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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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所有的八卦话题全被18楼的两个人承包了。林总的处理结果已经出来,企划部刘经理被降职调离总部,企划部程立雪被辞退。关于两人的私事,由他们自己去协商处理,公司概不负责。

得到这样的结果,没有人意外,谁都能想得到。

中午的食堂依然热闹,我保持平静,一言不发,内心就算跌宕起伏,也要时刻注意不能露出一丝异样,哪怕过几日这将是我的结局,现在也要微笑地听着她们的谈话。

对面有人在说:“这女孩子平时看上去那么文静,真没想到会是这样!”

“人不可貌相,越是文静的人越是风骚。”

“真是可怜了刘经理的老婆!”

“是啊!现在小三太猖狂了,逼宫不成就怀个孩子,还以为这样就能上位!”

“这是刘经理人家有钱,要是个穷光蛋她还肯吗?”

依然有人接话:“就是就是,现在这样种人不要太多,也不管别人有没有家庭,只要能捞到钱,哪敢对方是个秃顶,挺个啤酒肚,满脸油腻,照样下得了手。”

我嚼饭如同嚼蜡,周遭一阵阵轻蔑的狂笑……

“还好那个刘经理长相不错,又能挣钱,她恐怕也得了不少好处,不算吃亏。”

几乎坐不下去了,整个世界都在下冰雹。一定有什么是我所不能理解的,这些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一开口说话就暴露了她的素质与教养。同样生为女性,却利用余闲和语言割杀受害者。全部都是那女孩的错吗?她都能忍受着妒忌与煎熬,以平常关系对待自己深爱的人,难道不是这个男人在某些时候给了她幻想吗?

就算我们不能借着爱的名义干尽人间丑事,可是那些热衷承诺的人就没有罪恶吗?那些正义的人真的是善义的吗?那些作恶的人又为何失去善念?

“这个事也不能这样认定。”宋姐插入话题,对那个几同事道:“这程立雪明明是很喜欢刘经理,可刘经理玩弄了人家,又想一脚踹开,自己都有老婆了,还要找情人,如果他不给人家机会,人家敢吗?”

也许是宋姐的威信起了作用,大家又顺着这个观点开始痛骂贱男,一路闲聊到了办公室……

终于熬到了下班,打算回去蒙头大睡,这些日子一直紧绷心弦,身心俱疲。

严冬筠却堵在了我的位子上,直截了当地说:“我们谈谈。”

不明就里的同事听到后又开始起哄,我含笑地堵了过去,但严冬筠却是一脸凝重。我知道他要谈什么,也罢!想必已经忍了很久,话已在心,总要有个宣泄口,更何况我也算是下一个当事人。

与他一同到了楼下的咖啡馆,他叫了两杯咖啡后,陷入沉默,嘴唇微微泛白,眉毛拧成一起。他来这里是说教的,现在却把自己皱

在桌面上。

我只是耐心地聆听勺子与杯子碰撞发出的音乐声。

久久,他才找回自己的五官,周正地开口:“这几天发生的事你也看到了,易安,我很担心你成为下一个程立雪。只要你和他在一起,就会有被发现的时候,难道你真的就不怕吗?”

忽然有些动容,还是有人在意自己的。可是他不应该牵扯到这种事里。坚定地回绝:“你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怎么处理?你没有听见他们的话有多么难听吗?你非要等到那一天吗?”他抓过我的手,握在掌心,露出恳求的表情:“易安,离开这里吧!忘掉他,我带你一起离开。”

眼泪在心里融化了,滴滴答答地流淌了一地。那么柔软的人,柔软的掌心,柔软的语境。他真的太好了,我配不上他,更不能连累到他,就算我想要离开,也是独自一人,决不能拖累无辜的他。

我抽回手,“谢谢你,冬筠,我这样的人配不上你,你要找一个更值得你付出的人。”

“值不值得是由我来判定。虽然你们在一起,但最初肯定是他先强迫的你,他这样的人……”

“不是。”我打断他:“是我勾引的林总。”

他果然震惊,眼睛怔在眼眶里,半是失神,半是愕然。许久,才缓慢地把头转向窗外,对着洁净的玻璃兀自笑了笑,又悲凉地摇了摇头,“看来,你真的爱他。”

我沉默着,眼泪再一次决堤。不是难过,是真的很开心,我这么肮脏的人还有人信任,有人喜欢。

“既然这样,我也不多说什么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管你的事,易安,我希望你能幸福。”

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这竟然是我最后一次与严冬筠见面,连告别都没有来得急。

只是在深夜,我突然收到了林章一条短信:我多次警告过你,可惜你好像并没有在意,所以不要怪我。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最近发生的八点档烂摊子,还要由他亲自尸检,为何他总能摆出一副淡然傲慢的姿态?他真的没有触动吗?还是说他已经做好了解剖我的准备?那他又会怎么补偿他的太太?端上我的血肉,跪着送给她泄愤吗?

有的时候不能多想,想太多太深就要窒息了。爱这样的人好苦,不是累,在苦面前累可以忽略不计,累的时候睡一觉就好了,可是苦却是让人看不到尽头的。

严冬筠要离职了,我却刚刚得知消息。

午饭时宋姐小声地问我:“是不是准备结婚,怎么小严要辞职?”

我脑袋嗡了一声,反问:“他要走?”

宋姐惊讶道:“你不知情?廖经理还让我劝劝你呢,公司又没有规定谈恋爱就一定得离开,他是个人才,走了实在太可惜了。”

“林总同意了吗?”

“同意了。”

同意了?林总怎么能同意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潜力,林章难道看不出来?他在实习时就能独自完成整个项目,哪怕是帮助别人的工作也是一丝不苟地完成,这么优秀的人怎么能让他走呢?

“他什么时候走?”

“好像今天从广州回来,明天就开始办理交接。”

这些日子过的实在凌乱,发生了许多事,程立雪与刘经理之间的事情也持续发酵。刘经理的老婆知道后逼着他给个了断,一旁的程立雪也在纠缠,问题刘根本不打算离婚,据说两人在争执间,程立雪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去,孩子彻底没了,她还在医院没有醒过来。

但是这些林总是不会在意的,他还有更重要的是事情。上次广州竞标项目也有了结果,本是相当有把握的,可是结果出来,对于我们来说,算是失败。

我们本是集设计,施工,监理于一体的综合集团,大部分还是主抓设计。但是这次竞标的项目,我们只得到了后端,如此一来,我们倒成了包工头,虽然价格差异不大,可对职工而言,设计出一栋出色的建筑不止是公司的名气,设计师也会声名远扬。而后端对工作人员来说是相当辛苦,无论严寒酷暑都需在现场调试、跟进,反反复复;对于公司来说也耗资偏大,投入的人员与资金远远超过前端设计。偏偏前期又被我们敌对的公司给拿下,领导们几番与招标商沟通,都被左右推诿,毫无结果。

想必这个项目应该早就被内定,或许是因为我们公司的介入,招标商把项目定为合作,两家都不得罪。

当然这些事与我都没有关系,我只是公司最小的职工,可是近段时间我也是活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每天都蜷缩在自己的螺丝壳,只有听见一缕风吹草动的时候才敢稍稍露头,探听一下是否与自己有关系。根本无暇顾及严冬筠,只当他是又出差了,没有想到他竟然要走。

在这个城市,这个行业,我们公司算是数一数二的了,虽然自身能力最重要,可是除了专业知识,也需要对产业链有深刻的了解,他才刚刚起步,却打算走了。

其实我最怕的是他离职是我的原因,他最后跟我提过要带我一起离开,我并未深思。倘若真

是因为我,那也应该是我离开。

必须要跟他谈一谈。

走到茶水间拨通了严冬筠的号码,响了许久,才接听对方一声清淡的‘喂?’。我突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究竟为什么离开?真的是我能改变的吗?

“你有事吗?”我久未说话,他问道。

我凝了凝神:“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要离职。你……为什么要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有什么理由留下。”

“如果。”握紧电话,“是因为我,那么你留下,我离开。”

“呵!你太天真了,有人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结果,怎么可能会让你离开!”

“跟这个没有关系。”

“他为什么让我发现你们之间的关系?还不懂吗?”

我突然想到那条短信!

挂完电话,马上拨座机给萧助理,很快得到回复,可以进去。

推开门,里面烟雾缭绕,他从一堆文件中抬眼,一如既往,没有一丝表情,冷冰冰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虽然早已经习惯了他的态度,可是看见他连头都吝啬抬起的样子,还是有些难受。爱上这样人时时刻刻都在祈祷他能给一点温柔地回应,可惜也只有他需要我的时候才会对我有一丝温情。

“林总,打扰您了。”我收起冷却的心:“可能这件事情与我并无关系,但是作为同事,严冬筠的能力众所周知,他年经小,如果再细心栽培,一定大有前途。”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有,只是提个小小的建议,觉得林总您应该挽留这样的人才,如果他离职,是公司的损失。”

“究竟是要公司挽留,还是你要挽留?怎么?被他发现你跟我在一起,就这么担心?”

“不是……”强忍着心里的酸楚,“他对于公司的价值比我大。如果与我有关,他留下,我走。”

他不再说话,又点了一支烟,冷笑:“既然你这么希望他留下,那么可以,你离职……”

“好。”我果断地回答。

“条件是,你做我的情妇。”

“什么?不可能!”我大惊。虽然我们发生过关系,但那是因为我爱他,我愿意,对于严冬筠只是尽朋友之情,他帮过我许多,可这不代表我会牺牲自己做一个被动的情妇。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如果你没事可以出去了,抱歉,我明天还要出差,现在很忙。”

我后退一步,突然觉得可笑,严冬筠说的对,我真的太天真了。一遍遍提醒自己,又不死心地高估自己,竟然还妄想以他对我那一丁点的感情打动他、改变他……其实,我根本就不应该来这里。

“既然这样……”我恍了恍神,紧握住发白的手指:“我也辞职吧!”

“你威胁我?”

“我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你的。”

他弹了弹灰烟,脸色十分阴冷,吐了口烟雾才说:“如果我没说错,这是你第二次主动找我吧!每次都是有求于我。除此之外,你从未主动给我发一条短信,一个电话,现在你竟然还因为那个穷小子威胁我?我还真是小看他!”

“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易安你看看你,曾经我能轻易捕捉到你的灵魂,看透你纯静的眼神,而现在,你好陌生。”

我垂着眸,眼球好像掉在了地毯上,脏了,不再纯静了。素色的地毯有一种寡味的蓝,蓝的深邃又跟我一样乏味。他终于看清我的真面目了吧!世上清纯貌美的脸太多了,可惜他找错了人,没想到肉体的里面空无一物。

“如果没事,你可以出去了。”

我点点头,“那不打扰林总了,辞职书我会交给廖经理。非常感谢林总这一年多对我的信任与认可,很抱歉不能再为公司服务了。”

再次明目张胆地望他一眼,他盯着烟灰缸,脸色如阴霾的天气,无所谓他怎么想。程立雪的事给了我太多触动,那些不堪的话源源入耳,仿佛每一句都是在说我,虽然表面平静,内心早已动摇。当严冬筠说带我离开时,我就有一丝动摇,或许我真的可以爱上他,又或许只是害怕。但是我知道我不能等着眼前的人主动赶我,我的自爱已经被他碾压粉碎,剩下那一点可怜的自尊也要被他抽干吗?

不了。我不会再求他爱我,我会好好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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