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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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离开,刚刚迈出一步,突然听见‘呯’的一声响,安静的办公室,这一声格外的刺耳。

惊愕地回头,林章竟然把烟灰缸摔在侧边墙壁上,那一角深深地凹陷进去,有一种待填补的空虚。

我不明所以,看向他,他一张脸因为愤怒显得凶狠,额头上的血管也突突跳动,双眼直直地刺向我:“想走?可以,广州的项目虽然我们只拿了后期,可定金都要30%,报价是你做的吧?”

突然间有些怕他,现在的他对我而言是一只躁怒的狮子,不知

他为何会激愤,也不知他何时会扑上来。

“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我有太多手段把你钉在这里,但是我不想动手,麻烦!也不想费事,毕竟这种结局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劝你最好听话一点。”

僵滞在原地,感觉他的语言不是钻进了我的耳朵,而是每一个字里都跳出来了一个小人,拿着木锤,连蹦带跳,敲醒我的认知。他是这样的人啊?无限深情又无知地望进他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好陌生。他是谁?努力想要看清他,可是眼前的人越来越模糊。我知道商场上林总一向是精明彪悍,甚至不择手段的,这不是我的妄断,是同事们传出来的,可是他要把这些用到我身上吗?我想说林总我不爱这样的你,我喜欢那个清高倨傲,酿制无想酒的林章。

原来我接受不了他黑暗的一面,这并不是真正的爱啊!木木地抬脚离开,他却突然靠近,迅速抓过我的手腕,“你到底想怎样?”

搞不懂他为什么看上我,长这么大还分不清什么是爱的人多愚蠢。还没体会到美好整个人都污烂了。还紧紧握着我,不怕被沾染吗?

“林总,您这样您太太会伤心的。”

他咬牙切齿:“你不要逼我。”

我无力争辩,挣脱他的手,他一动不动,反而握的更紧,有一种暴力的疼痛,也有一种战栗的紧张。我只得妥协,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我们之间,是谁在逼迫谁呢?记得吗?发给你的短信:人在与世俗对立的过程已经失去了太多力量……以前我以为我什么都懂,可是最近对善的意识,对罪的迷惘,对爱的怀疑,对正确与错的判断,在道德与人性之间的抉择,我越来越茫然了,现实一次次摆在我面前,我竟然还是跨到了错误的道路上。可是什么又是错?林总你知道吗?你能告诉我吗?我好像丧失判断能力了。”

他仿佛被雷暴击中,眼睛坠落在我的声音里,久久收不回来。呆立一旁,手指缓缓松了力道,仍是无语。

我转身,他再次抓紧我,吃力地扶起声音:“我不知道……你竟然能同时逼出一个人的欲念与恶罪。”

我听不懂,摇摇头:“林总,你搞错了,你的能力不是我能影响的……”

“那你的思绪又有谁能影响?”他紧紧地盯着我,“我一直很佩服你,我们发生了那么亲密的关系,可是你每次见到我都能不露神色,毕恭毕敬,小小年纪就能把情绪隐藏的这么深。后来我发现我错了,面对一个自己没有感情的人,自然没有情绪。”

我迷迷惘惘地看着他,恍然间,身体发肤似乎被寒风刮醒。他这是在认为我不在意他?他是希望我爱他?

心中有轰然的欣喜,漫山遍野似乎都琳琅似锦。进了中文语言我才学到,文字的美妙就是从语境中挖掘出动人的深意。当你认为一个人不在意你时,一定是你太在意他。同理,当你在问一个人爱不爱你时,你其实是在表达你爱他。

原来情人之间都喜欢相互猜疑或磨难彼此啊?

这,也许就是爱的迹象吧!

用一种人比花娇的语气:“林总,你爱我吗?”

他已经回到座位上,点烟的瞬间抬起头,眼眸明明闪闪,似乎有波涛翻涌,最终又隐入蒙蒙的烟雾中。声音跟着烟雾一起卷出来:“你想要什么?”

“什么?”没不懂他的旨趣,迟钝一秒,他接着扬声:“好好上班。不要在我面前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你需要什么都可以提。”

办公室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只有廖经理还注视着屏幕,他肯定听见了刚才的响声,也许他也已经知道了,又或许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是碍于林总的身份,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罢了!

严冬筠彻底离开了,据说是在下班时间把所有的工作迅速交接给同事,没有同任何人道别,走的无声无息。

回首这些天,前半月过的杯弓蛇影,后半月过的槁木死灰。我终于知道我错了。从头到尾都是错的。欲擒故纵啊!我把整个人都送出去,原来是欲擒故纵。杀死一个人不一定需要工具,语言有时就足够了。

满腹无处可藏的悲戚,疼得叫不出声了。可是又能怪谁呢?此生都不会再问这种话了。

昨夜,我最好的朋友,我的钟子期发了一段留言:我可怜的小树妖,昨晚半夜去你的微博历游了一番,一年多不见,怎么全是忧伤哀怨的文字,在你身上究竟发了什么事?以前那个心无旁物,冲动果敢,一心只想隐居山林的小树妖,去哪儿了……

见她一席话,眼眶瞬间湿润……上学的时候是多么可爱,幻想着有一个世外桃源隐居起来,做一株花,做一棵树,修炼成精,枝繁花粲,世间一切纷扰,功名虚饰,与我毫无干系。那时是多么天真快乐,那个爱幻想,爱生活的我去哪里了呢?

我究竟怎么一步步就走到了这里?

恍惚地坐了一整天,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温吞吞地收拾东西,温吞吞地融入车水马龙。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个冷清的房间。

曾经,我的理想就是独居一室,一个人过安宁清静地生活,如今我却开

始怀念大学时与室友们一起吵吵闹闹的日子,想念兰兰在时,两人天南地北肆意闲聊的日子。自从她搬走以后,房间总是死一般空寂。

偶尔也有熟悉的气息,那才是我最想念的。破旧的沙发他曾经坐过,特意为他买的烟灰缸安静地摆在那里,他遗落的衬衫也被我洗干净后挂在衣柜,哪里都有他的影子,可是他却未爱过我,从不属于我。

如果只是单纯地爱他就好了。爱总想要被爱,我是多么不单纯。

闲晃在马路上,深秋的天气夕阳早已经落幕,暮色中,却是一副喧腾闪烁的景象。这座国际化的大城市永不休眠。川流不息的街道霓虹闪烁,炫目的灯光让大厦流光四溢,各类名贵豪车呼啸而过,不知奔赴何方,不知回到何处。这是属于林章的世界,他属于他的家庭,属于他的事业,独不属于我。

这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只是这个繁华城市里多余的那一个,形单影只,一无所有。

喧闹的广场上应节日气氛摆了许多花灯,一对情侣展灯边拍照,女孩嘟起嘴埋怨男生把她拍丑了,男生拿着手机委屈讨饶;另一边,几个可爱的小朋友挣脱妈妈的手,在花灯边跳来跳去,时不时传来银铃童笑。

街道上到处都挂着中秋祝福以及促销的横幅,商场内货架上整齐排列着月饼。我拿起一块,包装盒上刷印着嫦娥仙子,身姿飘飘欲飞。已经到中秋了……一瞬间,我有些想哭,想家,想我的爸妈,想温暖舒适的小城。

拨开人群,走到商场门外,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刚刚接通,眼泪就迸了出来……

“安安吗?喂……怎么了孩子?怎么不说话?”听筒里传来老妈的声音,异常亲切。

“妈。”我忍住抽泣:“你们在干嘛呢!”

“哎哟,你吓死我了。”虽然埋怨,仍能听出她喜悦。“在看电视,中秋节放假吗?”

“应该3天,我再多请几天,凑一起回家。”

“好,好,我跟你爸说,让他给你烧好吃的。”

……

想到大学第一次背井离乡,每当放假回到家,父母都会备好我最喜欢吃的饭菜,准备好临走要带的物品。而在家中,什么事情都无需动手,完全像是一个瘫痪在床,需要全程伺候的巨婴。他们已经明白日后女儿能陪伴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少,也越来越珍惜我回家的日子……

抬头仰望半圆的明月,内心明朗许多。这些日子我几乎快忘了亲情,忘了友情,陷在自己狭隘的世界里,连想象力都匮乏了。有什么能稀释心事呢?来往的车灯划着自己的身体,划的伤痛累累,不在意是有了心事才痛苦,还是痛苦中包裹着心事,总之一切都搅拌在一起,什么都变得血肉模糊了。

我几乎都忘了我还拥有世间最美好的,最温馨的地方,只有在那里,我才是最单纯安心的。

交了请假单给廖经理,他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说:“来趟会议室。”

我不解,请个假也要到会议室?可也只得乖乖地跟着进去。关上门,他正色道:“你要请假林总知道吗?”

“我请假还要让总经理知道?”

他表情凝重,答非所问地说了句:“还记得18楼的程立雪吗?”

我点点头,只知道她在医院,因为跟她并不熟悉,所以也不曾去探望过。

“那姑娘从楼梯上滚下来,不但孩子没了,头部也撞上了墙角,现在虽然醒了过来,但是神智上有些……有些不清醒。” 廖经理摇了摇头,仿佛是拾到了形容词:“也就是不正常。傻了!我说这些,你能明白?”

我仿佛被人杀了一刀,滞在原地:“傻了?”

“现在是这个状态。”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那个桃花树下浅笑的女子神智不正常了?她还那么美丽,那么年轻,有那么远的路,还有自己的父母朋友,只是错爱了一个男人,失去了一个孩子,就变成这样了?我不相信。

廖经理再次深深地凝视我:“我作为一个长辈,几乎到了你父母的年纪,当你是我的孩子才劝你,你无法想象一个男人的心狠,尤其是有身份的男人。你还小,现在可能喜欢的某种虚荣,到了一定年龄之后,你才会发现错失了最重要的东西。你和林总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但是他很奇怪地交待过我,你无论请假还是辞职都不能批准,所以,我帮不了你。”

我根本无力回话,感觉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最后说了一句:“好自为知吧!”

好像被打翻在空气里,碎落在地毯上激不起一丝声响,只余那一点不置信在地面延残喘。为什么痴心的是这种结局?

我知道人一旦陷入一个执念就跟疯子一样,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我们从一生下来就渴望平安幸福,可是在危机四伏的成长中,要抵御多少迫害引诱、悲伤痛苦,才能到达那一步?爱情的占有欲,嫉恨的极端,生命的威胁,错一步,也许就在过程中毁灭了。

如此鲜活的生命,从此再也没有了灵魂,只余一副空躯苟活人世,爱情的反面就是这样吗?有一天我也会是这样

的结局吗?我很惶恐。

而林章,他究竟是要做什么?连我请假的权利都给驳回了,我究竟爱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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