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夜 03

37 / 105 章 · 5,691

文/漱欢

“我确定,肯定是一样的!”二尾眉心色舞地描述了自己是如何偷看到了这一幕,又是多么被那样的场景震撼。

“可是塔莎让我忘了这些,她说小孩子不该知道,也不该和别人说。她可能忘了,我只有和她、姐姐还有婆婆才能说话。”

根据二尾的描述,纯黑材质的衣物上绣有标识,连鞋也都是统一的皮靴。

……时间也和四队返航的计划大致对上了,真的是他们吗?

闻奚还要继续盘问时,门外响起开锁的动静。他手腕一转,将匕首藏进了衣袖。

多婆婆和星露押着李昂进来,不觉有异。等李昂给二尾弄好绷带后,多婆婆又勒令他们回到隔壁的那间屋子。

门口放着两桶水,还有少量疑似食物的东西。

回到位于隔壁下方的地窖后,闻奚发现原本堆在角落的武.器和食物等东西已经全部被收走了。

多婆婆让星露留在地窖上方,自己恶声恶气地警告众人:“你们最好不要发出任何动静,否则就是找死。”

“那我们要在这儿等到什么时候?”李昂环顾着脏兮兮的墙壁和地面,实在忍不了。

多婆婆没有回答,反手关上了门。

“搞什么啊,好像我们跟囚犯似的,”李昂抖了抖自己的背包,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凭什么把我们关在这儿,真是没有开化的强盗!”

闻奚借着匕首给其余人松开绳子,懒洋洋地说:“你最好听她的话。”

“为什么?”早早被胶带憋了半天,总算能说话了。

静坐在角落的夏濛濛低声说:“没有武.器,没有水和食物补给。对方有多少人、什么样的战力,都是未知。”

早早简直要疯了:“我怎么可能坐在这里等死!就算……就算没有武.器,我们也能想办法出去。大不了就动手呗,我又不怕——”

她看向一言不发的陆见深:“是吧审……队长?”

闻奚往陆见深旁边的空地坐下,头靠着墙壁:“起码在那位塔莎回来之前,她不会杀了我们。而既然塔莎早先将我们偷偷带到这里,就代表我们一定有利用价值。不如等等她开的条件,万一能接受呢?”

他揉了揉酸痛的侧脸,顺便确认耳机还在右耳中。

“这里很奇怪。”陆见深沉声说。

闻奚偏头看着他,烛火摇曳的边缘勾勒出他的侧脸,还是一样清冷。闻奚就这么注视着他,依旧是轻松的语气:“食物限额很正常,但只有他们两个人去领,好像很害怕那个小鬼被发现,连邻居也要瞒着。这说明——有人抢答吗?”

早早脱口而出:“那个小鬼头很能吃?”

众人:“……”

萧南枝猜测道:“即便这里的资源非常有限,也不可能无法养活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极有可能是多出来的。”

“换句话说,”闻奚接着她的思路做出假设,“他是不被允许存在的。”

萧南枝若有所思:“照这么说来,这里的物资应该是极其有限,怪不得连电都用不上。可是就算再有限,一个基地的持续生存总要依赖于人口繁衍不是吗?在过去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中,沙舟基地不可能没有新生儿。”

闻奚意味深长:“你很幸运。”

萧南枝没有听懂,疑惑地望着他。

闻奚说:“你是在用雨泽的生存环境推测他们。”

这个屋子里除了他,恐怕没有人知道一个真实的污染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那些充满杀戮的黑暗回忆在脑海深处,恍如隔世,连他自己也不一定能想得起所有细节。大部分时候,他都凭借直觉和习惯在生存。

萧南枝眼中划过一丝歉疚,却听早早嘟囔道:“是是是,那确实只有你比较有经验。”

闻奚耸耸肩,将二尾“主动”告诉他的线索分享给众人。当说到疑似四队的踪迹时,其他人脸上的惊喜瞬间盖过了疲倦,恨不得现在就杀出去找他们。

但陆见深否定了这样的提议:“非到万不得已,不能与平民动手。”

而且,按照四队的作风,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表明身份。如果受到了“押送”的待遇,说明他们的到来并不受欢迎。

早早的话都硬生生憋了回去,眼见着闻奚一弯眼睛,顿时感觉自己被笑话了。只见那个讨厌鬼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武.器都没了,怎么动手啊。”

那把陆见深送的匕首在闻奚手中转了一圈,引动的烛火宛若炫耀。

闻奚静心凝神,倒是半点都不慌张。

过了不知多久,闻奚都睡了一觉醒来,听见星露打开门,抛了几个纸包进来,然后快速地合门,全程没有和他们说一个字。

那几个纸包里是绿色的方块。闻奚吃了一口,确定是食物。

除了陆见深没碰,其他几人都纷纷露出了不同程度的嫌弃。尤其是早早和李昂,后者摇了摇头,宁愿忍着饥饿:“这一口下去,我会比饿死更惨。”

早早皱着眉头,差点干呕:“这什么啊,比营养剂还难闻。”

闻奚大方地将自己那块绿糕掰了三分之一,塞到陆见深手中,然后兴致勃勃地开吃:“好东西啊,含有丰富的蛋白质。”

陆见深眉心轻微一拧,尝试性地放到唇边,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

夏濛濛也试了一下。萧南枝犹豫半天,见闻奚吃得起劲,顿时有些好奇。

“嗯,味道也不算太差,”萧南枝很委婉,“只是没有咱们基地的食物那么层次分明。你们两个也吃一点吧,稍微补充一下体力。”

李昂捏着鼻子,塞了一口直接硬吞。

见早早还是没有动的意思,闻奚好心提醒:“你不会是不敢吃吧?”

早早顿时仰起脸:“谁说的,我现在就吃给你看!”

等四周嚼咽的声音都差不多了,闻奚大剌剌地表示:“这应该是某种本地特色的水生蕨类,混合着大量搅碎的昆虫肢体,就是不知道他们怎么培养出来的无污染昆虫。”

其他人:“……”

早早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差点没被噎死。

下一刻,闻奚扯着嗓子开喊:“有没有水啊,有人要被呛死啦——”

门忽然被打开了一点,多婆婆怒目而视:“你再喊大声一点,小心我不客气!”

闻奚看向早早,后者呛得更厉害了。

门被关上了。很快,又被再次打开。

一个瘦弱的身影钻了进来,拎着小半桶水和几只边沿都不完整的小碗。

二尾似乎完全不害怕这群陌生人,挨个儿给他们发水。

那装水的小桶看着黑漆漆的,碗也不甚干净,只有闻奚毫不介意地喝完了。

“你怎么这么适应。”早早碎碎念了一句,犹豫半天还是决定不喝。

“我们只剩这些了,”二尾以为她是担心不够,解释道,“剩下的要等塔莎回来。”

闻奚说:“这都等三四个小时了,塔莎还没回来啊?”

“是五个小时二十七分钟。”早早笃定道。

闻奚有些诧异,只听外面响起了清脆的钟声。然而回荡在狭窄的石墙和青砖路之间时,显得悠长而诡异。

二尾面露难色,小声说:“塔莎从来没有这样晚,宵禁的钟声都响了,她怎么还不回来。”

闻奚勾勾手指:“在这个钟声之后,所有人都不能出门了是吧?”

二尾点点头。

闻奚压低声音:“趁着没人,你带我出去看一眼怎么样?”

二尾正要一口回绝,却见闻奚捏着一颗和之前一样的糖。他吞了一下口水,犹豫时,闻奚手里的一颗糖变成了三颗,赤.裸裸地散发着魔鬼的气息。魔鬼本人还慢条斯理地开口,温润的声音极具诱惑:“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宵禁之后是什么样的吧?放心,我就在周围看看,哪儿都不多去。两分钟就回来,绝对不让别人知道。”

在其余人或沉默或震撼的眼神中,二尾迅速抓过了糖。

闻奚在这间窄小的地窖已经闷得有些难受了,总算逮住了可以出去放风的时机。他扭扭脖子,忽然一愣。

陆见深朝二尾摊开手心,不多不少,又是三颗糖。

其余人:“……”

二尾并没有再往木梯上走,而是跑到了东南方向的墙角,顺着油灯往下数了三块砖,轻轻往里一推。

一扇窄门出现在了东侧墙壁。

门口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窄道,最多一米长,另一方又是一扇铁门。只有二尾手上的钥匙能打开那扇铁门,所以刚才并不担心他们看见。

铁门打开后,又是一间地窖——但不同的是,它的两个方向都没有墙,而是深不见底的通道。

陆见深和二尾走在前面,闻奚慢悠悠地跟在最后。摸黑拐了不知多少个弯之后,眼前出现了泥土堆砌的台阶。

二尾带着他们从一处堆满茅草的木棚子钻了出来。

“喏,看到了吗?”二尾放轻声音,示意他们二人别站太高,都俯下身。

一座灰黑的石头钟楼出现在眼前,黑色的指针沿着白色钟盘慢慢移动。表盘上方的塔顶挂着四只吊铃,此时已归于静寂。

而四周的一切,皆为沉寂。

走到钟楼附近时,闻奚偏过头,和陆见深交换了一个眼神。

“差不多了吧,”二尾小声嘟囔,“得赶紧回去了,万一被婆婆知道我就要挨打了。喂,你们听没听见,哎——怎么少了一个人?!”

二尾焦急地张望,可是只剩下了闻奚。后者望着一街摇晃的灯影,语气轻快:“他可能还有别的事情吧,我们要不先回去?”

“你这个骗子!”由于愤怒和委屈交叠,二尾的眼睛变得通红,朝闻奚一通拳脚相向。

突然,闻奚一把捂住他的嘴,锢着他躲在钟楼的墙边:“闭嘴。”

不远处,整齐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的嘈杂金属撞击让原本挣扎的小男孩瞬间安静下来。二尾脸色发白,似乎很是不安。

借着影子的遮掩,闻奚看见了一群列队整齐的人,黑色的斗篷统一从头顶遮到脚踝,褐色的枪.支握在怀中。

二尾颤声道:“是宪兵队的人。”

为首的一个却与他们不同。那人比那些高大的宪兵矮上一截,身型弱小,白皙柔软的手上没有武.器,只有一根金色的权杖,年轻的面容挂着一副极为嫌恶的神情。

只见他动动手指,身边的宪兵队队长立刻会意,拿着喇叭传递冰冷的命令:“下城区f舱所有人听令,一分钟内携带身份信息条站在家门左侧,没有命令谁也不许动,否则格杀勿论。”

喇叭的声音足够响彻整个片区,吵得闻奚耳朵疼。

但一潭死水般的周围仿佛突然活了过来,一阵窸窸窣窣后,起伏的开门声接踵而至。

他们所在的钟楼位于区域死角,身后只有分不清材质的墙壁。从闻奚所在的位置,可以看见陆续出门的人影。

这时,闻奚注意到,不少人都有着和星露一样的畸形面容。

短短一分钟内,呈回字形的街道上,所有人都按照命令到齐了。与先前空无一人的场景截然不同,此时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多婆婆和星露刚好站在二十米外的对面,老婆子似乎往钟楼的方向望了一眼,又迅速挪开。

宪兵队的人间隔五米守在街道中央,其余人跟随在那个耀武扬威的年轻人身后,逆时针方向挨个儿经过了每一户的门前。那个年轻人抱着手,不耐烦地等宪兵核查信息、进屋搜查。

直到远处有一个人抖着声音质问:“你们凭什么来搜查我家?根据法案,是要提前通知的——”

那个为首的年轻人语气高高在上,回荡在街道上:“因为有人向宪兵队举报,f舱竟然存在未登记人口,此事甚至存在多年。你可知道,未经许可的生育为什么要被严令禁止?”

他挂起虚伪的笑容:“因为这是对资源的浪费,更是对人类的背叛。你是这样的人吗?”

“不、不是的……”那名女性居民试图争辩。

然而两名宪兵挟持住她,那个瘦弱的年轻人一步上前,撩开了她的上衣,眼神一变。

几名宪兵立刻闯入了她家,在一阵碎响后,其中一个宪兵带出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那名居民立刻挣扎着尖叫起来:“不要……不行!你放开!你们这些魔鬼!法案是不允许你们这样做的!这是我的孩子,方羽,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你承认这是你的了?”叫做“方羽”的年轻人扬起冰冷的笑容,“连手术都逃掉的下城人果然是太天真了,这样劣质的基因怎么能享用船上的资源呢?”

“带回培养舱。”方羽抬抬下巴,决定了那个孩子的命运。他的眼神落在那个因崩溃而颤抖的母亲身上:“还有,我再说一遍,在这里,我就是法案。”

“方羽,我诅咒你下地狱!!!”

“砰!”

一声枪响结束了凄厉的嘶吼。

所有人噤若寒蝉,低垂着头颅。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只有一名男性居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从拐角处跑来,在呆愣后爆发出哭喊。

宪兵压制住他,正要开枪时,方羽改了主意:“拿去喂鱼吧,它们也饿了。”

接下来,搜查继续进行。

刚才发生的惨案让所有居民都陷入了莫大的恐慌,而罪魁祸首却全然不放在心上,对一无所获的行程感到无趣。

方羽停在多婆婆和星露面前。从屋内出来的宪兵一无所获:“报告,没有发现多余人口。”

方羽背着手,低声道:“多婆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啊?”

“你搜都搜了,还能有什么。”多婆婆没好气地回应他。

方羽鼓着脸,露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可是举报人说的就是你家呀。”

“那是污蔑!”星露颤声驳斥。

方羽看了她一眼,嫌恶地捂住眼睛,摇了摇头:“你最好全都老实交代,否则的话——”

多婆婆毫不畏惧,冷笑道:“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反正我老婆子也活够了。”

“啧,我知道这威胁不了你,”方羽的视线往左右一转,“可是你还有邻居、朋友,这里好多人呢。我想,他们并不是每一个,都甘愿因为你的错误而失去生命吧?”

他朝周围的人露出笑容,却只能加深他们的恐惧。果然,其中一个中年男性首先承受不住:“报告,感谢城主的恩赐!对,她们家就是还有一个人!我都看见了!”

其余人默不作声,只有方婆婆的脸逐渐阴沉。

“看吧,我就说有嘛,”方羽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怎么样,告诉我那个人在哪儿吧?要是我愿意,还能给他留个全尸。”

他的眼神一顿,停留在星露的小腹,狰狞的伤疤让他露出满意的笑容:“好歹这是一个听话的。”

“啪”地一声,方羽脸上出现了清晰的五指印。许是力度太大,几乎令他眼泛泪光。

“方羽,”多婆婆阴沉着脸,“你也是我带大的,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你靠卖屁.股爬上了城主的床,就能主宰所有人的命运吧?”

方羽不敢置信地咬着嘴唇,怒极反笑:“老太婆,你也不过曾经是我的家仆,一个下城区的奴隶,有什么资格评价我!”

他掌中的权杖一挥,狠狠打在了多婆婆的腿上。她吃痛地弯下腰,却仍然不改蔑视的眼神。

宪兵们在方羽的命令下,再次进入多婆婆家和周围进行搜查。

与此同时,钟楼后,闻奚死死地捂住二尾的嘴巴。

这里距他们出来的暗道有数十米,且无任何遮挡,如果离开了这面墙后,会被立刻发现。

二尾浑身颤抖,眼泪直流。他仰起尚且稚嫩的脸庞,小声问:“我会死吗?他们会杀了婆婆和姐姐吗?”

宪兵的脚步声在朝钟楼靠近。

“会用刀吗?”闻奚低声问。

二尾颤抖着点了点。

闻奚蹲下身,与二尾平视。他将自己那把银色的匕首塞进他手中,做了个“嘘”的手势。二尾嘴唇的被咬破了,手脚僵直。

他呆呆地望着闻奚,好像真能得到什么期望一般。

不远处,多婆婆在连续的杖击下扭曲地倒在了地上,视线望向屋内又迅速收回。她咬紧牙关,护住星露,大声咒骂着方羽和宪兵队的恶行。

“什么人?!”只听数米外的宪兵举起了枪,对准钟楼的方向。

多婆婆的心脏顿时悬到了嗓子眼。那是平日里二尾最爱偷偷去的地方。

在众人的注视下,闻奚双手插兜,慢悠悠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你们是在找我吗?”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