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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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困的村子只有到了春节才红火热闹,打工在外的亲人像归巢的鸟纷纷回了家。整个春假,除了串亲,陈雁昭还带着全家去县城周边的旅游景点玩了玩,看着家人开心,许久未翘起的唇角也微微翘了起来,真希望这样的散心可以忘掉之前所有的痛苦与不快。

初六早,母亲带着妹妹们去逛集市,家中只剩兄弟二人。在城里打工的大哥没有学生那么长假期,明天早就要回去。陈雁昭十分不舍,觉得短短几日聊得不够尽兴,在大哥临行前,他要亲自下厨为他做顿好吃的。

「三儿,你来。」

听到正在收拾东西的大哥喊自己,陈雁昭忙放下手里的菜进了里屋。「怎么了哥?」

「我明天早就走了,这个给你。」陈大福从行李包中拿出个纸袋递给陈雁昭。「这学期的学费还没交吧,交完剩下的当生活费,s城物价高,以前每个月给你寄去那点钱不够买什么的,你学习累,吃点好的。」

怔了数秒,陈雁昭慢慢撑开纸袋,只见里面塞了满满摞百元大钞,哪里见过这么现金,陈雁昭当场呆住,「这……你怎么知道我这学期没交学费?」

「你之前提过那个缓交学费的申请吧,学校打电话调查过,哎,都怪哥不好没给你攒够钱,不过现在有钱了,你回去赶快把学费交了,别影响你学习。」大福转过身忙把最后件衣服放进包里。

这不是眼下紧缺的东西吗?为什么看到它连丁点喜悦感也没有,是因为愧疚对不起大哥?还是因为被奚浅和谢礼说了那些伤人的话?钱臭味不时从纸袋里飘出,陈雁昭微微皱起眉头。

这么钱是大哥以前打两年工不吃不喝才能攒出来的,既然学校调查的时候他还拿不出,怎么可能在短短半年时间里下冒出这么。

「这钱哪来的?」

见弟弟顿生疑虑,副手里拿着来历不明的脏钱的样子,大福笑的极不自然。「怎么问这种话,是我挣来的啊。」

哥哥天生老实,连谎话都不会说,看他的表情定另有隐情。「你不是说在家公司做清洁吗?」

「是啊,做好几份呢。」弟弟毕竟是在大城市上学的大学生,不像没有文化的母亲和天真的妹妹们容易蒙骗,大福有些急了。「怎么你不信?觉得这钱是哥哥偷来的?」

「做少份清洁工半年能挣这么钱?」陈雁昭胸口又开始发闷,他直觉感到钱来的可疑,大哥不能为了撑起这个家什么都不顾了,万做出什么违背意愿的坏事……

「你别问了,交学费重要,快收起来。」生怕弟弟再问什么,大福忙把纸袋往他怀里推了推。

「你不说明白,这钱我不要。」谁料陈雁昭说完便把纸袋放到桌上,再也不看眼。

「你怎么这么固执!这钱都是哥辛苦赚来的,我给好几家公司……」

「哥,小时候你对我说过,来历不明的钱不能要,我继续做饭去了。」哥哥越紧张,弟弟的心里越难过,因为他比自己还不会演戏。

「我说。」忽然拦在陈雁昭身前,大福顿了顿后拿起纸袋,轻轻道:「是……公司老板给我的。」

「为……他为什么给你这么钱?」

见弟弟又皱起眉头,大福垂下眼说得很含糊,「他对我很好,知道咱家比较困难,我干活干的卖力,所以……你快拿着吧!」

城里人都那么坏,压榨工钱不够,怎么可能有好心给钱的老板。「你还在骗我,我不信。」

「你不要那么不懂事!!」意料之外,平日向温顺的哥哥突然生气了。望着怔住的弟弟,立刻觉察到态度不好的大福忙放软语气,安静了很久才神色复杂地低声道:「你还要我咋说才相信,这些钱真的是我……用身体赚的。」

「你又不是mb,他总不能像我样每次做完都塞钱吧,再说给你买两件衣服没什么不好,省的你穿那么土气跟我们出去丢人现眼。

「你说什么?身体赚的……是什么意思?」也许是谢礼的话把陈雁昭伤的太重,不知为什么脑子里突然会想起那天他们说的。现在的陈雁昭不再像三年前那么单纯,如今凡是听到身体与金钱有关不禁都会想到……

「别问了,你还小,不懂的。」

哥哥越这么说越肯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两个月来连受刺激的陈雁昭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你去卖身了?!」

猛地抬起脸,大福震惊的神情中闪过丝痛苦。「我没有!」

「那……你……有人想骗你……」后面的话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口,陈雁昭胸口突然传来阵绞痛,他又想起了奚浅。他不敢相信在哥哥身上会发生和自己同样的事,他无法接受!!

「不是。我也不知道那天老板……喝醉不小心……我已经不怪他了,这些钱是他给我的补偿,你快拿着吧。」大福说得语无伦次,此刻他的脑子里唯想的就是让弟弟收下钱。

「给你花钱都是我自愿的,就当我对你的补偿吧。」

「你说什么!?」脑袋「嗡」地声轰鸣,陈雁昭懵了。又是补偿!他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就想抓狂。只要有钱,是不是做了什么都可以轻易补偿!「这种钱你怎么能要!」

见弟弟突然怒火冲天,大福怔了怔,虽然

占有欲 作者:虞椒山

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却掩饰不住流露出的无奈。

「我不像你大学毕业有发展,我这种人在城里能做啥!?不管换少份工都只能在最底层,拿最少的钱,我也想让小鲵和小啾上大学!!不想让两个女孩子那么辛苦,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要不然我咋能次次忍受他……」忽然意识到说漏嘴的大福慌忙止住,窘迫低下头的同时只是个劲地把钱往弟弟手里塞。

天啊,哥哥在说什么!他次次忍受……

「钱哪他妈有那么重要!我不要!!!」撕扯中纸袋破了,推开哥哥的手,陈雁昭用力甩,纸币顿时漫天飞舞,像片片凋零的花瓣在两人头顶纷纷落下。

大福望着痛苦愤怒的陈雁昭,呆呆愣了好久,直到发现弟弟双眼发红,他才蹲下身默不做声地去捡掉落的纸币,慢慢地,张张的。

「你别捡了!别捡了!!」像对待嫉妒厌恶的垃圾,陈雁昭胡乱踩着地上的钱币,现在它们在自己眼中不值分文,而是种醒目的侮辱。可大福似没看到他般,手里的纸币被丢掉,他再捡回来。「别再捡了!!听到没有!!你是我大哥啊,我不想看到你……」和我样。

因为我已经看不起自己了,不想再看不起你。

「都是我自愿的,我就是……贱。」

像被狠狠抽了记耳光,重重打了拳,陈雁昭鼻子突然酸,眼底愈来愈烫,股热流猛地窜上来滚出眼眶。谢礼和奚浅说了那么恶毒的话都没让他掉滴眼泪,然而哥哥平淡的句话就让他哭了。模糊的视线里,哥哥仍低头认真捡着张张钱票,陈雁昭摇晃着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

他又开始没有方向地跑,他好像看到了小时候哥哥带他游泳捕鱼的那条小河,只不过现在已经结冰了;路上有不少人惊讶地停住脚步看着发疯的他,就好像看到当初他拿了录取通知书时样;耳边除了风声,还有不时喊出的「三儿」,似没听到驻足喊他名字的乡亲,陈雁昭继续跑,跑到再也看不见人的地方,跑到半山坡的大树边,双腿已经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脚下软,终于跌倒在地。

哥哥的样子让他伤痛欲绝,比自己所受的侮辱还要难受,上辈子他们到底作了什么孽,要这么惩罚他们,让家人过得这么困苦。自从真相被揭露的那天起,陈雁昭便直憋着,拼命忍着,现在所有积郁翻江倒海地涌上来,他受不了了,旦有发泄的征兆便再也停不下来。

「我……我喜欢你,从暑假之后就喜欢上了,和你在起的感觉比和谢礼他们在起时都好,我现在变得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我想天天和你在起,天天像现在这样抱你。」

扑上来的炙热肉体把他紧紧拥入怀中,为什么那时觉得那个声音是那么动情真诚,现在想起来真是天大的讽刺。完全听不出的谎言,却还死心塌地地信任着。

「我要吃你做的饭,当然不能是现在这种水平,我可以帮你打杂,但不管洗碗;我爱随手乱丢东西,你得帮我收拾;我坏习惯着呢,你要是容忍不了我,随时欢迎你的小菊花狠狠报复我。」

「我是认真的,对你,还有咱们的将来。」

想想当时正经的样子就是奇耻大辱,愚蠢的自己对奚浅那席敷衍的话居然还信以为真,暴露出的丑态私下定早成了他们嘲讽的笑料,然而毫不知情的丑角却自我感觉良好,次次在奚浅面前不知廉耻地抬起屁股,随意任他玩弄。

陈雁昭开始不受控制地流泪,咸咸的水在脸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即便用手捂住双眼也无法止住悲伤。从奚浅他想起了父亲,小时候是那么恐惧他的暴力;从男人的手想到了母亲,他好像又看见躺倒在地的女人腿间蜿蜒流下的血线;从母亲的哭声中他想到了哥哥,哥哥为了他,没读完高中就辍学打工,为了全家为了赚钱却忍受……

和哥哥比起来他对家人实在太冷漠了,摆脱贫困,飞黄腾达,切努力都在为自己的前途铺路,他从没有为家里想过什么,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么事,恐怕还没意识到自己有自私。

陈雁昭恨,恨自己瞎了眼,恨自己虚荣,从入学开始他就选错了学习的榜样,明明是个老实人却总想学得油嘴滑舌,被群表里不的混蛋戏弄,却还沾沾自喜、味奉迎;为了贴近他们的喜好委屈自己;为了得到奚浅所谓的「爱」,付出得毫无尊严,从身到心被玩的那么彻底,那么惨痛。其实他们是发自内心看不起自己,伪善只是为了显示他们的存在感。后来的行为是与初衷背道而驰,渐行渐远,与同学吵嘴,和室友打架,甚至不知体谅辛苦的哥哥,度该死地向他要钱花。自己到底都他妈干了些什么啊!

直到哭得哽咽,双眼肿痛,陈雁昭才抽泣着慢慢停下来。

虽然真相残酷,心上的伤口在很长段时间内难以愈合,但好在他早些认清了事实,不会再继续傻下去。陈雁昭决定痛改前非,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本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如今再提到s城s大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兴奋,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回去。呆滞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被折磨到疲惫不堪的陈雁昭慢慢闭上眼,真希望觉不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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