可能要退役……想想就觉得可怖。

祁南咧嘴,笑得森然:“想要吗?”

IDXX慌张摆手,说:“我不要!”

祁南仪式感过强,导致他又开始头痛如何正式地告白。他闲时偶尔想起这件事,也毫无头绪。

不过之后的时间里,祁南不是在比赛,就是在准备比赛,倒也没时间儿女情

长。

春季赛很快到了尾声,只剩下最后一场比赛——春季总决赛。

比赛正式开始前,大屏幕上播放着每位选手在这个赛季的精彩时刻。

画面突然暗了下来,这是短片里属于祁南的那一部分。

这个赛季,因祁南的手出了些问题,OUR在最初不得不弃赛。之后,祁南时隔几个月重回赛场,比赛时打出比之前更加优秀的成绩,每一场比赛的操作都让人惊艳。

视频的画外音是解说员的一段点评:“你可能每次都会觉得,这是祁南打得最好的一场比赛,实际上不是的。他的下一场比赛一定会让你有更大的惊喜。

“听过一句话吗?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这么一步一步,迎来更好的祁南,更好的“Mast”。

最后一次视频的转场,暗下来的画面停顿了几秒钟。伴着令人热血沸腾的背景音乐,OUR的六个少年出现在画面里。OUR的两个AD选手并肩站在最中间,是这个赛季中最光彩夺目的两人。

越星宇面上满是笑意,乍一看是挺阳光的大男孩儿,多看两眼又让人觉得城府颇深——“筹谋运算,我可是很在行哦。”

祁南半抬下巴睨着镜头,一贯的倨傲矜持,似乎没有能被他放在眼里的人——“怎么?打得过我吗?”

这场比赛的对手是OUR的宿敌。两边为了这一场比赛早已摩拳擦掌,都私下做了不少准备,也藏了好些招。

比赛足足打了四局,中间对手曾扳回一局,不过又很快被OUR压制。

江虞担心祁南的手扛不住,每一局结束便及时奔回后台。最终,OUR拿下第四局比赛,比赛结束,三比一获得胜利。

祁南摘下耳机,从选手席位上站起来,抬眼习惯性地往观众席上一扫。

这习惯是他自打回到赛场之后才有的。每次采访,他都想看看江虞在不在台下。没想到今天的比赛,她没待在后台。

江虞的位置很靠前,她的旁边是给祁南应援的粉丝们,他们都在为OUR夺冠而激动。

祁南突然记起来,江虞曾提过,说要和他的粉丝们一块儿给他应援,当时他还以为她是说着玩的。

她面上的笑意和激动不输在场的任何一个人,甚至和其他人一块儿把手凑到嘴边做喇叭状,喊他的名字。

忽地,观众席里的那个人双臂向上一伸,在头顶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祁南愣了一会儿,而后脸上绽开更大的笑容。

江虞一向在意形象,最开始的时候,祁南还觉得她举手投足之间是不是都有固定的模式。他怎么也想象不到,她也会有这样的行为。

可这是真实存在的。

按照惯例,比赛赢的一方要走去和输的一方握手。可祁南还站在原地对着某个方向,嘴角高高地扬起,收也收不住。

OUR以前也不是没赢过比赛,但也没见过祁南乐成这样。

IDXX看不下去了,问:“小少爷,能别怀春了吗?那边手都快握完了。”

闻言,祁南才走过去,准备和对方选手握手。走过去时,他的目光中带着恋恋不舍。

见此情景,IDXX的脸突然就麻木了。原来赢了比赛也逃不开被“虐待”,而且这样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多。

等到领奖、采访等一系列事情结束,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回休息室的路上,其他几人抱着奖杯又唱又跳,没个消停。

陈伯川生怕这群小崽子失手把奖杯给摔了,一路跟在边上护着。

祁南嘲笑了一句:“瞧你们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面上的表情却实打实地把他给出卖了,也是压不住的笑意。

“那个位置是陈伯川帮你要到的?”祁南问江虞。陈伯川作为战队经理,去要一张前排的票并不难。

江虞摇头:“没有,是我自己抢的。”

两支队伍的粉丝加起来不少,再算上那些黄牛和专门代抢票的,想抢到这场比赛的门票可不简单。前排的票就更难抢到了,祁南不知道江虞是怎么抢到的。

祁南闻言挑了挑眉毛,问:“这么厉害?”

江虞面上浮着得意的神色,说:“没有利用大川的职务之便要票,但我用职务之便蹭你电脑了。”

基地的网快,祁南的电脑更是高级配置。

难怪有一天中午江虞说要借他电脑用。换作别人,祁南肯定不答应,但那是江虞,万事皆可。

当时,他被拽着去开了电脑。之后,江虞又相当无情地赶人。神神秘秘的,原来是为了抢票。

话虽如此,对江虞这种玩游戏反应迟钝的人来说,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基地里六个职业选手,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手速过人。我厉害一点,目前队里的反应速度,我排行第一。真正的用职务之便应该是让我帮你抢。”江虞听出来了,祁南是在不动声色地炫耀自己,但经他这么一分析,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江虞点头赞同道:“那下次抢票就拜托你了。”

这像什么话,他自己参加的比赛,还得亲自抢票。但他还是应下来,温柔地说了一声“好”。

江虞小算盘打得响,下次的位置说不定能更往前一点,拍到的图也会更清晰一些。

放在之前,她自己都不会相信,从不追星的她,有一天会努力抢比赛门票,在台下拍现场的照片。之后还要抽时间修图。把追星该做的事情,给做了十成十。

但江虞知道,她并不是在追星。

那是她喜欢的人。

陈伯川订了酒店,庆祝春季赛夺冠。因为不确定这群小孩儿要闹到几点,大巴车把人送到目的地之后,陈伯川就让司机先回去了。

赢了比赛之后,据陈伯川对他们的了解,势必是要喝酒的。安全起见,他订了一个大包间,任他们在里边闹腾。

IDXX和越星宇有多闹腾呢?他们把装着酒的碗往祁南面前一拍,说:“小少爷,你要是爱我就一口闷。”

祁南“哼”了一声,说:“要这么说,我还真不能喝这酒。”他嘴硬,这是不争的事实,基地的人都知道。

IDXX和越星宇对视一眼,默契地把祁南的脑袋一扣,逼着祁南喝。

队长见了,吓得眼睛都瞪大了,生怕祁南手起刀落,明天他睡醒的时候,队里就没有IDXX和越星宇这两个人了。

不过这两个人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没人知道。

除了江虞之外,其他几个人玩疯了,剩下一个滴酒未沾的陈伯川,在里边勉强控制着局面。

比赛结束后,祁南和江虞一直没有找到单独说话的机会。

祁南出去打电话的时候,江虞掐着时间一块儿跟着出去了。

祁南打完电话看到她,问她怎么出来了。

江虞走近他,朝祁南伸手。祁南以为江虞要给他什么东西,下意识地想接过来。他刚把手掌翻转向上,江虞就把自己的手往他的手上一放,十指稍稍错开,交扣在一起。

这段感情似乎一直都是祁南在向她走近,让两人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关系也逐渐变得亲密。可是她好像一直待在原地,没有为他做过什么。

说不清是何时何地,因为哪件事或是他说的哪句话,在她心底藏进了一颗感情的种子。等到她发现时,种子早已生根发芽破土而出了。

江虞也想一步一步地走向她的小朋友。感情应该是双向的,祁南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她也不应该只停留在原地,等着祁南来找她。

有那么几秒钟,祁南似乎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只能感觉到心脏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一下的,动静特别大,他甚至怀疑江虞也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他还没消化江虞的前一个举动,她又向他伸出另一只手。这回,她把手掌打开,横着对着他,白净的掌心里写着一行字。

字体和她平时开医嘱时写的并无差别,她写得一手端正漂亮的小楷。

这次祁南反应很快,他在江虞写着字的那只手上擦了擦。不知道她用什么笔写的,上边的字迹不能被擦掉。他索性把她的手一拢,一块儿牵起来。

江虞似乎还想说什么,被祁南抢先一步开口:“我们在一起吧。”

江虞那双眼睛倏地就弯了下来,灿烂的笑意胜过这座城市所有美好的景象。祁南听到她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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