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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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的香炉正袅袅燃烧着,苏懿发现苏皇后回来之后很喜欢点燃一盏小香炉,气味却是无色无味的,闻不到任何香味。

苏懿躺在外侧,侧身从背后抱住苏皇后,不敢搂得太紧,却忍不住想要汲取她鬓间的馨香,“苏苏……”

此刻的静谧与安宁,让他心里面都有一阵恍惚,怕这只是他做的一个梦,醒来之后一切成空,于是便沙哑着声音打破了这种寂静,想要确定她还在自己身边。

苏懿开了口之后,才发现没有什么话题可说,便道:“前段时间萧国来信,萧将军在信中说下月初便会到乌都。”

他将怀中之人抱紧了一些,“苏苏,兄长要来,你可高兴?”

闻言,苏皇后后背一僵,瞳孔颤动了一下,顷刻间恢复平静,淡淡地“嗯”了一声。

身后的男人屏息等着他的反应,见她如此平淡,心里像是松了一口气。

苏懿眼眸微暗,在昏暗中闪烁片刻,收紧胳膊将她抱得更紧,“上次见面,似乎还是我们成亲那日。”

“嗯。”

“苏苏,可曾思念家乡?”

苏皇后背对着他勾了勾嘴角,知道苏懿真正想要问的是什么,却不敢直接问她。

他其实不是问她想不想家,他是在问她想不想那个男人。

苏懿总是这样,害怕她有任何心思的偏移,只是将视线停驻在旁人身上的时间长了一些,他便难以忍受——

但他自己却连守身如玉都做不到,倒是来要求她连感情的分散都不许有。

苏皇后忍不住想,若是真有……那么一天,苏懿的反应该有多么精彩。

她好像变坏了。

“……嗯。”苏皇后淡淡地应了一声。

果然,环抱在她腰间的那双胳膊突然僵了一瞬,“他们那般对你,我以为你不会想家……”

如今只有很少人知道苏皇后的家世背景究竟是如何,她的出生有些复杂,虽是忠烈之后却举目无亲,很小的时候就寄居在萧国萧家。

萧家是名门大户,对待她自然不差,萧国和乌都一向交好,而苏皇后又是忠烈之女,失了双亲之后就被寄托在萧家,萧家就只有萧昼一个少爷,没有女儿,便将苏皇后看作亲生女儿一般,而唐绯是当时萧家管家之女,三人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之后不知发生

了何事,本应和亲的人选从旁人变成了苏皇后和唐绯,两姐妹年纪尚幼,一路从萧国来到乌都,便先做了当时还是太子的苏懿的玩伴。

苏懿那时心性顽劣,不好女色,对两姐妹也是冷若冰霜,从不放在眼中。

即便苏皇后顶着萧府千金的名头,其实也不过是无权无势的忠臣遗孤,只有好听的名声,却没有真正的实权,虽说是千金之躯,却不过是寄养在萧府中。

唐绯更是区区管家之女,不过因为与萧昼和苏皇后的关系好,便抬了一层身份,又因为她相貌端庄,虽不及苏皇后那般温婉大方明艳动人,却也小家碧玉,再加上温柔可人、善解人意,旁人多会给她一些尊重和脸面。

后来时间一长,苏懿和苏皇后暗生情愫,才知道原来在苏皇后这幅明艳大方的皮囊之下是一颗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心,常年寄人篱下让她养成了一种处处为人着想的性格,她善良、柔软、纯真,毫不保留献出自己的真诚,苏懿很快就被这样的苏皇后给吸引——

当时的他有多么爱她,众人皆知。

他心疼她、宠爱她,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他爱苏皇后,整个皇宫的人都看在眼中。

那些金银珠宝,为她修建的宫殿,后宫之中只有她一人,独宠她一个,这些都还不够,苏懿只觉得自己能给她的远远不够表达他对她的喜爱,于是他将自己的姓赐给她做名。

对于一个总有一天要成为帝王的男人来说,没有什么是比他的姓氏更为重要的,这代表着传承,代表着血脉,代表着苏家无上的荣光,不容置喙的权力象征,他珍而重之的一切东西,都郑重其事地给了苏皇后。

他不想让旁人想到他的时候,甚至是她自己想起的时候,只感觉她是萧家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

她是他的皇后,他唯一的苏苏。

当时的二人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时象征着他们忠贞爱情的东西,日后会变成两个人之间永远的鸿沟与伤口。

当时的苏懿太年轻,也爱得太满太炽热,稍微有所风浪便难以承受,从来没有想过日后会发生那样难以启齿的变化——

唐绯的名字和封号就像一道割裂的缝隙,横亘在他们两人之间,那深深扎入骨血的荆棘再也无法拔出,伤口也不能愈合。

整日整夜地折磨着两颗不断离远又想靠近的心。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许多人都忘记了苏皇后和唐绯曾经的姓名,也没人再把她们和萧家联系到一起。

苏懿本以为自己给了苏皇后一个归宿,却从未想到大半辈子过去了,苏皇后依然风雨飘摇,心中居无定所。

也许也是想到了从前的事情,苏皇后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晦涩。

她望向窗外,似乎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连语气都变得沉缓起来,“时间一长,我都快忘记他们是如何对我的。”

“忘记便忘记了,不用再想起来。”苏懿从身后抱着她,寻到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腰间轻轻揉着,“以后有我和太子便足够,从前的家人若是不想见,便不见了。”

苏皇后听出他话中的试探,却是转过身来和身后的男人面对面,对他笑了一下,“皇上不想让我去见兄长吗?”

男人的目光有些闪动,“自然不是。”

他抬起手在苏皇后的脸颊上缓缓触碰着,“只要苏苏高兴,如何都行,但我怕你勉强自己。”

说着,他忽然上前了一些,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在上面轻轻蹭了一下,声音缱绻温柔,“苏苏,我们好久没有……”

他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暗示,苏皇后却在这时眯了眯眼睛,轻轻打了个哈欠,“时辰不早了,皇上,我们还是先休息罢。”

男人脸上的神情缓缓收敛起来,没说什么,嘴角动了一下,最终只是静静地将她揽入怀中,“好。”

他就这么拥着她,哪怕没有再进一步的亲密,也让他觉得无比满足。

是从前放纵自己时,那无数次的本能宣泄都无法得到的一次圆满。

安静了一会,苏皇后又开口道:“皇上,若是兄长过来的话,唐绯如今暂时不能够出宫去,兄长好不容易过来一趟,自然也是愿意见到她的……”

她话音落下,苏懿眼中闪过一丝暗光,“好。”

无论她在暗示着什么,苏懿都不愿意去细想,从此以后只有他和她,还有太子,他们三个人永远都不会分开

永远都不会有旁人来打断他们,拆散他们,无论那个人是谁。

苏妃宫中。

苏允承再见到唐绯时,看着她苍白憔悴的容貌,恍如隔世。

他跟太子苏寒祁爱上同一个女人,忙于竞争,便没多少精力应付苏妃。

谁知只是一段时间不曾注意过她,她便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苏允承进来时面色冷沉,直接走到唐绯榻前,声音冷道:“这般愚蠢的方法,你究竟是如何想出来的?”

他来的路上也听闻了,说是唐绯竟然谎称小产来陷害苏皇后,可期间她根本就没有受宠过。

唐绯本就心中脆弱,没想到自己会被逐出宫中,好不容易等到自己唯一的儿子本以为能够得到他的安慰,却被他一顿质问,越发委屈气闷,“你怎能这么跟本宫说话?”

苏允承冷嗤了一声,“你如今还想着跟我摆母妃的架子,不如好好想想日后该如何自处。”

“苏允承!”听着他毫不温情的话语,唐绯心中恼火,忍不住呵斥了他,“我做这些事情难道不都是为了你吗?如果不是为了你的地位,我又何苦去和皇后争宠?”

“你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苏允承闭了闭眼睛,忽然握紧了拳头,这句话他早就想问她,她到底是更爱皇上一些还是更爱他一些?

她对他这个儿子的感情是真的拿他当儿子疼爱,还是只是想利用他作为一个在苏懿面前争宠的工具?

她可曾想过她这样的举动会给他带来多大的灾难,可曾想过他一星半点?

她眼中只有她所追求的爱情,就连他这个亲生儿子也不过是她爱情下的牺牲品,苏懿对她好的时候,唐绯便也对他很好,可苏懿对她冷眼相向的时候,唐绯看他时就像在看一个孽种。

这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比不上她的爱情,比不上她对苏懿的爱。

苏允承深吸一口气,“既然父皇已经做了决定,那你便搬出宫中去,日后我对你也有个照料。”

听了他的话,唐绯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从床榻上撑起半个身子,“不!我不出宫,凭什么?我是被陷害的!”

苏允承闻言皱起眉头,“到了这种时候你还不知悔改,如若不是你执意陷害苏皇后,怎会落得这般田地,说到底是你咎由自取,如果还想要活命就别再执迷不悟!”

他对唐绯虽然好感全无,但毕竟是他的生母,他自然不希望她在宫中丧命。

如今苏皇后不知为何突然想开,离开冷宫,按照苏懿对她的痴迷程度,若是唐绯再想不开的话,很容易死在苏懿的手上。

唐绯突然脸色一变,“你是不是也嫌我丢人,嫌我无法得到皇上的宠爱?”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如皇后?”

她忽然从床榻上踉跄而下,跌跌撞撞地走到他身前,揪着他的领子控诉道:“你是我的儿子,你是我的亲生儿子,你怎么能够向着那个女人啊?”

宫中其他的宫人已经被屏退,如今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以及一些心腹,唐绯说话便有些没有顾忌——

“如若不是为了你如果能有一个好的前程,不会被那苏寒祁处处压一头,我至于这么劳心劳力吗?”

“你不但不理解我的一番苦心,反而是这样的态度,你怎么这般让母妃心寒!”

听着她歇斯底里的控诉,苏允承皱起眉头后退一步,眼神有些不耐地看着她,“你在这里与我说这些没用,说这些也不能够让父皇改变主意,你如今要做的就是如何减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让父皇更加厌恶你。”

“这么多年,难道你还没有看清楚你在他心中的地位吗?母妃,消停一些罢,父皇心中根本就没有你,无论你再努力也比不过皇后娘娘的一句话——”

“苏允承!”唐绯有些暴躁地打断了他,心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忽而抓起一旁的物件径直往他脸上扔去——

“咣当”一声砸在了男人的额头上,一行鲜血便这么流淌下来。

苏允承闭了闭眼睛,身形纹丝未动,只微微抬头看向她,“满意了?”

唐绯身子都是颤抖的,又低下头有些愕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过了一会儿才跌坐在地上,忍不住啜泣了两声,“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若说她有没有做过亏心事,她对不起的人也只有苏

皇后,可是为什么他们一个个的都来对不起她?她没有对不起他们啊!

她只做错了一件事情,却好像欠了所有人一样……

……

苏皇后原本是为了苏寒祁出宫,她一开口,苏懿自然是二话不说为苏寒祁指婚。

好在那个姑娘也是愿意嫁给苏寒祁的,她便放了心。

太子大婚,四方来客。

萧国算是苏皇后的故土,自然是会有使臣道贺。

萧昼抵达乌都之后几天,便是苏寒祁大婚之日。

说起来,他算得上是苏寒祁的舅舅,只是常年不曾见面,自然是有些生疏。

萧昼是萧国人,此行低调并未惊动旁人,于是只有苏皇后带着苏寒祁迎接他,唐绯因苏允承不愿露面,便只在之后的家宴中才出现。

——这只是一个借口,苏懿不放心苏皇后见他,自然是要跟着来的。

而他一来,若是唐绯还在一旁场面便会很难看,于是只能让唐绯留步。

萧昼从马车上下来时,苏皇后正立在宫门前,朝他的方向看过去——

她身边立着苏懿,苏寒祁在她身后,一家三口的画面很是融洽。

而萧昼却还是独身一人。

视线相对的那一瞬,苏皇后眼中一闪而过一丝波澜,却很快恢复平静。

那人与当年一般无二。

一袭白色长袍清隽不凡,眉目雅人深致,一双眼睛极为深沉好看,漆黑如墨不含一丝杂质,只是眼尾带点邪气的下坠,看人时总是温柔款款,却又让人觉得凉薄淡漠。

萧昼是萧国有名的美男子,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他的风华也不减丝毫,反而让岁月平添了成熟的味道,让人更加移不开眼。

他下来的那一瞬间,苏懿便绷紧了身子。

他暗暗牵住了苏皇后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兄长与苏苏有几分相似。”

苏懿勉强在她耳旁开口,语气有几分欲盖弥彰。

苏皇后明明感觉到了他的警惕和紧张,却装作不知道,淡笑一声,“皇上是不是记错了?我和兄长并没有血缘关系,怎会相似?”

她话音刚落,便感觉到男人握着她的手倏然收紧,抓得她有些疼。

苏懿眉眼已经沉了下来,面上却不显,沉淡地看着来人的方向,声音低哑,“即便没有血缘关系,苏苏与兄长和亲兄妹无异,亲人之间,自然是有些相似的。”

苏皇后淡笑着看向他,将他的话给抛了回去,“如今我与皇上也算是亲人了,皇上觉得我像您么?”

苏懿心脏一缩,喉头有些发紧,半晌才道:“你我是夫妻,夫妻怎能和兄妹一样?”

苏皇后没有说话,只是笑笑着看着他。

她才发现兴许人性是真的经不起考验的,她明明就看出了苏懿眼里的担忧甚至是恐慌,但还是不断地在挑战他的底线——

她也想让他尝尝,当初她看着他和唐绯越走越近时,心里那种翻江倒海、五脏俱焚的滋味。

“唐棠。”

一声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苏皇后身子一僵,听到这声熟悉的称呼,恍如隔世。

已经有许多年都不曾听到有人唤她唐棠了。

这是她的本名,也是她那满门忠烈的姓氏,最后被寄养到萧府之后他们叫她萧棠,自那一刻起,她才感受到寄人篱下的苦楚。

即便是将她看成忠烈之后,可在别人的屋檐下,依然要冠上旁人的姓,她知道自己孤苦无依只空有一个虚名,别人对她的敬之尊之也仅限于没有利益的争夺。

后来她遇到了苏懿,苏懿给了她他的姓氏,以他之姓,冠她之名。

她是苏苏,她是苏皇后,再也没有人提起过她的本名。

唯一一个一直坚持唤她本名的人就只有萧昼。

他是唯一一个,从一开始到现在都只叫她本名的人。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受到旁边的男人突然冷沉下来的气场——

苏懿本身对这位兄长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如今见他毫无遮拦地唤苏皇后的本名,脸色越发郁沉。

他不喜欢那个名字,不喜欢那一段

从来没有她参与过的回忆。

唐棠的曾经是属于她和萧昼他们的,只有苏苏才是属于他的。

苏懿甚至连唐绯都嫉妒,就连她也占据了苏皇后生命中不短的一段时光,而那段时光他却没有办法参与。

“兄长。”苏皇后回过神来,向萧昼微微颔首。

她并未反驳她的本名,这让苏懿心中愈发不舒服,牵着她的手缓缓握紧,却也没有摆脸色。

苏皇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在他掌心按了一下算是安抚。

苏懿倏然绷紧了身子,和她对上视线,便什么不满都没了。

……

因为是家宴,并未设置太多繁文缛节。

苏懿无论如何也是九五之尊,家宴于情于理只是客套说法,萧昼却当真了,似乎并未将他放在眼中。

他视线在苏皇后身上停留片刻,便淡淡收回,不再如少年时那般锋芒毕露。

原先意气风发不知收敛的人,如今竟也有几分沉稳。

见他巡视几眼,苏皇后又道:“小妹在宫中等待,有事不便迎接。”

萧昼点点头,并未多言。

两人之间谈不上有多么热络,甚至都不算得上是亲近,但苏懿见二人之间总是有一种旁人无法打断的默契。

这让他心头总是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郁卒。

萧昼这个男人看上去有几分高傲,即便是与他说话时都带着一种平视,从来不觉得他是天子他就该以一种卑微的姿态臣服于他,只有在看向苏皇后时,他的目光才没有那么具有攻击性。

早在很久以前,苏懿与他打交道时就能感觉到他对苏皇后是特殊的,只是隐藏得很深。

……

唐绯得了消息之后就匆匆赶了过来,在看到萧昼的第一眼瞬间就红了眼眶,“兄长……”

只是她的热情并没有得到同样的回馈,萧昼看了她一眼,脸上并没有什么波动。

她顿时就觉得有些尴尬,一滴眼泪卡在眼睛里面不上不下,有些难受。

虽说从前在萧府的时候,他们的感情也并没有这般热络,但怎么说也是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他这般淡然地对待她,倒是让她有些不知该如何下台,只能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对他说:“这么多年没见,兄长变得让我有些不认识了。”

萧昼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眉头,道:“嗯。”

不知是不是唐绯的错觉,她好像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不耐,这让唐绯心中一紧。

她记得以前他对她不是那么冷淡的,以前萧昼虽然对苏皇后很好,但对于其他的人也不错,甚至对其他的人比对苏皇后更好……

唐绯忍不住看了皇后一眼,见她身边的苏懿自始至终只看着苏皇后,连她落座之后都没有往她这边注意过一瞬,心中越发凄楚难堪。

——她本以为萧昼的到来或多或少能改变这种情况,却好像并未有什么变化。

她心中难受却也不能表露出来,只能在他们一旁坐下。

……

落座后,苏皇后随意问了一句,“兄长怎么没带嫂子过来?”

前些年她是听说萧昼成婚了的,对方似乎还是个寡妇,这些年也只有那么一个女人,顶住了家里的压力,也顶住了外界的流言蜚语。

她话音落下,在座几位脸色各异。

她身旁的苏懿倒是松了口气,突然就轻松不少,在她问完之后忽然给她碗里夹了菜,“多吃点,最近瘦了。”

他有些旁若无人,没有平时那副帝王威严的模样,只想宠着皇后。

苏皇后看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而是看向萧昼,“兄长在这边打算待多久?怎么不带嫂子过来,路途漫长,身边有个人照应也好,况且我们都还没有见过嫂子……”

唐绯立马接道:“对呀兄长,你成亲的时候我们也没能过去看看,怎么不把嫂子带过来给我们瞧瞧?”

她说这话时还带着满满的遗憾,忍不住叹了口气,像是故意在说给谁听。

苏皇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那一次没能去成是因为她的缘故,唐绯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座的几个都心知肚明。

苏懿擦了擦手,漫不经心道:“苏苏娇气,坐不了那么长时间的马车,是我不让她去的。”

话音落下,他看向一旁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萧昼,“兄长应当不会怪朕吧?”

“不会。”萧昼看向他,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随即又各自移开。

萧昼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才道:“并不是什么大事。”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诡谲,一开始萧昼从未将苏懿放在眼中,之后却也多看了他几眼,似乎是在打量思索些什么。

因为是家宴,并没有什么特别顾忌的,只有苏寒祁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吭声,倒是萧昼主动问了他几句。

只有在问到裴清绮的时候,他脸上才会有所波动,眼里面含着清浅的笑意。

萧昼见他这副模样,甚是欣慰。

之前书信来往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是个大外甥性格沉闷古板,即便是有这么一张好皮相,也经常让那些名门贵女望而却步。

虽说这门亲事并不算得上是多么门当户对,但只要是他喜欢的,那便是最好的。

……

结束后,自然都喝了些酒。

唐绯心中有些小心思,只讨了个没趣,便先行离开。

走之前她频频看了苏皇后几眼,似乎欲言又止,最后视线落在萧昼身上定格片刻,叹了口气才离开。

苏寒祁要筹备自己的婚事,自然也没有久留。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萧昼。

他临走前沉沉地看了苏皇后一眼,什么都没说,看到她和苏懿二人之间似乎感情和睦的样子,什么都没说,起身去了事先为他准备好的宫殿。

屋子里便只剩下帝后二人,和一些宫人。

苏懿面上不显,似乎是有些微醺,在旁人看不见的时候从身后抱住了苏皇后,将头埋在她的颈处喷洒着热气,“我好像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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