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顶上挂着的灯很亮, 门外一大圈都一同被照亮。
祁南身上的单衣被灯光一照,白得扎眼, 肤色也显得越发白皙。他抬头, 眼皮一掀,下颌线分明。
他噙着笑,说:“那如果明天是晴天,要不要出去逛逛?我请你喝奶茶。”
“才不去, 我忙着呢。”
祁南轻轻地笑出声,摇了摇头。
江虞两三步踏上最高的那个台阶,抬手拍上门旁的电灯开关。灯光瞬间消失,只有从门缝里打出来的一束光线。
“晚安。”祁南看着她,眉眼温柔, “祝你梦里什么都有。”
“你也是。”江虞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对了, 键盘放回去,不许偷偷拿走了啊。”
祁南点点头, 他慢悠悠地跟在江虞身后。没承想, 门刚被她推开,露出门后藏着的一群人。以陈伯川为首的OUR众人作鸟兽散, 仿佛恰好路过而已。
江虞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脚步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里边走。
祁南虽不在偷听的阵容里头,却也能猜到发起者是谁。
进门之后, 祁南顺手捞起陈伯川放在玄关上的烟盒,一连扯了陈伯川几根烟,把陈伯川心疼得直扑上来和祁南抢。
第二天果然是个晴天。江虞醒来时,明晃晃的光从窗纱里透进来,落在玻璃窗前的地上,以及床的一角上。
天气好的早晨,容易让人生出一种懒洋洋的感觉,赖在暖和的被窝里不愿意挪动。
闹钟正要响,才振了一下就被江虞掐掉。
江虞伸手揉了揉脸,居然又联想到了和祁南的奶茶之约。
那人像住在她脑子里一样,她随便看见什么都能联想到他。江虞没想明白她的思维怎么就变得这么发散了。不管是多不相关的事,最后似乎都能变得相关。
她从床上坐起来,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结果脑子越清醒,反倒想得越多了。
最开始,是那张被硬塞进她手里的应援手幅,上边的人比当红男团成员还要长得好看。后来是别扭的小朋友,一不高兴就要耍性子,很娇气。慢慢地,她发现他并不像想象中那样,他也有沉稳的一面,不仅是玩游戏,而是在许多方面都很优秀。
祁柚也曾问过江虞,有没有发现身边对她特别好的人。
怎么会没发现?那么多让她感动的事情都和他相关。每一个画面都被她妥善保存,但她却可以给这些感动找许多理由来解释。
原来,最别扭的人不是祁南,是她。
有些明摆在眼前的事实,她却不愿意承认。
她也不是没有相亲过,有些人沉稳,她觉得刻板无趣;有些人幽默,她又觉得幼稚。横竖都有毛病,怪不得祁柚说她看起来柔和,一副万般皆可的模样,实际上最难搞定。
江虞长叹了一口气,又把自己陷进被窝里,柔软的被子包裹住她。
她懊恼地拍了拍脑门,她是最怕麻烦的人,却把一件简单的事情弄得这样复杂。
早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就开始把感情一天一点地放进她的心里,就这么一天一天地放,极具耐性。等到她发现时,这感情已经被填得满满的,还差一点,就要溢出来了。
于是,满
心满意的喜欢全部归他一个人。
这算盘打得着实好。
怪不得网上有一篇文章是这么评价祁南的——
“‘电子竞技小流氓’,这一称号体现在他确保在游戏里获得一定经济的情况下,还会阻断对手的优势增长,诱敌人往他的圈套里钻,最后目的就达到了。”
他要算计一个人,就没有不成功的时候。
只要他笑一笑,她就能自发地往圈子里走。
说来好笑,就在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甚至两人都还没见一面,江虞居然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奇怪、无迹可寻,就和感情一样。
不过喜欢他,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江虞不善于藏东西,这里边包括实物,却不包括感情。
她吃过早餐,见祁南从楼上下来,还能一切如常地和他打招呼。
祁南似乎也没有表白心迹的打算,两人都稳得住,相处起来倒是和以前没有区别。
如果硬要找出点不同来,大概是只要江虞和祁南出现在一块儿,其他人就能嗅出一股似有若无的暧昧。
毫无理由,但确实存在。
如果不是陈伯川以死相逼,让祁南说实话,却依然得到祁南的否定答案,其他人都要以为这两人悄悄地确定了关系。
祁南对此很不屑,嘲讽道:“越是万年单身的人,越是喜欢操心别人的感情状况。”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扬言威胁:“那我们可就要搞点破坏了。”
小少爷假笑:“试试看。”
搞破坏自是没人真有这个胆子,抖机灵撮合,一个个倒是来得顺手。
下一场比赛之后,距离俱乐部的周年庆也就近了。
历年,俱乐部办周年庆,各个分部的全体成员都会到场,算是一个很正式的场合了。
前一天晚上,陈伯川就赶着让众人早点睡。第二天要早起,一个也不许迟到。
作息哪是那么容易调整的?陈伯川硬是把几个人按着头塞回各自的房间,几个人仍是没有睡意。以IDXX和越星宇为首,他们悄悄地拉着其他人组队打手游。
结果是,陈伯川第二天不得不挨个去敲这群小孩儿的房间门。
九点对大部分人来说不算早,可这个点要这几个少年起床,可真是要了他们的命。
陈伯川敲隔壁房间门的时候,祁南已经醒了,洗漱后随意套上外套就往外走。
仍站在队员房间门口的陈伯川和祁南道了声“早”。祁南目不斜视地路过,随口应了一句,看上去心情不差的样子。
祁南起床气一贯大,陈伯川惊讶于祁南今天居然破天荒地没发脾气,赶紧探头往走廊的窗子外望了望,确定太阳升起的方向。
只有祁南知道,他是收到江虞的微信消息才醒来的,开启一天的好心情。
陈伯川执着地把其他几个人喊起来,一楼都能听见他的大嗓门,偏偏几个人赖在床上,怎么也不肯醒。
江虞坐在客厅里摆弄手机,抬头见祁南下楼,和他打了个招呼。
这还是江虞第一次见他着正装,很规矩的白衬衫黑西装,却生生被他穿出一种别样的味道来。
大概是因为懒得系,领带被他随意地绕在手上,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没有扣上,多了分不正经。
都说正装考验长相,显然,祁南完美地扛住了检测。
祁南同样也在打量江虞。
因为出席这样大型的场合,她打扮了一番,妆容似乎和平时不大一样,祁南不禁多看了两眼。
祁南觉得江虞怎么样都好看。可说出去谁信啊,拥有数百万粉丝的人,居然是江虞一个人的头号粉丝。
祁南看着看着,忽地觉得自己和江虞的着装风格很搭,和衣服本身的关系不大,就是他俩很搭。
祁南从餐厅拿了两片面包出来,坐在沙发上边和江虞聊天,边凑合着吃早餐。
陈伯川花了重金请来明星化妆师,势必要让他们队成为俱乐部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化妆师在基地一楼候着,选手来一个就被抓走一个,折腾造型,堪比参加选秀节目。
俱乐部STL游戏分部的成绩一向不错,加上祁南这长相,他今天定会被重点点名。
化妆师揪着他折腾了半天,如果不是江虞搬了椅子坐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他,他大约早就不耐烦了。
背景音是陈伯川持续启动的暴力叫醒服务,其他人哀号着,抱怨睡眠不足。
江虞就在这么一片兵荒马乱中,用手支着脸看化妆师在祁南脸上、头发上捣鼓,时不时提个问,一来二去居然和化妆师聊起来了。
祁南成功地被忽略,惨遭冷落,终于没忍住抬眼给了江虞一个眼神。
换作其他人接收到这个眼神,大概会理解为“闭嘴”,他总是这样凉飕飕地瞟人。
江虞却觉得他这个眼神里蕴含着委屈和无奈。她颇感好笑地抿了抿嘴,和他说了几句
话。
等到一行人坐在保姆车里,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几个队员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闭着眼睛趁机补眠。
位子分配得奇妙,祁南上车时,只剩下后排江虞旁边还有空位。
陈伯川冲他挤眉弄眼,叫他一度以为陈伯川面部抽搐,疑似中风。
祁南拍了拍他的椅背,说:“酒少喝一点,病也得早点治。”
陈伯川回了他一个白眼,祁南坐下后给前边的人发消息,答应他今天上台时多说两句正经话。陈伯川暗自比了个“剪刀手”,这个马屁算是拍对了。
距离会场还有十来分钟车程,陈伯川的视线在几个男生身上扫了一圈,检查大家的着装。
除了队长,没哪个人合格。
坐在他身边的IDXX被抓,拎出来“杀鸡儆猴”,而后催促着其他人都把领带系好。
祁南从口袋里翻出那条被他绕成一团的领带,不徐不疾地放在手里抚了抚,不着急系的样子。
江虞看着他慢悠悠的样子,问他是不是不会系。
祁南闻言,挑了挑眉毛,反问道:“你会吗?”他语调平平,实际上隐隐含了期待。只要她说会,他就顺理成章地说自己不会,让江虞替他打个领带。
“红领巾算吗?”江虞并不具备打领带这个技能。
祁南遗憾地撇了撇嘴,转念又想到了什么。
他看着江虞,说:“我教你。”
话音刚落,他伸手把领带从她颈后绕过,
祁南大概有点紧张,目光垂在自己手上,睫毛也跟着半垂着,还不经意地颤了一下。
领带在他指尖相互缠绕着,江虞只低头看一眼,就很快把视线移开。
后排只有他们两人,离得也近,像是彼此的呼吸都会交错一般。她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偏开,却没有躲开。
不知道他要打出什么花来,几分钟过去也不见他收手。
江虞不自在地轻轻咳一声,而后祁南放下手,打量了一会儿。
大概是对自己的手笔感到满意,他抚着掌,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她穿的白色小礼裙,颈间却是用男士领带系成的蝴蝶结,项链被蝴蝶结压在底下,不见踪影。这个搭配,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的,却又多了些别样的韵味。
江虞反身凑在玻璃上,在上面照了照。好好的一条领带,被他如此糟蹋,系成了蝴蝶结的形状,待会儿不知道要多多少褶皱。
她笑着骂他:“这什么啊?乱七八糟的。”语气是她不自知的娇嗔。
祁南斜靠在座位上看着她,唇边也满是笑意。
陈伯川不懂他俩之间的趣味,回头看着他俩,被祁南无情的一个“滚”字给赶走了。
最后,江虞还是拆了那个祁南精心系好的蝴蝶结,将领带还回到他的手上,任他随意地给自己打上领带。
整个系领带的过程不过几秒钟,可见他对自己有多么敷衍。
不知道为什么,祁南觉得领带上沾着江虞身上淡香水的味道,香味隐隐地飘在鼻尖。
保姆车拐进某条路,路边的人越发多了起来,为了行车安全,车速慢了下来。
陈伯川带队伍出去比赛或参加活动,通常是坐队伍的大巴车,今天的两辆保姆车倒是少见。不过还是有人指着保姆车议论纷纷,大约是在猜车里坐了谁。
车停稳之后,几人下车。
祁南想着江虞今天的细跟高跟鞋看起来很吓唬人,于是先她一步下车,回身伸手借力给她搭了一下,还低声提醒道:“小心。”
其他人是不可能拥有这个待遇的,IDXX还等着下车,那两只手就在他面前接触,着实让他酸了一把,努了努嘴,一脸没眼看的表情。
今天会有各个分部的队员、工作人员到场。除此之外,俱乐部还邀请了不少游戏主播、比赛主持人、解说员以及媒体等。
只有部分粉丝受邀参加,其他守在场外的各家粉丝数量很壮观,警戒线内站了一整排的安保人员维持现场秩序。
每从车里下来一个人,都引得一阵尖叫声。
祁南扶江虞那一下,前排的粉丝们看得真切,不知道哪里的粉丝突然号了一嗓子,在这人群中特别突出:“宝贝,你松手!不许牵别的女人的手!”
引得前面粉丝都笑起来,祁南也笑了。待到江虞双脚踏在地上,祁南才收回手。
进场也就几步路,祁南走在江虞的左侧,突然想起前一年的事。
“上一次周年庆,我和教练并肩进场。之后的一周里,网上我俩的高清近照底下,全在争论我和教练哪个更好看。那段时间,我连镜子都不想照。因为一照镜子,连我自己都想评价一下,我脸上哪里长得好,哪里长得不好。”
现场嘈杂,祁南怕江虞听不清,稍稍朝她的方向偏了偏脑袋。
他是有意为之,因为他看见了人群里举起的摄像机。他在刻意地对外宣告主权,真是幼稚又无理的行为。
江虞故作惊讶,问:“你还嫌你长得不够好啊?”
祁南对她这话十分满意,矜持地点了点头:“做人留三分,长得太好了招人嫉妒,差不多就可以了,虽说现在也够让人嫉妒了。”
这番话惹得江虞笑着说他自恋。
会场布置得很隆重,显然花了不少心思。
白天各个分部的教练带领自己的队员聚集在会议室里,分别对自己分部今年取得的成果进行了分析总结。晚上,周年庆典才算正式开始。
俱乐部财大气粗,开场就是一个名气不小的乐队表演。而后主持人上台,回顾俱乐部这么多年来的历程,大屏幕中放着相应内容的图片。
这些话祁南每年都要听一遍,他觉得无趣便四处张望了一周,发现江虞居然看得认真。他盯着她看了半晌,她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
“那么好看?”
江虞说:“还行,我在等我们分部的内容。”
祁南朝大屏幕看了一眼,主持人讲到哪个分部,镜头就给到哪里。又过了一会儿,画面一切,给到STL游戏分部特写。
镜头从队长那头一一往右,掠过祁南时,现场的尖叫声陡然大了起来,祁南弯着嘴角笑了一下。
镜头摇过去之后,祁南旁边的越星宇气急败坏地抱怨:“俱乐部是不是偏心,把邀请函全给你的粉丝了?凭什么你出现的时候,尖叫声那么大?”
祁南懒得搭理,他只想知道微博上有没有人拍到大屏幕上他和江虞同框的画面。碍于在外边,他没有马上打开微博。
祁南想到什么,问道:“刚才说我们分部的时候,你听了没有?”
江虞摇头,倒是老实:“没有。”光顾着看大屏幕上的你了。
周年庆的其中一个环节是成绩较好的分部成员上台接受采访。
自从江虞上次看了祁南的采访合集视频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上台。
江虞还记得粉丝分析的那段话,便留了个心眼,特别注意了一下祁南上台后的模样。
他在台上刚一站定,果然就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他一笑,现场便沸腾了,不管是粉丝还是其他人,都在尖叫或议论纷纷。
江虞小声地说了一句“是对我的”。
采访形式类似访谈,台上摆了椅子。祁南跷着二郎腿坐在上边,懒洋洋的模样和在基地时没太大区别。
主持人要他们一一自我介绍,他就用他一贯用的那套话。
没提起他时,他几乎是一个字都不多说。主持人点名提问轮到他时,他也没有语出惊人。
原因可能没人想得到。他看见江虞举着手机在拍照,担心江虞拍到他正在说话,会被她弄成表情包。
大概是为了制造现场效果,主持人提的问题有些刁钻,后来还问祁南理想的女友是什么样的。
祁南耐着性子,尽量正常回答:“我喜欢的样子。”
“那是什么样呢?能具体一点吗?”
祁南往台下某个位子扫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把江虞的优点现场描述一遍。
队长看他那个眼神,就知道他想干什么,插了句话,把话题给移走了。
祁南无趣地叹气摇头,一点意思也没有。采访结束后,他立即下了台。后边的环节更加没有意思了,尤其是对江虞这种不了解电子竞技历史的人来说。
见江虞听得无聊,祁南对她说:“我带你去个地方。”说完,他就准备开溜。
江虞扫视一周,问道:“就这么走,真的没有问题吗?”
“就跑掉一会儿而已,能有什么问题?”祁南怂恿江虞和他一块儿溜,江虞思忖一番,最后还是跟着他绕到后排,出了会场。
在会场厅外边,祁南遇见一个熟识的人,是和程湛同一批的职业选手。对方现在已经退役做了游戏主播,算是长辈,两人寒暄了两句被人拉着合影。
对方是跑出来抽烟的,便顺手递过来一支烟给祁南。
以往,祁南会礼貌性地接过来。今天他刚一伸手,却如芒在背,一回头果然对上了江虞的视线。
江虞又轻飘飘地把视线移开,似乎并不在意。
祁南把烟推回去,道了句谢。
对方了然,指尖夹着烟,遥遥指了指江虞的方向,问:“女朋友?”
祁南说不是,对方吃惊地问道:“还有你这张脸搞不定的人?”顺带嘲笑了两句。祁南无奈,有些人就是那么难搞定。
他对这片区域很熟了,每次有什么活动,来这里一待就是大半天。他待得不耐烦了就往外跑,各种小道都被他摸得很清楚。
祁南打算和江虞在附近逛逛打发时间。
他们沿着小路往外走,就绕过了热闹的周年庆现场。M市的夜景不错,光是看看江边的灯光,就足以让人的心情好起来。
他们在江边走了一会儿,到了一个红绿灯前。
祁南向四周张望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对面路边的一家便利店。此时恰好是
绿灯,他说去买瓶水,不等江虞跟上就急匆匆地走了。
其实,他是来换现金的。这周围没有自助取款机,提现有些麻烦。
祁南跑去路边的商店里,问能不能通过转账换现金。收银员是个小女生,冲着祁南那张脸就答应了,一百块钱很快就换到手。
祁南不好意思白白承人家的情,又随便买了两瓶水。
结算的时候,收银员多问了一句,问:“你换现金做什么?”
祁南回身朝远处望了望,他的眉眼倏地就柔和了下来,说:“买花。”
只这一句,收银员就明白了,说:“那你女朋友一定会很开心。”
他也希望江虞开心,祁南说了“谢谢”,快步往回走。
江虞站在原地等得无聊,心想祁南果真是个死直男,把女生丢下自己走了的事也干得出来。
她靠在护栏上,用手机回了几条消息,往周围看了看。
有一个拎着小篮子的老婆婆,坐在路边的小板凳上卖鲜花。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很常见的花而已。
江虞走近了和她搭话,问她花怎么卖,她却说只收现金。
江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身上没带现金。
老婆婆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说:“没关系,现在哪还有小年轻随身带着钱,都流行什么手机付款了。”
祁南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江虞踩着高跟鞋,身上是高级定制的裙子,却毫不顾及形象地蹲在马路边和一个卖花的老婆婆说话。
她是那么瘦,风把她今天精心打理的头发吹乱了,她也不在意,依旧一脸笑意地和老婆婆聊着天,问老婆婆为什么在这儿卖花,为什么这一带的人少。
“老话说‘今生卖花,来世漂亮’,我就图个漂亮。”老婆婆说。
江虞一句“我看您已经很漂亮啦,老了还是大美人”,把老婆婆哄得合不拢嘴。
一瞬间,祁南觉得世界都温柔了。
他蹲下身把钱递给老婆婆,麻烦她把所有的花给束起来。
江虞没想到,他离开是去换现金来买花。也许祁南单纯是为了帮助老人家,也许就是想给她买一束花。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祁南买的花在她手里。
老婆婆找了五十块钱。
五十块钱,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里,也许只够吃一餐简单的饭;在花店里只能买到一小束花,在这里却能拥有篮子里的所有花。
老婆婆笑了笑,把所有的花束起来,放进江虞的手里。
江虞仰着脑袋望祁南,把手里的花向上举起来,给他看。她眼底亮晶晶的,尽是笑意,想法全表现在脸上。
你看,这花是我的了哦。
这天夜里被云层挡住的星星,全都出现在她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