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 07

30 / 105 章 · 6,642

文/漱欢

一行四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丛林深处而去。

“就在这边了——”李昂指了一下路。

燃烧的烟雾在他们身后涌动,想必是深域部的火势仍在扩散。巨鸟的黑影在高处盘旋,嘶鸣声尤为尖锐。

不远处的石壁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朝两侧推开,露出了隐蔽的电梯。

“这里!”萧南枝朝他们招手。

早年用于旅游的电梯修建得极为宽阔,只是多年的灰尘堆积,气味非常难忍。

科斯卡受了不少伤,腹部是一片血污。好在李昂已经做过了处理。

他勉强撑着神志,看见闻奚他们之后才沉沉睡去。

“好在电梯使用的是备用电,而且有存量,”萧南枝按照刚才研究过的操作手册,扶了一下摇杆,“那边油箱爆炸应该不影响……”

爆鸣声从近处的丛林中传来,俯冲的翅膀拍落了枝叶。

萧南枝绷紧的神经一震,几乎不知所措。

但她余光瞥见跌坐在地上的几人,毅然冲向了门边,狠狠拍下了红色的关门按钮。

只听“咚”地一声,两只十六节接连撞上了紧闭的电梯门。

电梯缓缓上升,将一切留在了火海中。过往历史中存在的痕迹或许将彻底磨灭,只有记忆会停留在人的脑海。

火光摇曳,倒映在众人的眼眸中。

劫后余生并没有带来喜悦,反而只剩下无尽的沉默。

“要是……能早一点破解信号就好了。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萧南枝红了眼眶,深重的悲伤从心头涌来,难以抑制。

小声的抽泣让密闭空间内的氛围更加低沉。

闻奚靠坐在角落,全身上下说不好哪里不痛,但主要是头疼。他望着玻璃外剧烈碰撞的火光,过了一会儿发现对面的人在看他。

“那个,”李昂蹲在地上翻医疗包,挪开了视线,清了清嗓子,“之前对不起,是我说话太大声了。”

闻奚迷茫地抬眼:“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李昂拿来酒精纱布,捏在掌心:“我说,对不起!”

闻奚扭头问陆见深:“你听见有人说话了吗——啊!”

李昂一把将纱布按在了他的腿上,眼神警告:“你别得寸进尺,喊谁都没用。这里只有我是医生。”

闻奚生无可恋:“那你还是让我自己处理吧。”

李昂将酒精包发给其他人,然后转而拿来消毒后的镊子。他盯着闻奚伤口看了一会儿,不知想起了什么,只说:“谢谢你。”

冰冷的镊子尖却毫不犹豫地挑开了伤口。

闻奚拽紧了身旁人的手臂,五官扭曲,痛得难以置信:“你就这么报答我?”

李昂的视线停留在闻奚拽紧的袖子上,搬出自己的道理:“怎么说我们现在都扯平了。要不是你非要去救陆队,我和濛濛姐也不能冒这个险。”

闻奚莫名其妙:“我让你们帮忙了吗?”

这话让电梯中的氛围一时凝滞,但李昂却撩了一下头发,露出笑容:“同伴之间互相帮助的是应该的。”

“……同伴?”闻奚狐疑地重复道。

“你伸出手,”李昂提醒道,“握拳。”

闻奚以为他是要接着处理伤口,因此懒懒地照做。不料下一秒,李昂也握紧拳头,和他的手撞了一下。

“这才对嘛。”李昂收回镊子,扭头去察看科斯卡的情况。

半空中的手尚未收回,夏濛濛也面无表情地过来碰了一下。紧接着,萧南枝抹掉眼泪,也学着那动作捏拳,既哭又笑:“还好大家都活着。”

闻奚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扭头看向陆见深,将拳头往前伸了伸。

等待片刻之后,身旁的人捏紧手指,轻轻撞上了他的。陆见深的手还是很冷,但却有种郑重的意味。

像达成了某种契约仪式。

闻奚想了想,上半身往前,拳头向下,碰了碰昏迷中的科斯卡的手指。

……

很快,电梯到达了最高处。

出去后,众人顺着爬满藤蔓的楼梯再走了一小段,打开头顶的金属盖门。冰冷的空气瞬间灌入,眼前仍然是那片干涸的荒原。

夜色如墨,星光照影。

闻奚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外面的空气都是甜的。

不远处,沟壑升起的浓烈黑烟熏烤着悬崖峭壁。外侧的那台飞行器表面也逐渐变了色。

走回到飞行器旁边后,状态稍好的李昂和萧南枝负责再次检查其余人的身体状况。好在没有人被感染。

在启程返回之前,得进行一定的伤口处理。

陆见深基本无碍,主要是体力耗费。夏濛濛有一些简单的外伤,也很容易料理。相对来说,伤势最重的是科斯卡。他在撤退到电梯的途中为了引开蛇群,被一条蛇尾贯穿了腹部,还没从昏迷中醒来。

至于闻奚,除了左腿,主要是看不见的内伤。衣服上全是血印子,一眼看去尤为惨烈。但他本人正翘腿哼歌,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他唯一的感受是头疼。

可能是当时蛇母的触手伸入了脑子里,那股恶心又刺痛的余韵还在隐隐发作。与这个相比,身体上的伤都算不了什么。

大不了再多休息一阵吧。

“我看他是最好躺上三个月了。”李昂探过头,发现萧南枝在重新给闻奚缠绷带。

萧南枝犹豫片刻,直言不讳:“以后还是别逞能了。”

闻奚刚要反驳,又听李昂说:“就是,还真以为自己和队长的刀法一样好了啊。枪都不带,当自己是什么冷兵器天才吗?”

方才在电梯中的友好荡然无存,闻奚只觉得耳朵吵,因此怂恿萧南枝:“他这么啰嗦又自恋,你下次安排他去当博物馆解说算了。”

李昂当即反驳:“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干的吗?况且我哪里说错了?”

闻奚脑袋一歪,表情毫无温度:“我刚才想起来,不是让你们直接去搭电梯不要等吗,一个二个是嫌活得太久了?”

李昂保持着风度翩翩的笑容:“你又不是队长,凭什么听你的。”

萧南枝终于忍无可忍:“你们能不能少说两句!”

她冷着一张苍白的脸,系绷带的手有些颤抖,似乎为了刚才那一句大声的吼叫而心生愧疚。

“……抱歉。”她小声说,然后转身离开了那里。

李昂正要叫住他,被闻奚拦住了:“让她一个人冷静一会儿吧。”

李昂嘀咕道:“还不如和我多说会儿话,坚持到回家就能去看心理医生了,多完美。”

闻奚听着他一个劲儿地叨叨,也懒得再说什么了。

他们第一次直面污染生物,精神状况有起伏是很正常的。

等外伤基本处理完毕,闻奚沿着飞行器外侧走到了悬崖边。他盘腿坐在风向上方,盯着浓厚的黑烟发呆。

乌云逐渐飘来,开始下小雨了。

他坐了一会儿,感觉腰背酸痛,正伸懒腰时却忽然停下了动作。

陆见深正蹲在飞行器的另一侧,低头望着底端和地面的一寸缝隙。

在一米远的位置,有个黑影缩成一团,贴在滑轮边。

“你这么看着它就能出来?”闻奚蹲在他身旁,感觉这一幕十分新鲜。

开玩笑,陆见深竟然也有看起来十分疑惑的时候。

闻奚从兜里摸出了半块饼干,揉碎了摊在手心,从飞行器底下递了进去。

陆见深似乎想拦他,但思索了几秒,放弃了。

过了一会儿,一阵窸窣的轻响传来。

闻奚感觉到手心的饼干屑正在被舔舐,痒得发笑。

一只毛发肮脏的小型生物从底下钻了出来,顺着闻奚的手吭哧吭哧地吃着饼干。

李昂吓了一跳:“喂,这什么新变异品种——”

“没污染,”闻奚澄清道,“正经狗勾。”

他弯着眼睛,看着眼前瘦弱的的生物。它的右侧后腿只有一半,难怪走路时左右摇晃。

但就算如此,它也挣扎着,拼命要在这个世界活下来。

“有点东西啊,”李昂赶紧拿过速写本,“很多小型动物都灭绝了,要不就是变异成了祖宗都不认识的样子。它竟然能在这样的环境中活下来!”

等饼干吃完了,小狗抬起头,才忽然露出了警惕。它发出几声低吼,慢慢退后了几步。

李昂大剌剌地表示:“遇到了就是缘分,要不绑架回去吧。”

他蹲下身,那只小狗猛地朝他冲来,差点一口咬上他的手。

“哎哎哎,让你走还不行吗?”李昂无语凝噎。

闻奚让开了路,扔了一袋完整的压缩饼干在地上。

那狗似乎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叼起饼干回头看了闻奚一眼,然后一瘸一拐地跑入了无边无际的黑夜。

陆见深侧过身,只见闻奚半靠着飞行器的门,仍然注视着那个几乎消失的影子。闻奚的眼尾天生微微上翘,此时收敛神情,变成截然不同的冷漠,甚至还有三分茫然。

闻奚的声音在雨中变得忽近忽远:“你说赵静第一次遇到那条蛇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受?”

陆见深平静地回答:“我们和污染生物不一样。”

良久,回应他的,是一声很轻的“嗯”。

陆见深却迟迟没有走开,而是低声说:“谢谢。”

闻奚奇怪地看着他,陆见深说:“在树林的时候,你专门来找我。”

他还要再说什么,闻奚却主动打断:“停,李昂不是说了么,同伴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他刚说完,眉心微皱,忍了一下身上伤口传来的痛楚。他吸了吸鼻子,看向陆见深:“不客气,我走不动了。”

陆见深朝他走近了一步。

于是闻奚张开双手抱住了他。对方些许僵硬的反应并不能阻止闻奚,反而让他更为放肆。他将头埋在陆见深颈边,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手腕上的小水晶随着动作晃荡。

陆见深托住他的大腿,将他抱回了飞行器。

等三架飞行器全部启动后,高度逐渐上升。此时,俯瞰的角度才让众人注意到地面震撼的景象——

干涸的陆地被黑压压的污染物遮盖,仿佛巨大的虫子在爬行蠕动。借着暗淡的夜色,黑色的地缝贯穿南北,切割开陆地。但那些变异污染物视悬崖为无物,接二连三地、争前恐后地坠落。

仿佛深渊中有什么吸引着它们,让它们不远万里,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

四天后,黎明七队安全抵达雨泽基地。

城防队通过对讲机知悉了情况,为他们在检查程序完成后安排了一队医护人员。

闻奚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望着水泥穹顶。

戴口罩的小护士被染红的白t恤吓了一跳:“你这人怎么……受了这么多伤呀!”

“这是荣誉的象征。”闻奚炫耀地抬起手臂。

“少臭屁了,”小护士嘀咕道,“这么好一张脸,要是留疤多可惜。”

闻奚单手撑着脑袋:“你是新来的吧?”

他直勾勾地看着人,习惯性地弯起眼睛,直到小护士口罩外露出的脸都红了一圈:“关你什么事,躺好。”

“看来没怎么伤嘛,还有心情调戏人家小姑娘?”脚步声从病床后传来。

闻奚侧眸一瞥,露出惊讶:“杨队长?你都能下床了?”

“开玩笑,我也就是住院……七八天而已。”今天刚好复职的杨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

他把通讯器丢还给闻奚,望着护士去换药的背影,冷笑道:“你还真是朝三暮四,陆见深怎么就看上你了。”

闻奚平躺着翘起二郎腿,奇怪道:“他都没意见,你在乎?你是暗恋人护士美女,还是喜欢陆见深?”

杨辰没憋住半句话:“你……难怪是过去式了。”

闻奚:“?”

杨辰找回了场子:“我说得不对吗?旧情人,突出一个旧字。人都还得往前看,这年头谁吃回头草啊。”

闻奚还等着杨辰再多说几句,没想到杨辰不吭声了。

熟悉的冷峭气味来到了病床边。

“换过药了?”清冷的声音问道。

闻奚点点头,手指拉了拉陆见深的袖口。

“这里太吵了。”闻奚说。

陆见深低声说:“忍耐一下。”

杨辰简直目瞪口呆,匪夷所思。

十来天没见,这是陆见深?!他、他刚刚是在安慰人吧?!!

过了一会儿,杨辰往外走的路上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味儿来了:“……他刚是不是内涵我?”

随后,医疗队给闻奚做了全身扫描,开了些恢复的药,叮嘱他主要靠养,让他七天后再去医疗站做一个检查。

闻奚看看自己打上石膏的脚,郁闷地问:“真还有这个必要吗?”

几辆越野车将七队的人送回了基地内城。

欢天喜地的欢迎庆祝一时间让闻奚不太适应。

红色横幅、彩色灯牌、还有各式各样的花枝从道路两侧一直堆积到人山人海的尽头。欢呼声传入车内也跟大喇叭似的。

科斯卡躺在前面那辆车上,强撑起上半身,露出一嘴大白牙,恨不得半个身子都钻出去跟人挥手。

司机把车窗打开,好让闻奚能听见外面的讨论。

“他们这是哪个队来着?除了陆见深,别的人是谁啊?”

“我也不认识,跟着喊就对了。”

……

司机默默把闻奚那一侧的窗户又往上升了一半。

陆见深坐在副驾驶睡觉,完全听不见外面。

“闻奚!”有人喊他。

闻奚循声望去,只见几个陌生人在朝自己挥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见过。他轻轻晃了一下脑袋,换来了一阵奇怪的尖叫。

人群中一个女孩跑过去给闻奚塞了一束花,是白色的桔梗。

“这个给你,谢谢你出城这一趟,祝你早日康复!”

闻奚好奇地捧着花,回以笑容:“谢谢。”

李昂在后面那辆车忿忿不平地招手:“美人儿,你怎么厚此薄彼啊!”

萧南枝坐在他身旁,陷入异常的安静。

车队在前方停下时,萧南枝打开车门,不由分说朝人群边缘跑了过去。

早早帮周老头推着轮椅,一手拉着迟迟,站在那儿等她。

她先是照常和他们拥抱,忽然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别哭啦,”早早嚼着口香糖,“老头子天天担心你,非要早点来,我们都在这儿站几个钟头了。”

周老头拐杖一拄:“简直胡说!我们南枝这么聪明的丫头,用得着担心吗。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跟外公说说,我找他算账去——”

“没有,”萧南枝悄悄抹眼睛,“我就是太高兴了。”

早早踮脚眺望了一圈,急切地问:“审判官呢?”

迟迟指给她看:“喏,闻奚在那儿呢。”

早早顺势望去,正好看见陆见深站在车门外,将手递给闻奚。

“……我就知道,狗皮膏药,长头发的狐狸精!”早早鼓着脸,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闻奚正抓着陆见深的手,努力搭上他的肩膀。

“我说有的人怎么好好的,连路都不会走,不会是装——”早早话一出声,忽然愣住了,“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陆见深把闻奚放到了轮椅上,然后转身去拿东西。留下早早瞪圆了眼睛。

闻奚大言不惭,还扯扯衣领:“英勇负伤啊。”

早早不屑地哼了一声:“谁让你没本事还非要出去的,活、该。”

闻奚懒得和她计较,一副“我就这样你拿我怎么办”的态度。

早早看着他身上的白色绷带,忍了忍,把一个纸包塞给他:“这是给审判官的。”

闻奚吸了吸气,闻到了一股肉桂香味。他打开纸袋,里面竟然是烤好的甜甜圈。

早早警告他:“又不是给你的,你不准偷吃。……最多,只能吃一半。”

闻奚望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说了声“谢啦”。

毕竟连他都知道,陆见深不吃甜食。

不远处,李昂正在和母亲抱头痛哭,他父亲李沃夫冈冷着一张脸,有些手足无措。

科斯卡被家中老人裹上了几层毯子,听着熟悉的唠叨。

夏濛濛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闻奚抱着那束白桔梗,在沸腾的人群中昏昏睡去。

-

没多久,机器的嗡鸣将闻奚从睡眠中唤醒。头顶移动的圆环很快停下了。

他听见阿琳娜熟悉的声音:“身体内部确实没有什么太大问题,受损神经的恢复速度也相当快。这小子要不是天赋异禀,就是运气真好。”

闻奚无精打采地应和:“也可以两个都是啊。”

背部的床面自动上抬,让他调整成靠坐的姿势。陆见深将一个抱枕塞在他背后。

阿琳娜将屏幕旋转了一个角度,回过头:“不过,蛇母的触手碰到了你的神经细胞,你确定除了头疼没有别的异常了吗?”

闻奚:“你是说那个共……”

“神经共鸣,”陆见深打断了他,语速平缓,“一般是头疼的反应。”

闻奚把话吞回去了。

“那还真是少见。”阿琳娜做了记录,她的语气转而变得严肃:“你还需要解释一下。这条森狼的机械尾,你又是怎么预知的?”

“我可不是什么预言家,”闻奚倦怠地抬抬手,“只不过是碰巧见过而已。”

阿琳娜追问道:“什么时候,在哪里?”

闻奚看看陆见深:“你们怎么都问一样的问题?”

陆见深解释道:“需要记录它的行迹。”

闻奚想了想:“大概是一两个月之前吧。但我看见的也不是这一头森狼,它肯定不是唯一。”

“我知道,”阿琳娜简单记了一笔,抬起头,“在外面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这件事,都需要严格保密,这是黎明组部的规章吧?别忘了再提醒一下你们的队友。”

-

回到宿舍后,闻奚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又睡了一阵子,柔软的毯子遮住了手脚。但他没有睡很久。和这几天在飞行器上一样,脑海深处的疼痛总会时不时叫醒他。

中途闻奚掀开毯子,一瘸一拐地拉开门。

陆见深不在,一盏落地灯还亮着。

闻奚的视线落在了桌上堆成小山的汽水糖上。

等陆见深从a区汇报回来后,一眼就看见闻奚衣衫凌乱、毫无姿态地缩在沙发上。长发如墨,缠绕着脚踝。那一束桔梗花落了一身。

满地都是糖纸,起码吃了三分之一。

听见关门的声音,闻奚才从发呆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他等着陆见深靠近自己,然后伸出手,像一块橡皮糖般粘了上去。

陆见深把他带回了房间,放在床边。

他的房间中没开灯,只有客厅的光慢慢涌入。

闻奚感觉到他身体左侧绷紧,于是歪着头问:“你的伤还没好吗?”

陆见深似乎不在意:“一点擦伤。”

闻奚“噢”了一声,想到今天在科学部的场景:“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共感的事?”

“上一个共感后还活着的人被怀疑携带未知感染因子,他们记录过他的共感数据,然后驱逐了他。”陆见深说。

“这么说的话,你不怀疑我吗?”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闻奚奇怪道:“那他们为什么不相信你的判断?”

陆见深的眼神冷淡:“人总是会对未知产生恐惧。”

“那这就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咯?”

闻奚的小指勾住陆见深的手。他晃了晃,等着陆见深反抗,却发现他迟迟没有动作。

“你有话要和我说啊。”闻奚弯起眼睛。

但期待却在陆见深的沉默中逐渐消散。

那个如冰似雪的声音带着不解和怀疑:“你,为什么会左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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