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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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皇后的眉眼沉沉,仿佛常年都压抑着忧愁和阴郁,在看到苏寒祁的时候倒是轻松了一些,带着一丝温和的笑。

她上前一步走到他面前,执起他的手,“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冲动?”

苏寒祁回过神来,反握住她的手,“母后怎会过来?这么晚……”

他的声音有些急,苏皇后温和地打断他,将他紧蹙的眉头抚开,轻声对他说:“母后常年待在冷宫,虽然不至于耳聪目明,但你今天跟你父皇闹这么大一出,母后还是知道的。”

想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层薄茧的手指描绘着苏寒祁的眉眼,“傻孩子。”

明明知道苏懿也就是在逼他,却始终不愿意来打扰她、连累她,其实哪个母亲会嫌自己的孩子带来麻烦?

“既然真心喜欢那个女子,母后就替你去求一求你父皇,倘若娶了人家,就要真心对待人家,切莫像……”

说到这里,苏皇后一下子就闭上了嘴,没再说下去。

苏寒祁看到她眉眼闪过一丝讽然,也没说话,只是沉沉地看着她,“母后的好意儿臣心领,只是今日时辰太晚……”

唐绯还在里面,他不想苏皇后看到那样的场景不高兴。

苏皇后摇了摇头,“母后就是趁着夜深出来,不想要惊扰了宫中其他的人,跟你父皇说几句话就走。”

说完她看向一旁的惠如公公,“麻烦公公进去通报一声。”

惠如公公震惊过后连忙答应几声,然后两股战战地跑进去通报。

苏懿看他一脸惊慌跑了进来,以为苏寒祁在外面闹脾气,这是他意料之中,并没有当回事。

他只不耐烦地看着他,“方才朕不是已经说过了,不管他在外面做什么都别让他进来?还来通报什么?”

惠如公公一下就跪到了地上,颤抖着说:“陛下,是皇后娘娘到

了!”

他话音刚落,苏懿一下子从床榻上猛地坐起了身子,下意识地上前了一步,“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眼里的激动溢于言表,还有一丝欣喜,嘴角上扬的弧度止都止不住。

苏懿下意识脱口而出:“还不快让皇后进来!”

惠如公公应了一声,刚要退出去,苏懿这才想起来房中还有一个唐绯,连忙叫出了惠如公公,“等等!”

他回过头来,皱着眉头看着身后的唐绯,头一次觉得酒那么坏事。

苏皇后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都依靠酒来入睡,许多个孤单影只的漫漫长夜,他都不知该如何度过——

却不想给了唐绯钻空子的机会。

苏苏好不容易主动来见他,要是看到这样一副场景,无论他如何解释,她也定然不会相信他。

苏懿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地道:“唐绯,你去旁边屏风后边躲着,谁来都不许出声,不准让任何人知道你在朕的寝宫……”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已经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苏皇后已经翩然走了进来。

她一袭布衣,素净到有些寡淡,在苏懿眼中却像披着月光那般美好动人,让人移不开视线。

比起他深邃浓稠的目光,苏皇后只是恭敬地站在他面前,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他,“陛下……”

苏懿下意识上前一步,声音有些沉顿,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苏苏……”

他低声喊她的名字,眼中眸光闪烁,视线紧紧锁在她的脸上,喉结上下滚动着,正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激动。

“……你怎么会来?”

他想去拉她的手,却扑了个空,纤长的指节顿在半空中,有些僵硬地蜷缩了一下。

苏皇后微微福身躲开他,目光清润淡然却没有一丝柔情,垂眸道:“臣妾来是有一事相求,望陛下准允,打扰到陛下休息是臣妾的罪过。”

苏懿脸色微收,不愿表现得太过热络,只道:“不打扰,朕也还未休息。”

一旁的惠如公公忍不住笑了一下,低头不语。

哪里是还未休息?只要是苏皇后来找陛下,怕是从睡梦中惊醒也是心甘情愿的。

苏懿敛眉看他一眼,惠如公公立刻收敛了笑意,“皇后娘娘这边请……太子殿下……”

苏寒祁默然跟在苏皇后身边,与苏懿对上视线,二人都默不作声地错开目光,心中各自有所计量。

苏懿是不愿让苏皇后知晓唐绯在此,而苏寒祁则是不想让母妃堵心。

苏懿知晓苏寒祁一向在意他母后的感受,不会轻易多嘴,只是心中难免复杂晦涩。

……太子对他的偏见怕是早已经根深蒂固,无法扭转。

……

苏皇后缓缓坐下,苏懿也跟着她坐在她身边。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苏懿目光贪婪地看着她的侧脸,却在她转头看向自己时立刻收回视线,“……皇后前来所谓何事?”

他分明心中都知晓,却还是要这般问,以显得他没有多想她、没有想尽各种方法来逼她见自己一面。

苏皇后明白他的心思,心中却无甚波澜,只道:“臣妾是为了太子的婚事而来。”

苏懿点点头,看向太子,“你有中意的女子?”

苏寒祁不愿看他这幅虚假的模样,侧头不语。

苏懿立刻沉了脸,“太子,朕在问你话!”

往日他至少还维持最表面的君臣之礼,如今当着他母后的面都这般没有礼数、目中无人,如此怎配为一朝太子?是该好好教导了。

苏皇后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起来,随即展开,温和地看着苏寒祁,“阿祁,母后跟你父皇商量些事,时辰不早了,你回去休息。”

苏寒祁脸色不虞,“母后……”

“阿祁。”苏皇后温柔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劝哄,仿佛还当他是以前那个小孩子,“听话,”

她低下声音来,似乎像是威胁。

苏寒祁僵持了一会,最后还是败下阵来,“是,母后。”

也许旁人看来苏皇后对他的态度过分纵容,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苏皇后对待他的好

是连带着对去世的小公主的愧疚在其中。

他的龙凤胎妹妹意外离世的那段时间,不只是苏懿和苏皇后受到影响,他同样处在一个压抑悲沉的世界。

只是也许孩童的悲伤永远没有大人沉重,所以他理所当然被忽略。

后来苏皇后意识到这一点,便开始弥补他,将所有的关心都转移到他身上,而苏懿却永远意识不到他的欠缺。

……

苏懿不想表现出过于急躁的样子,可他侧头看着苏皇后淡淡然气定神闲的模样,终究是有些沉不住气,“皇后方才说要与朕商量太子的婚事,心中可有最佳人选?”

苏皇后端起眼前的茶杯品了一口,又淡淡放下,看着他笑道:“自然是太子心中所属意的女子为最佳。”

苏懿皱起了眉头,“你可知那女子是烟楼出身?对太子的前途百害而无一利,兴许他只是被那女子蛊惑……”

“太子他不是那看不清楚自己内心的人,从小到大他最是懂事沉默,从来不会主动要求什么,既然他都已经开口,自然是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想必不会轻易对自己做的决定后悔。”

听着她话里有话的暗示,苏懿的脸色沉了下来,望着她道:“皇后可是在埋怨朕?”

苏皇后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陛下为何会这般觉得?”

苏懿摇了摇头,淡哧一声,“你终究还是在责怪朕……这么多年来,朕又何尝不怪?”

他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女人,目光触及到她那张始终淡然的脸时,胸口就像被堵上一团棉絮,越是思索便越是沉重。

“你只知道责怪朕的错误,可你也曾给过朕弥补的机会?”

苏皇后脸上的温和缓缓收敛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陛下的错误需要臣妾给机会去弥补?臣妾自认为没有这样大的脸面,不过臣妾倒是想问问陛下自己的内心可有否想过要去弥补?可有做过任何实际行动来表达你的悔、你的愧?”

她的声音很清很淡却又掷地有声,像重锤一样敲打在男人心中。

苏懿蹙起眉头,脸色暗沉地看着她,“你就是这样看待朕的?你觉得朕心中从来没有痛苦挣扎过、煎熬过?”

苏皇后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低垂着眼眸。

即便她什么都不说,但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苏懿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而后有些颓然地跌回到原先的位置上,一只手撑着膝盖顶着自己的眉心,“罢了,朕也不愿与你去算计这些。”

沉默在两个人中间蔓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便这样无话可说。

苏懿犹记得从前二人在一起时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那个时候的苏皇后还不如现在沉稳柔和,还是小姑娘心性。

开心雀跃的时候也总会抱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上一整夜的小话,不管是什么样的小事从她嘴里说出来都会变得有趣可爱一些,苏懿有时候也好奇,在她眼中这世间是不是没有乏味无聊的事物?

可现在这样的她死气沉沉、疏离冷漠,对自己再也没有了原先的笑脸。

苏懿想到她如今的模样和从前的她做对比,心就无比沉闷。

他看着她,忽然有些失落地缓声道:“苏苏,我们冷战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结束?你对我的惩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的确累了,不愿再赌那一口气。

苏皇后抿着嘴角笑了一下,看着他说道:“陛下这是什么话?臣妾何曾惩罚过陛下?臣妾万万是没有那般权力与胆量的……”

听她这话,苏懿以为自己会发火,却发现心中只有无力感。

他伸手去握住苏皇后的手,苏皇后皱着眉头,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握得更紧——

苏懿有些固执地看着她:“苏苏,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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