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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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前。

那时候的苏皇后还不明白,为什么海誓山盟的眷侣,有一天也会走到两看生厌的地步。

一旁的丫鬟伺候她梳洗,轻声道:“皇上今日宿在苏妃娘娘那一处……”

话音落下,桌上的胭脂盒被打翻在地,发出“咚”的声响,打断了一切要说的话。

丫鬟立刻跪了下来,“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苏皇后脸色苍白,神情仓皇,片刻后对她笑笑,“没事,只是本宫不小心。”

说着,她朝她伸出手,“起来,本宫没有怪你。”

“多谢娘娘!”

丫鬟微微抬眸,看到皇后笑得比哭还难看的模样,心中微叹,为皇后感到惋惜……

帝后原本是年少夫妻,伉俪情深。

苏皇后诞下大公主之后,因为德懿帝的一次决策将大公主送去和亲,却因为路经某处小国时爆发疟疾,死在途中。

苏皇后一向宽容柔和,对谁都是笑脸相迎,那一次爆发了帝后之间前所未有的争吵——

但最后还是平息下来,也只能平息下来。

之后二人虽然和好,感情却出现裂缝,总是哽着一根刺。

谁也不认为自己错了,但谁也知道彼此心中都有愧疚,可谁也不肯向对方低头。

两人相敬如宾,倒是还算恩爱。

后来,苏皇后便诞下一对龙凤胎——苏寒祁与苏寒羽。

德懿帝很是高兴,封苏寒祁为太子,将小公主苏寒羽宠上天,虽没有任何言语,但是苏皇后看得出来他是在尽力弥补大公主的遗憾。

许是觉得继续这般计较下去,也没什么意义,苏皇后慢慢打开心扉,帝后关系才有所缓和,似要恢复如初。

只是好景不长。

后来,苏皇后情同姐妹的好友唐绯进了宫。

德懿帝起初对她没有任何心思,坦然磊落,对她只是因为苏皇后的原因照拂一二,也从未逾越。

没想到一次巧合,二人导致了小公主的意外身亡,苏寒祁也差点没命。

苏皇后怒到极点,痛到极点,而后又发现了唐绯对德懿帝的小心思,再也无法保持理智,大吵大闹之后对二人心如死灰,如何都不肯原谅他们。

德懿帝也悔、也恨,起初他日日夜夜祈求苏皇后原谅,屡次吃了闭门羹之后,心中产生无尽的委屈、还有一些隐秘的埋怨。

其实他又何尝不痛、不难过?

他从未想过要害自己的亲骨肉,他从来都不是故意的,难道祈求一个原谅的机会都没有?

和他同样有这种感觉的人还有唐绯,在那段最艰难的时光,是唐绯一直陪在他身边,默默无闻,不求名分。

德懿帝觉得她和自己同病相怜,且也知晓了一些她的情意,见她未曾逾越底线,便从未设防。

他也会寂寞,需要人消解。

一次醉酒,唐绯正好打扮得与苏皇后有几分相像,德懿帝便犯了一次错。

……从此就无法再回头。

当初的唐绯,就是如今的苏妃。

她已然得了名分,正大光明地陪在德懿帝身边,日日夜夜在苏皇后面前表演内疚,令人作呕。

……

深宫寂静,心却无法安止。

苏皇后在榻前辗转反侧,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某一处。

外头忽而传来踉跄的脚步声,她闭上眼睛,便听

到旁人给皇上请安的声音。

她眉头紧锁,沉默地闭紧了双眼。

“苏苏……”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气,萦灌了她的全身。

苏皇后感到自己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之中,苏懿一进来便将她从塌上抱起,将她紧紧揽在怀中,“苏苏……苏苏……”

“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

一声一声,无比内疚。

苏皇后并未睁眼,只是心里怆然。

她想到许久之前的某个深夜,她在为他们第二个孩子的意外死亡而痛苦自责时,他因着酒意与她的好妹妹春风一度。

那一夜过后,苏懿也是像现在这样,满身酒气地抱着她,来来回回说着对不起,祈求她的原谅。

他每一次认错的时候都很动人,可犯错的时候同样不留情面。

苏皇后觉得自己的心就像一个破烂的麻袋,被他来来回回地伤害,只剩下四处漏风的洞口,又或者是伤口,又疼又苦。

这一次这般痛苦地认错,又是因为什么呢?

他又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呢?

他为什么……总是要对不起她呢?

“苏苏……苏苏……”苏懿以为她还睡着,放肆在她耳边呢喃,“我错了……别再推开我……”

“我们忘记以前,重新开始,好吗?”

清醒时他绝不会这般直白地祈求,他以为苏皇后睡着了,便借着醉意说出了心里话。

他残存着几分帝王的自尊,知道无法获得她的原谅,索性也越发不再开口。

除去夜深人静时、酒意正酣却无比清醒时,才会说出这些心底话。

——如若能让他们回到过去,他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但他比谁都清楚,苏皇后不会原谅他,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原谅他了。

除了回避,除了躲藏,他还能做什么?

男人的薄唇带着惊人的热度,从额头一路蜿蜒往下,却在对上苏皇后不知何时睁开的双眸后顿住——

苏懿浑身都僵硬起来,被她注视着,仿佛连血液都会凝固,“苏苏……”

苏皇后定定地看着他,丝毫没有困倦和睡意,眼底只有显而易见的厌恶,“你这么脏,不要抱我。”

……

“你这么脏,不要抱我。”

这句话成了苏懿一整晚的噩梦。

只要稍稍安枕一些,这句话就像梦魇一样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缠着他的思绪让他无法平息。

你这么脏,不要抱我……

她说他脏。

他连抱她的权利都没有。

苏懿备感凄凉之时,凝望着身侧始终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忽而眸色渐深,心腔莫名涌起怒火。

他攥了攥拳,依然没能扼住那股冲动,将苏皇后桎梏在身下:“苏苏……即便你嫌我脏,我也不会放手。”

苏皇后本就浅眠,几乎是在那一瞬间便清醒过来:“苏懿!”

她眸中满是排斥与厌恶,苏懿闭了闭眼,压下心中酸楚,沉声道:“苏苏,我知你心中有气……但这里是皇宫,难不成你要一辈子与我怄气?你可知若不得帝王宠爱……”

“便要如何?”苏皇后嗤笑一声,眼底只剩一片凉薄:“皇上要将我打入冷宫么?”

……

时至今日,苏懿还在懊悔当时一席气话,竟真让苏皇后去了冷宫。

他早已后悔,可无论他如何明里暗里给出台阶,苏皇后都置若罔闻。

长此以来,他心中越发煎熬折磨,也因此生出些许埋怨。

他思念浓重,每次的妥协示弱苏皇后都视而不见,苏懿想尽办法,却无法靠近她分毫。

他与苏皇后如今唯一的孩子便是当朝太子苏寒祁,苏懿子嗣单薄,除他之外,也只有唐绯那个意外出生的皇子,苏允承。

他与苏皇后僵持这么多年,有一日,当太子苏寒祁忽而跪在他身前,请他赐婚的时候,苏懿才恍然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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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他们的孩子都这般大了。

太子一向不近女色,因着苏皇后的缘故,苏懿虽对苏寒祁关注有加,却温情缺缺。

殿中。

望着跪在地上的太子,苏懿摆摆手,“既然喜欢,那便纳入东宫当个侧妃。”

话毕,苏懿忽而又沉默了一下,道:“这也是你的终身大事,朕是该去冷宫与皇后商量商量。”

一旁的唐绯脸色难看,她已然是宫中苏妃,即便不是皇后,但苏皇后久居冷宫,后宫几乎便是她一人做主,但她总不能高枕无忧。

唐绯知道,苏懿不过是找个借口去看苏皇后……她蹙眉忍耐,将脸侧到了另一边。

苏寒祁皱眉,仰头看着苏懿,郑重道:“儿臣要娶她为正妻,儿臣此生只求一个太子妃。”

“胡闹!”苏懿闻言眉头一拧,呵斥他,“民间女子,怎可做太子妃?”

唐绯抿了抿嘴角,忽然柔和一笑,劝道:“皇上,既然太子喜欢,民间女子又如何?真心自然是比门第世俗珍贵的。”

苏懿看了她一眼,脸色微沉,没有表态,而是看向苏寒祁,“你那心上人姓甚名谁,家中几何?若是个样貌端庄、德才兼备的……”

“她是孤女。”苏寒祁打断他,不卑不亢道:“出身烟楼。”

殿中又是一片寂静——

苏懿哑然看着他,半晌没有话说,过了一会才冷道:“……你今日去了哪里?”

苏寒祁如实道:“烟楼。”

苏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脸色已然沉重起来,“太子……你可知你还是一国太子!”

男人垂眸,“儿臣知道。”

“身为太子,那烟楼之地是你能去的?若是被朝中官员认出来他们会怎么说你,你这些年积累的好名声又该如何!”

“不如何,做过的事情无法抵消,去了便是去了。”

流言蜚语尽管入耳,从不入他心。

苏懿瞳孔一震,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不卑不亢的男人。

这是他和苏苏的孩子,眉眼间总是淡漠和疏离,不与人亲近,血都好像是冷的,却有种旁人从未有的坚毅。

像极了他的母亲。

他原先爱的就是这一份倔强,如今却是恨毒了这份石头一样的顽固。

若早知苏苏这般女子,一旦冷下心来便是无法挽回,苏懿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只是木已成舟,苏皇后一转身就不肯回头,他只能用逼迫的方式逼着她再看看自己,期盼她能再向他服软的那天。

苏懿沉着脸,“朕不同意一个民间女子做太子妃,更何况还是烟楼女子!”

苏寒祁也冷了眉眼,“儿臣已认定她。”

苏懿皱眉,“朕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这不是他想要的反应,他以为太子应当搬出皇后来压他,他明明知晓他的死穴,却总是不愿如他的意。

只要他搬出皇后来,让苏苏跟他求情,和他说几句话,他必然会答应。

烟楼女子又何妨?他亦不会在乎苏苏的出身如何。

苏寒祁似乎看穿了苏懿的心思,沉默着没有言语,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殿前。

不止是苏寒祁,宸王苏允承也同样跪着。他是唐绯所出,这些年来,因着母妃的缘故,对苏寒祁与苏皇后也满是敌意。

苏允承跪在一旁,一直没有言语,此时却忽而道:“父皇,太子倾心之人亦是儿臣心中所爱,太子肩负天下责任,儿臣只求与心上人圆满。”

闻言,唐绯先是一怔,随即快被他气到晕厥,也顾不上拦他,只能虚弱地倒在一旁,头疼地按着眉心。

苏懿本也不欲答应,只是见苏寒祁脸色顿时寒沉下来,敛了敛眸,竟是点头道:“朕允了,若是太子没有异议,朕明日便拟旨赐婚!”

话毕,他等着苏寒祁的反应,却只见他倏地起身,脸色难看到像是要杀人。

他双臂垂在身侧,拳头紧握,极度冰冷地看他一眼,随即看向苏允承,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转身便走。

苏懿看着他冷硬没有一丝缓和的背影,一如当初苏苏搬去冷宫时那从未回头的模样—

心口一阵郁堵,他后退几步,喘出几口粗气,突然升起一股无言的愤怒。

为何总是这般固执!

他们母子都一样,为何总是要逼他!

苏懿大步走到御案前,将放下还未成形的画揉成一团,用力掷在地上,“来人!拟朕旨意,今日便给宸王赐婚!”

唐绯本就忧伤沉痛的心,听到这话,眼前一黑,差点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那个短篇与番外开错类别了,所以重新开个坑~免费短篇,应该很快就能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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