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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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的皇家围猎很快到来。

裴清绮作为才入门的太子妃,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处处觉得新鲜。

没过多久,苏皇后和苏懿也到了猎场,萧昼自然是跟在他们身后。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萧昼已经在乌都待了好几个月,一开始还有人会问他什么时候回程,但时间一长也就没什么人问了。

其实宫里面很多人都看得出来他和苏皇后之间那似乎是不同寻常的情愫,但是由于苏懿没有表现出异样,他们也就不敢多说什么。

这也只是众人心中的感受而已,苏皇后和萧昼之间的相处依然是克己守礼,并没有什么逾越的地方,所以也没有什么人敢传什么流言。

只是裴清绮还是觉得萧昼这样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苏皇后争,当苏懿不存在吗?这也太挑衅了吧。

她摇了摇头,想到苏寒祁不让自己去管这些闲事,也就没再说什么,只走到苏寒祁身边。

苏寒祁让她换了一身简便的骑马服,猎场上没有专门为女性定制的骑马服,只有一些小码的可以让她穿上,但还是大了一些,看上去却是有模有样的。

一条细细的腰带勾勒出了腰身,没有那些繁复的装饰,也没有喧宾夺主的设计,整个人看上去都清爽干练,有一股平日里面没有的英气。

苏寒祁看了她几眼,眼神微动,裴清绮走到他面前,下意识地问他,“好看吗?”

苏寒祁没有回答她,而是伸出纤长的手指挑起她的腰带放在

手中,轻轻一扯,裴清绮就上前一步走到了他面前——

两人视线相对,距离近得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好像下一秒就能够交缠在一起。

裴清绮顿时就有些脸热,“还有这么多人在呢……”

她忍不住提醒苏寒祁,怕他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亲吻她的额头这种举动。

先前虽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但人还没有来齐,如今众目睽睽,就连苏皇后和苏懿也在场,她不想被旁人笑话这些。

苏寒祁当然也是看出她的害羞,勾起嘴角低低地笑了一声,“好,不亲你。”

他的笑声很短促,像是从心口传出来的,低沉沙哑又好听。

裴清绮其实很少看见他笑,偶尔几次都会有些失神,因为这个男人笑起来很好看。

她看着他英俊的侧脸,因为换上了骑马服,和平时的严肃端庄多了一股子英郎的铩气,他平深沉内敛,就如同一把锐利的刀,虽然凌冽但是却锋芒尽收,他习惯藏锋。

如今像是脱了鞘一样,浑身都是凌厉的冰冷,而又锋芒毕露,所到之处都能够让人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那一阵压迫感。

而这密不透风的冰冷里面唯独有一道口子是撕开的,是只对她柔和的温情。

苏寒祁看着刚才还有些害羞的裴清绮,下一秒就一声不吭地盯着自己看,揉了揉她的脑袋,忽然俯身在她耳边说:“不在他们面前亲你,回家再亲,嗯?”

蒸腾的热气喷洒在裴清绮的耳蜗出,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尾音甚至还带着一丝轻颤,裹着她的耳窝一起往最深处缠。

裴清绮脸立刻红了个透,没有想到在大众面前他能够这么孟浪,虽然是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但裴清绮却有一种被旁人都看穿的羞赧,忍不住推了他一下,“别说了,要开始了。”

她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见她的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苏寒祁忽然心情大好,眼里面是所有人都能看得见的零星春华。

那些朝中大臣和将士们哪里见过苏寒祁这模样?就连苏皇后也是一脸笑容,对苏懿的态度都缓和了不少,“看来这次指婚是对的,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阿祁这么开心了。”

苏懿这才掀起眼皮子往那边看了一眼,随即又收回了目光,视线依然落在苏皇后的脸上,应了一声,“嗯。”

他有些宠溺地捏了一下苏皇后的脸,“只要你开心。”

所有人都很开心,只有苏允承整个人像是被打入阴影之中,遥遥地看着对面那伤人骨髓的一幕,看着他们两个肆无忌惮的亲昵。

看到苏寒祁浮在裴清绮耳边说悄悄话时的裴清绮那娇羞的面容,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像是要掐出血来。

苏允承手中一用力,手中的剑便被折断掉在了地上,折射出一抹寒光。

……

围猎开始,男子便都下场,女眷只会在一旁观看。

苏皇后看到裴清绮朝自己走来,便笑了起来,“坐到母后身边。”

裴清绮跟她行礼,随即在她旁边坐下,苏皇后下意识便牵起了她的手,指着场地上的苏寒祁,“看阿祁那样多俊。”

裴清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点了点头,眼里坠着笑意,“是很英朗。”

“是不是场上所有人中最英俊的那一个?”

裴清绮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父皇才是天人之姿,气宇轩昂,没有人比得过。”

苏皇后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看了她一眼,“如今就只有你我二人,旁边这些丫鬟都是我的人,你不用怕,放心大胆地说真话。”

裴清绮忍不住地笑了,“儿臣说的是真话呀,父皇难道不英俊吗?”

苏皇后看到了她眼里面一闪而过的狡黠,不高兴道:“你学坏了,是不是这段时间跟阿祁在一起,他把你给带坏了?”

裴清绮笑笑不说话,两个人其乐融融的模样落入猎场中苏懿的眼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这段时间苏皇后对他好了很多,但她无论是对着萧昼还是裴清绮,都远远要比对着他开心。

他每次以为苏皇后对他敞开心扉了,但一转眼就会发现自己想多了。

这种起起伏伏的心情让他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却又无法脱离

,痛苦又煎熬,甜蜜又心酸。

他黯然收回视线,眼神又变得冷漠起来。

身旁苏寒祁和苏允承都骑着马跟了上来,而萧昼也挑了一匹烈马站在三人之外,视线淡淡地扫过他们。

气氛一下子有些紧绷,似乎都能预料到,接下来会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苏懿往年也是独自一人打猎,今年也不例外,没有苏皇后在场,他似乎做什么都兴致缺缺。

皇帝都没什么兴致,其他的人自然是不敢抢了风头去,几乎都是压着在猎物,苏寒祁不愿意捧着苏懿,掉转方向去了深林。

苏允承眸色深沉,也骑着马跟了过去。

两人这一去,便去了大半日,等到苏懿鸣金收兵的时候,这两人还在深林中,各自保护他们安全的护卫队也都没有出来。

苏懿并不担心他们的安全,只担心苏皇后会担心。

果然,在知道苏寒祁一直没有出来的时候,苏皇后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担忧,“怎么这个时辰了还没有消息?”

她下意识去看身边的裴清绮,“别担心,阿祁身手很好的,且往年猎场中从未受过伤,肯定是一时间忘记了。”

她自己就很担心,却还本能去安抚裴清绮,裴清绮本来是惴惴不安的,但是看到苏皇后的体贴却缓和了一些,也不想让她担心,便道:“我没事,母后安心。”

苏皇后点点头,眸光中却依然含着淡淡的忧虑。

日色昏黄,因太子和宸王都还未归,剩下的人马便直接在山林外边驻营扎寨,在这边度过一晚。

苏皇后自然是和苏懿在一起,苏懿完全不担心两个儿子会出什么事,苏皇后却走来走去睡不着,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

苏懿被她晃得眼晕,在她又一次在自己面前晃荡的时候拉着她的手将她按在自己身边,“好了,不会有什么事的,以太子的身手,除非数十头猛兽同时攻击他,否则一般情况奈何不了他。”

苏皇后脸色微沉,有些不满地看向他,“倘若阿祁不小心受伤呢?倘若阿祁注意力被分散呢?又倘若有什么埋伏袭击,就是冲着阿祁来的呢?”

苏懿听着她快要自己把自己给吓死,低低地笑了一声,虽然他乐意看到她有不一样的情绪,但是又不愿意看到她焦灼难安的样子。

尤其担心的人还不是他,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苏皇后因为他而担忧过。

思及此,苏懿的脸色便又沉了一下,拉着苏皇后在自己身边坐下,“苏苏,你方才和太子妃说,太子往年都未曾出过事,你往年都深居冷宫之中……”

他停顿了一下,终是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你往年长居冷宫,是不是对外界的消息也都知道?”

苏皇后听他这么问,脸上的神情微微有些凝固,随即低下头,轻声道:“皇上想问什么呢?”

苏懿伸手将她拉入怀中,斟酌了片刻,神情有些犹豫。

关于冷宫那件事,是两个人心上的一道伤口。

就像他们不会提起死去的那两个孩子一样,他们也绝不会贸然提起冷宫的那段日子。

对于这件事,苏懿一直是内疚自责的,所以他轻易不愿意提起,只是两人之间若是一直存在着问题不去解决,哪怕表面上再怎么和谐,总有一天会渐行渐远。

萧昼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他的到来让苏懿感到极大的危机,他迫不及待想要解开两人的心结。

苏懿斟酌再三,还是准备打开话题,“我想知道,你在冷宫那些年……”

“皇上!太子殿下和宸王殿下回来了!”

一声疾呼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外面急急忙忙的动静声让苏皇后倏然站起身,完全将苏懿要说的话抛在脑后——

“阿祁回来了?”

她眼睛里面都发出光来,熠熠生辉,那种知道心中挂念之人安全时发自内心的安慰,是苏懿再也得不到的。

他忽然喉咙一哽,上下滚了滚喉结,看着苏皇后已经匆忙走出去的背影,只能跟在她身后走出了营帐。

……

裴清绮已经在外头等待着,听到苏寒祁回来了的消息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绪,只觉得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随即就有一种强烈的想法,就是想看见他。

想要确认他是不是没事,

是不是安好。

她的脑海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阿祁,你没事吧?”苏皇后的声音远远传来,平日柔柔弱弱的女子,到了这时爆发出非比寻常的韧劲,迅速到了苏寒祁身边,“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苏寒祁和苏允承几乎是同时抵达营地,两人身上都挂了彩,看上去状态都不太好。

他们分别牵着自己的马回来,脸上都沾着血迹,衣裳都有不同程度的撕毁,一看就知道应该是经历了什么。

苏寒祁甫一落地,苏皇后就迎了上去,眼里的心疼毫不掩饰,“阿祁,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让太医过来看看……”

“不用了。”苏寒祁语气清寒,沉沉打断了她,“儿臣没有受伤。”

话毕,他的视线微凝,越过她往她身后看去,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苏皇后一下就看懂了,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去,就看到裴清绮匆匆走到苏寒祁面前,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但是眼中泄出来的担忧还是被男人所看见:“……你没事吧?”

苏寒祁这才勾起嘴角,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没事。”

说着,他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臂,在裴清绮头上揉了揉,“不用担心。”

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裴清绮敏锐地闻到了一丝血腥味,眉头一皱,抬头迎上了男人的视线。

苏寒祁似乎也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她的察觉,微微垂眸,将手收了回来。

裴清绮还在隐隐担心苏寒祁的伤势,众人的关注点就已经转到了马上的两个女人身上——

“太子殿下,她们是……?”

有士兵上前,想要将那两人给弄下来,其中一人靠近苏允承那匹马的时候,马背上披头散发的女人忽然挣扎着抬起了头,“别碰我!别碰我!”

那人吓了一跳,看清楚面前这女人之后更是惊诧,“……苏妃娘娘?”

“苏妃娘娘怎么会在这里?”

众人只看到苏寒祁和苏允承骑马回来,却忽略了他们各自马背上载着的女人,更没想到苏允承的马背上竟然是狼狈潦草的唐绯。

唐绯被遣散出宫这件事早已经被大家心照不宣,即便没有大肆宣扬,但萧昼也知道他们的那些恩怨龃龉。

苏懿本不想让萧昼看笑话的,所以一直没对唐绯采取什么强制措施,只是萧昼在宫中待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俨然一副要长期赖在宫中的架势,苏懿担心唐绯又会在苏皇后面前晃来晃去,惹她不高兴,便干脆将她逐出宫去。

他倒是没有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苏懿冷着一张脸上前,走到苏皇后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来人,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旁的侍卫连忙上前,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看向苏允承。

苏允承这才从暗中走出来,低垂着眉眼,整个人仿佛依然隐藏在阴暗处,“父皇,儿臣是在打猎的时候碰到母……碰到此女,此女说有要事要禀报,儿臣思索过后,便将她带了过来。”

他不知道唐绯要搞什么鬼,竟然想办法潜入了猎场想要见苏懿一面,他以为她能明白自己的处境,苏懿是铁了心要将她送走,他不能再被她连累。

而唐绯本就弄得灰头土脸,在听到苏允承竟然还不承认自己是他的母亲,登时就越发心酸怨愤,“皇上!”

她凄厉地喊着,跪倒在苏懿面前,“皇上明鉴,臣妾绝无想要打扰皇上围猎的兴致,只是……只是臣妾真的有要事要禀告!”

说着,她连忙去喊另一个女人,“妹妹,妹妹你快跟皇上说!你怀了皇上的龙嗣!万不能让皇子流落民间!”

苏懿脸色瞬间冷沉,语气冰冷,“休得胡言!”

周围的人都能够感受到他的怒气,唐绯愣了一下,随即诚恳说道:“皇上是不是忘记了?几年前皇上带臣妾去民间访游的时候,曾与这位妹妹有过春风一度,虽然事后皇上并未带妹妹回宫,妹妹也不知晓皇上就是当今圣上,所以只能自己生下皇子,皇上!您还记得吗?”

苏懿脸色骤变,下意识去看身边的苏皇后,急急解释道:“苏苏,别信她,根本没有这回事!”

苏皇后倒是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皱着眉,问:“……皇上几年前的确是有过访游的经历,且再看看这位妹妹的面容,皇上好来仔细辨认辨认,兹事体大,还是调查清楚比较好。”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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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懿脸色越发难看,还未被唐绯气到,倒是被苏皇后气到不行,“根本没有那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道:“朕前几年的确访游过,也……也召过一个女子,但朕绝对没有任何越轨的行为,来人,将这两人都拉出去。”

他话音落下,那女人忽然抬起头,面容苍白,但也看得出五官清秀耐看,哭喊着跪倒在苏懿面前,“懿哥哥……懿哥哥是我呀……”

苏懿脸色铁青,在看到那女人的面容时神情瞬间凝固,随即怒气腾腾地看向唐绯,“朕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营帐中。

苏皇后漠然地看着跪倒在地上的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是她当作亲姐妹看待、陪伴了她许多年的唐绯,另一个——

“懿哥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那个女人蓬头垢面,一看就知道是在猎场的时候吃了些苦头,毕竟猎场是被各方面保护起来的,若是突围定然费了番功夫,想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宸王和太子遇到意外。

思及此,苏皇后的眉眼才冷了下来,“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做这些没用的煽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实招来。”

她一发话,气氛倒是变得微妙的不同。

苏懿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方才他无论如何在她耳边解释,苏皇后的反应都是淡淡的,看不出来真实情绪。

他既担心她会生气,又担心她不会生气。

若是苏皇后还会生气,经过这件事情兴许又会对他失望一些,若是不会生气,说明对他早已经绝望死心。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不是苏懿愿意看到的。

他就像走入了死胡同一样,看着那个有几分面熟的女人,叹道:“既然这样,那便听皇后的,你将过去那件事情再交代一番,若是胆敢自己添油加醋,朕便将你拉出去砍了。”

他语气冷漠幽沉,虽然不急不缓却是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苏皇后皱了一下眉头,道:“如今最重要的事情不是你与同伙擅闯猎场,而是你竟然说自己几年前诞下龙嗣,这可不是小事,若是经核验之后证实你在说谎,犯的可是欺君大罪!”

那妇人听了之后神情立刻出现一丝慌乱,苏皇后捕捉到了她脸上的惊慌,扶了扶额,叹了口气,心里大致有了数。

妇人连忙看向唐绯,见唐绯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这才颤抖着声音继续坚持:“民女……民女没有撒谎!”

她一边跪着一边诚恳阐述,“民女的确在几年前与懿……与皇上有过肌肤之亲,后来又怀上了孩子,那段时间民女从未和其他男人有过亲密举动,那孩子肯定不是别人的……”

她越说声音越低,虽然语气肯定,但神情已经不那么坚定。

苏皇后与苏懿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看向那妇人,沉声道:“既然如此,将你那个孩子带过来罢。”

妇人喉咙剧烈地跳动了几下,眼神四处乱飘,但只能勉强看着面前的一点,艰难地应了一声:“是。”

……

即便不愿意再见到裴清绮与苏寒祁亲密无间的画面,因为唐绯的缘故,苏允承只能等在外面。

他对唐绯很失望,但那是他的生母,他自然不会希望她丧命。

帐中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不一会唐绯连同她找来的那个可笑的女人一同被押了出来,那女人披头散发还在呜呜咽咽地哭诉,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但估计是在喊冤。

唐绯一开始也是狼狈不堪被羁押出来,一看到苏允承立刻变了脸色,苦苦哀求他,“允承,你快去跟你父皇求求情,我也只是为了他好,我不知道这个女人会骗人的!”

“你撒谎!明明就是你误导我的!你还说会带我吃香的喝辣的,结果我现在要去蹲大牢了!”

另一个女人听了唐绯的话之后破口大骂,也不再哀求什么,两人一时之间互相唾骂,难分难舍。

苏允承就这么安静地立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唐绯如今丑陋不堪的模样,他印象中沉静大方的母亲,只是一个不断在模仿苏皇后的小丑。

两人的唾骂声渐渐远去,苏允承能猜到她们的结局,大抵是要在牢狱中度过余生。

这样也好,比起被苏懿亲手斩杀要好得多。

至少在狱中,他还能想办法打点上下,让唐绯安稳活过这一辈子,也算是他尽孝道了。

苏允承看了营帐的方向一眼,转身离开。

凤隋宫。

苏懿一进来便看到苏皇后一张脸惨白,看着袅袅升起的香炉,一言不发。

他好看的眉宇轻皱,屏退了宫人,缓步走到她面前,却不敢惊扰了她,只哑着声音道:“苏苏……”

他喊她的名字,苏皇后没有任何的反应。

那双漂亮到让星辰失色的眼睛,如今暗淡无光,没有丝毫的生气。

但这颓废也只是一瞬,苏皇后很快便收拾了自己的情绪,看向面前的男人,“……都处理好了?”

“嗯。”苏懿应了一声,终是没忍住将她揽入怀中,“是她自己忍受不了狱中生活,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跟你没有关系,不要自责。”

就算是要有一个自责的人,那也应该是他才对。

苏皇后没有说话,先是发不出什么声音了。

她看着一缕缕青烟冒出,只浅淡地叹了口气,眸光有些怅惘,但也顶多只是怅惘了。

她与唐绯这么多年,最终以她的死亡结束。

苏皇后忽然就觉得有些好笑,为了一个男人,将自己作弄到如此地步,值得吗?

哪怕他是九五之尊,可他能给一个女人的又有多少?她原先以为唐绯只是靠着苏懿的宠爱过活,他厌倦她时,便已经是她的死期,如今看来也不必然。

唐绯除了贪图苏懿的爱之外,还有着对她的憎恨。

那个民间女子,难道不是她想恶心她的存在?哪怕她得不到了,她也不想让苏皇后好过。人死如灯灭,爱恨却难勾销。

苏皇后对唐绯早就不是简单的憎恨这么简单,陪伴这么多年的亲人,最后是毫不犹豫的背叛,然后又是表面和谐背地里却彼此厌弃的时光,曾经的那些情谊也早就被磨灭得不复存在。

如今的苏皇后对唐绯离世的消息并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但心里也有些淡淡的怅惘,不是为了唐绯,而是这人生百态,为了这灿烂的皇城下面肮脏不堪的往事。

还为了……

苏皇后突然缓缓地握紧了拳头,看着面前的苏懿,“她一向求生意识最强,竟会突然自缢在牢狱之中。”

她看上去像是一句感叹句,却带了一丝疑问的意味。

男人的眼眸闪烁了一下,走到她旁边坐了下来,将她揽进怀中,兴许是觉得人生无望,又或者……一时的冲动。

他低头在苏皇后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总之不是我们该去关心的事情。”

苏懿停顿了一下又说:“她在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了,对吗?”

苏皇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皇上是不是忘记了,还有另外一个女人。”

苏懿眉头皱了起来,先前已经跟你解释过了,“我跟她之间什么都没有,你不信我吗?”

说完他看到苏皇后眼里面一闪而过的笑意,一下子就明白她在故意捉弄他,有些恼怒地点了点她的鼻子,“你也就只会欺负我了。”

苏皇后只笑,看上去豪无芥蒂,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靠在苏懿的怀中。

待到他看不见的角落里,脸上的笑意突然收敛,听着男人强有力的心跳,眼里划过一丝冷漠。

前段时间苏懿的身体越发衰败,本以为……没过一段时间他却好转了起来。

苏皇后检查过那些给他煎服的药,并没有什么变化,也就是说苏懿已经察觉到了。

苏皇后思绪复杂,其实这么不高明的手段,他应该早就察觉到了,陪她演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戏,终于是忍不住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想和她和好,想和她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可是这可能吗?

苏皇后又想到先前那个女子所说的那些话,她相信苏懿是没有碰她的,也相信苏懿后来跟她说的那些解释,只是……

她靠在苏懿的怀中,感受着他不断在她发间轻揉的动作和力度,心中却是一潭死水。

苏懿带唐绯去民间这件事情是真的,召了这个女子也是真的,至于那个时候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去召了她,只有他自己知道。

苏懿解释当时的他带唐绯访游是为了气苏

皇后,想激她出冷宫,他们冷战的那前几年,苏懿心里面是带着怨气的,所以用了各种各样的手段把唐绯宠到天上去,只想让苏皇后生气,不想看到她无动于衷的样子。

每一次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都会去冷宫看她,但苏皇后不但不关心,后来直接对他闭门不见,苏懿也勃然大怒,便带着唐绯去民间访游。

他派人去宫里面打听消息,结果苏皇后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依然不冷不热。

于是他看着唐绯,一种浓浓的厌弃涌上心头,尤其是看到她得意忘形的模样,苏懿突然就有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恰逢那时一名舞女在他面前兀自舞得欢乐,苏懿不想看到唐绯在他面前一副她已经俨然胜了苏皇后的模样,于是便招了那名舞女。

确实什么都没做,只是给唐绯不小的打击。

唐绯当时坚信不疑,苏懿必然是跟那名女子发生了什么,所以才会在这时想出这么个法子来恶心人。

她自己坚信那名女子生下的肯定是苏懿的孩子,并不是因为她有多么令人信服得真相和证据,她只是坚信自己心中所想,苏懿与她根本就不是一时的错误,也不是为了气苏皇后,是因为苏懿本身就是这样的人,是因为他当时被她所吸引,就像此时苏懿被那个舞女所吸引一样。

哪怕是造谣,哪怕是死,唐绯也要证明苏懿并没有那么爱苏皇后。

当时苏懿看她就如同看跳梁小丑,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若干年后,这件小事竟然又会成为阻碍他和苏皇后之间的裂缝。

他眸色很沉,抱着怀里的女人刚要说什么,体内忽然气血翻涌,让他下一秒就咳嗽出声,咳得十分猛烈,像是要将内脏都咳出来,嘴角顺着淌下一行鲜血。

他不得不松开怀里的人,踉跄着走到一旁。

苏皇后眼里闪烁了一下,连忙起身走到他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皇上怎么了?”

她的语气听上去倒是很担忧,“我去给你叫太医。”

说着她转身就要走,苏懿眼里面闪过一抹悲伤,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给扯了回来,“别走。”

他比刚才已经好了很多,只是抱着苏皇后,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不必。”

他的声音沙哑,还带着一丝颤抖,“不必了,就让我这样抱你一会儿。”

苏皇后也没再说什么,靠在他的心口缓缓平静下来,最后还是抬起手抱住了他的腰,“好。”

苏懿闭上眼睛,心里面凄凉无比,无论他做什么,苏皇后都不会再原谅他,他现在才清楚地意识到这一个事实。

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情,只要她在身边……但如今她连他陪在她身边的资格都要剥夺吗?

他的心腔里涌上一阵一阵的悲怆,他从来不相信宿命,可是这一刻他荒唐地想要让时间倒流,重回以前。

如若能够让他再来一次,他决计不会再让她那么伤心落泪。

他有了这般荒唐的想法,可见如今已经病入膏肓,苏懿自嘲地笑了一声,将她拥得更紧,像是最后一次拥紧她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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