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谢礼在咖啡店见面的那个短暂中午,回想起来好像做梦般。高傲的谢礼落魄了,习惯恶言讽刺自己的他居然低头认错、诚恳道歉了,这些连陈雁昭都没想过的事居然真的发生了。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医师,医师赞许他敢于面对的勇气和宽容的胸襟,并且比喻性地暗示两个死扣解开了个,剩下的那个似乎也已松动。
六月末,在小君生日当天,残缺了半年的四人组第次聚在起,陈雁昭既没有拒绝小君邀请奚浅的提议,也没有回避。半年未见的两人在对方眼中都有或或少的改变与不同,奚浅加沉稳成熟,而陈雁昭则变得有自信。不管对两人中的谁来说,对方都未曾远离过自己的生活。
饭桌上大家谈了谈各自的近况,气氛融洽,有说有笑,只是奚浅和陈雁昭始终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不过能见面本已不易,不论对渴望与陈雁昭见面的奚浅来说,还是鼓起勇气与奚浅见面的陈雁昭来说,都向前迈出了大步。相离的两点慢慢靠拢,两人改变自己的同时也在接受着对方的改变。
八月底在陈雁昭生日的前两天,清杉收到两张朋友送的漂流票,和小君商量,两人去不如四人起玩来的开心,于是她们分别邀请奚浅和陈雁昭,本以为劝说陈雁昭会费很大力气,没想到第二天他竟打来电话同意了。
奚浅对陈雁昭不拒自己于千里之外的改变感到欣喜不已,现在的他就像只受过伤害的小狗,正警觉盯着自己张开的友善怀抱,虽然不再逃跑,却也不想靠的太近。而陈雁昭承认心里始终在意着奚浅,害怕被伤害与他保持距离时,却又总是不经意想起近来和他有关的事。
位于m城远郊的漂流峡谷名副其实,幽深的峡谷保存着完好的森林生态。进山几人便被清山秀水迷住,到达漂流始发点,正是游客排队的高峰,看着只只随水漂走的橡皮艇,听着躺靠在里面游客刺激的尖叫,四人顿时兴奋起来。本打算痛痛快快玩场,谁料半途清杉突然闹肚子,想必之前吃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没有办法,她只得拉着小君暂时离开队伍,陈雁昭和奚浅还想再表露下关心,却被男人婆不耐烦的句「就是跑几趟洗手间,你们男人怎么那么啰嗦」顶了回去。
只剩下两个人,奚浅不想气氛尴尬,偷偷看了眼正目视远处橡皮艇的陈雁昭,随意聊起来,「听说昨天这刚下完场雨,今年雨水好像比往年都大,水涨了,看上去水流也挺急,玩起来应该比较刺激。」
「嗯,你以前玩过吗?」接过工作人员分发的救生衣,陈雁昭的视线转到浪花滚滚的水面上。
「没有,不过有救生衣,咱们又都会游泳,应该没问题。」
两人登上橡皮艇,抓住边缘的安全绳,无奈艇里湿漉漉的,不管是坐是躺,身上必湿无疑,为了安全起见,奚浅和陈雁昭还是伸直双腿,分别躺靠在艇两侧。蜿蜒的河道曲折,橡皮艇顺势漂流而下,还没适应便迎来第个落差,汹涌的波涛卷起浪花,船体颠簸不止,激起的水花溅上橡皮艇。
「哇!!我身上全湿了!」奚浅把抹掉脸上的水,笑望着陈雁昭。
「我也是!啊!你后面要转弯了!小心!」
不等陈雁昭说完,橡皮艇猛然拐颠,在至少有米高的落差处向下转去,浪花在脚底翻滚,不时能听到橡皮艇撞到石头上的声音。
「刚才吓我跳,这汽船不会被扎漏吧?」试着探向橡皮艇边缘,陈雁昭担心地四处看着。
「哈哈,应该不会,没事,漏了也有我保护你。」奚浅所说发自内心,可出口才发现不经意又提起敏感话题,生怕陈雁昭不高兴,他忙道:「你看这像不像咱们以前玩的激流勇进。」
「嗯,我觉得比那个刺激。」同样记得大学时两人去游乐场玩的快乐场景,今天出来他也想简单、痛快地玩场,不愿想太问题。
河道宽窄适中,水流有急有缓,过了数个落差河道后,橡皮艇漂入片深潭,周围的欢笑声也了起来,不少橡皮艇间都在相互泼水嬉戏。平静的水面与刚刚完全不同,没有丝波澜,为了避免被打水仗的橡皮艇波及,奚浅和陈雁昭拿出船桨,左面三下右面两下,始终保持致地向前划行。划过所谓的嬉闹危险区,两人才停下来休息会儿,任皮艇随水漂流。
「刚才也没顾上看风景,瞧两边还挺漂亮,这水也比我想象的干净。」奚浅仰起头环顾周围的山脉,「以后有机会应该来拍拍照。」
两岸虽然说不上奇峰峻岭,但绿树成荫,岸边还开着野花,空气十分清新,夹杂着花草
占有欲 作者:虞椒山
的香气,行至安静的地方还能听到鸟鸣。想起奚浅曾发给自己的数张照片,陈雁昭点头赞同。
「是啊,不过你以前去过的那些地方都挺漂亮的。」
从陈雁昭的话中听到了惊喜,奚浅还以为那些信息他看也不看就直接删掉了。「我给你发的那些你都看了?」
「嗯……」
「你要是喜欢,回去我给你传原图吧。」奚浅刚扬起幸福笑容,便见陈雁昭匆忙避开目光。
笑容渐渐褪去,奚浅感慨地仰靠在船头,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流露出渴望。「其实有太漂亮的地方我都想带你起去,总想着如果有天咱们能起外出摄影就好了。」
静悄悄的四周忽然被阵嬉笑打破,刚才打水仗的数只橡皮艇从后面追赶上来,船上的个个都像落汤鸡般,他们全力划桨,不会儿便赶超过奚浅和陈雁昭,见他们远去后,陈雁昭才收回目光,「等以后有时间吧。」
陈雁昭良久的回答让奚浅觉得简直像在沙漠找到了绿洲,他想扑过去抱住他,想大喊「太好了」,想马上决定下次出游的日期。幻想太,他仿佛看到脑子里的自己正在手舞足蹈,可虽然如此,表面上却不敢表现得太过,因为好不容易又迈出步,他生怕把敏感的陈雁昭吓走,于是只能不停重复着。「那说好了,言为定。」
平缓的水潭告段落,橡皮艇转过个弯道继续向下游漂去,接下来的河道比之前的还要惊险,水流愈渐湍急,落差偏大的地段紧接着是处险滩。这时前方只皮艇突然翻了,来不及看清掉入水中的人,奚浅和陈雁昭所在的橡皮艇已经快速向下冲去,船体盘旋,颠簸不止,两人完全控制不了皮艇漂流的方向,谁想刚庆幸躲过处岩石,前方落差处又见只皮艇卡在岩石处,两人拼命划桨试图避开撞上前船,不料橡皮艇却卷入旁边的漩涡,虽然漩涡不大,但足以改变船体行进方向,不等两人反应过来,橡皮艇已经漂进另条激流岔道,岸边有不少倒长在水里的树枝,剧烈摇摆的皮艇已然失去平衡,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船身猛然倾斜,下子把奚浅和陈雁昭掀入水中。
鼻子呛水,嘴巴灌水,眼睛吃水,好在奚浅十分通水性,沉入水中后借着救生衣的上浮力和脚下拼命踩水很快浮出水面并抓住身边的树枝,等他甩掉蒙住眼的水后,这才看到正往岩石上爬的陈雁昭,而他们的橡皮艇早已漂出十几米远。
「雁昭你没事吧?!你在那别动,我过去帮你,这地方有点深,我刚踩了好几下都没碰到底。」奚浅边说边松开树枝,向陈雁昭游去。
「我没事,你直接去岸上吧,我……」不想岩石表面极其光滑,而湿透的鞋子早已没了摩擦力,不等陈雁昭说完便又头栽进水中,摔下的时候只觉脚踝阵剧痛,想必撞到了岩石,就在他挣扎的刹那,双有力的手臂忽然抱住了他,朦胧之中看到的正是奚浅。
如果在平时,这种地方根本难不倒通水性的两人,可惜此时来不熟悉环境,二来人受伤,外加水流湍急,不时形成漩涡,奚浅刚抱住陈雁昭浮上水面,不等抓住岩石,便又卷入漩涡,顺着激流向下冲去。连环落差很刺激,但前提是在橡皮艇上,没了皮艇冲下去简直要了命,陈雁昭眼睁睁看着奚浅用身子替他挡过了数块岩石,身上划出的数道伤口血流不止,他大喊让他放手,但奚浅死也不放,几次沉浮后,当陈雁昭挣扎出水面时,奚浅的头却已扎在水里,动不动,而那双手则始终挂在他身上,拼尽全力地保护着他。
受了不少伤,几乎用尽全部气力,陈雁昭才把奚浅拖上岸,但此时他却双眼紧闭,面色苍白,不论怎么摇晃都再无反应。惊慌失措之中,他大喊救命,可周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岸上是眼望不到边的树林,陈雁昭想他们可能误漂进了禁行的危险河道,而大数皮艇是不会来这里的,身上的贵重物品和手机都没有带下水,即便想联系小君和清杉都办不到。
「奚浅!奚浅!你能听到吗?」
十几分钟前还有说有笑的人转眼伤痕累累、不省人事,愈是摇晃拍打奚浅的身体,陈雁昭心里愈发慌的厉害,望着昏死过去的人,焦急与担心渐渐被害怕所掩盖,最后竟生出种莫名恐惧。
如果再这么下去,他会死吗?
「死」的字眼经在脑子里冒出,陈雁昭登时觉得胸口紧,身体好像要被掏空了。他还是这么在乎他,是啊,如果能忘早就忘了,如果不在意他,为什么想起他心就会痛;如果不在意他,为什么总惦记他、放心不下;如果不在意他,为什么现在眼前片模糊,眼底又湿又热。他从没这么恨过个人,却也从没这么爱过个人,只是太的伤痛结成厚厚的痂,把这份感情死死封住了。
「奚浅!你听到了吗!你醒醒啊!」
「欺骗不可饶恕,我知道在很长段时间里你都不会原谅我,可能三年、五年或者十年、二十年,但我对你的心不会改变,请再给我次机会,再相信我次好吗?」
奚浅信中的每句话都还记得。为什么所有感情偏偏投入到个人身上,为什么美好和痛苦的第次都是他带给自己的,你说你喜欢我,可你的心不跳了,还让我怎么再给你次机会。
情急之下,陈雁昭拖起奚浅的下巴,捏住他的鼻子,张开嘴紧紧包住他的唇。没想到再次主动亲吻奚浅居然是为他做人工呼吸,没受过培训的陈雁昭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但不管怎样他定会尽全力。回想着电影电视中的场景,陈雁昭次次地吹气、按压,双眼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身体已经疲惫不堪,头部隐隐作痛,但奚浅刻不醒,他刻都不会放弃。
「奚浅你听到了吗?刚才你还说要带我去好地方玩,你是不是又在骗我!你醒醒!!为什么你总要骗我!!不要再骗我了!!!你醒醒啊……」
「咳!咳咳!!呕……」身下人突然阵剧烈咳嗽,吐出几口水后开始拉动喉管般痛苦地喘息,渐渐扯回的意识里好像又听见陈雁昭撕心裂肺地喊叫,奚浅好像看到那个瘦小身影在黑暗的屋子里,脸上淌满泪水。他这次没有骗他,为什么又听到那么痛苦的声音,他不是该把他视为宝贝样好好珍惜么,为什么离的这么近却碰不到他,他好想紧紧抱住他,再也不放手。
眼皮动了动,奚浅慢慢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里挤入的却是张血红的脸,这不是他的雁昭么,而此时他的脸上真的淌满了泪水。「怎么哭了,是我又让你生气了么……我……我……
占有欲 作者:虞椒山
没骗你……怎么流了这么血……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伤了……」慢慢抬起手,奚浅心疼地抚过陈雁昭的脸。
低头看了眼从自己脸上滴到奚浅衣襟上的红色血珠,陈雁昭刚意识到原来之前不断流下的不是汗和水,此时额头传来的痛意才逐渐清晰起来,但不管怎样,奚浅又有了呼吸,又恢复了心跳,他救活了他……高度紧张的精神旦放松下来,支撑他的无形力量立刻消散得无影无踪,来不及说句「太好了」,体力透支、流血过的陈雁昭便倒了下去,气力和意识什么的好像在与地面接触的瞬间都在渐渐远去。
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溺水前,头脑愈渐清醒的奚浅下反应过来是陈雁昭救了自己,而此时受伤的他却因耗尽气力而倒下。无限的感动与愧疚充满心房,想到陈雁昭还关心着自己,为自己的安危哭泣,奚浅就像被打了强心针,不知哪里突来股力量,他强行撑起身体,奋力撕开衣服,双手几乎颤抖地包住陈雁昭额头上冒血的伤口,而后紧紧把他搂入怀中。「雁昭你再坚持下,我马上去找人……」
「你没事就好,我不要紧……」
当年欺骗疯狂索要他身体时,时刻为自己着想的他也说过同样的话,年后再次见陈雁昭为自己流露出样的温柔,眼泪止不住在奚浅眼底泄洪,现在即使身上所有伤口合起来都比不上他胸口传来的剧痛。摸着呆子的脸,奚浅擦着他脸上的血水。「这种时候你不想着自己还想着我……对不起……对不起……」
「刚才我还以为你死了,吓坏我了……」好在成功了。陈雁昭任自己的手被奚浅紧紧攥在手心,露出虚弱的微笑。
「只要你平安无事,我就算死了也无所谓。」奚浅抹掉脸上的眼泪,可新的又从眼眶里滚出来,后来他索性不擦了,对陈雁昭憋了太久太的感情,如果眼泪能表明他的爱意、他的真心、他的忏悔,就算哭瞎了他也心甘情愿。他反复亲吻着陈雁昭的手,脸颊死死抵着他的头。「可我舍不得离开你,我还没让你快乐幸福……过去都是我不好,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就是别再离开我了好吗?我爱你雁昭……我是真的想和你在起……永远在起……求你再给我次机会吧……」
头很沉,额头和脚踝的伤口阵阵刺痛,奚浅沾满泪水的脸不断在自己湿漉的脸上蹭着。陈雁昭望着天空,眼皮时而颤动下,幽幽的声音像是发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你说……我还能再信你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