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漱欢
潮湿的森林陷入一片死寂。
直到科斯卡一巴掌拍上李昂的肩膀:“你蹲这儿不动发呆呢,脚不酸呐?还以为你看到个美女~”
这一下差点给李昂推水里,但他仍然没有挪开视线。
他也忘了是从哪儿看到的了——
遇到污染物时,如果不幸对视,那千万要保持住,不要动。
实在不行……
李昂颤声道:“嗨美人儿?”
“还真有?”科斯卡来了兴致,顺着他的视线一抬头。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他胃酸上涌,直接干呕了几声。
过了几秒,科斯卡又仰头“嘿嘿”一笑,哑着嗓音说:“这雕像可太逼真了嘿,难怪你小子被这吓到。这玩意儿都不会动的,不信你看。”
长枪的枪口往上,戳了一下那只怪鸟其中一个脑袋的尖嘴。
没有任何反应。
李昂脑袋里吊着的弦骤然一松,低低喘气:“原来是雕像啊。”
科斯卡摆摆手:“你们这些医生就是没见识,胆子还小,哪儿像老子这种还跟污染物正面对峙过,以后多学着点——诶这怎么还滴水?”
李昂一瞥,顿时双眼一黑:“你看清楚,这是水吗?”
科斯卡的手臂上残留着一滴深红。
大块头顿时发出了惨烈的尖叫。
李昂的手不由自主地朝后摸索,好像抓到了谁的衣服,致使他抬起头。
“别乱动。”闻奚的脸出现在了视野中。
但与此同时,李昂也看见了那个三头鸟。
不,不对啊。刚才,那三个脑袋不是这个顺序。明明左边的两个脖子是缠在一起的啊。
“它它它动了——”
就在闻奚回头的那一瞬间,三颗鸟头同时张开尖利的长嘴,喑哑刺耳的鸟鸣爆发在上空。
干呕的声音在周围响起。
闻奚忽然确定之前那种隐约的腥臭是什么了。
是腐肉的味道。
还残余在鸟嘴中。
然而那东西的下一声尖鸣尚未发出就戛然而止。
不知何时,一把银刃从它的颈边经过。像一根细线,将三颗头齐齐斩断。
一个黑色的身影沉默地站在树上。
尖嘴的东西从天而降砸在李昂身上,吓得他双眼一闭。
而那只怪鸟剩下的身躯也顺势落入水中。
这回看清了的科斯卡干脆直接闭上眼,不愿再看。
夏濛濛没说话,看了一眼旁边努力深呼吸的萧南枝,又看了一眼弯腰踩入水中的闻奚。
“kl401,这是你们的枪吧?”闻奚在水中拨开断手,捡出了那把躺着的枪。
李昂受不了了:“你怎么什么都捡!”
科斯卡努力应声:“是呕——呕!”
“沙拉扬。”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陆见深蹲在那具早已腐烂的尸.体边,刀尖勾出了一张带着名牌的银色吊坠。
闻奚想起来了。
是在他到雨泽基地的那天,那个说想回家的络腮胡子。他没能过得了入城前的安全检查。
显然,萧南枝和科斯卡都记得这个人。
“他……他怎么会在这儿?”萧南枝将视线集中在闻奚脸上,刻意忽视湖边散落的鸟头,“他当时已经流放,应该早就死亡了。”
“没错啊,他是早就死了,”闻奚评价道,“运气还挺好的,起码是死了才被带过来的,也算两全其美。”
科斯卡上下牙一打颤:“什……么意思?”
“你们没觉得这里比外面暖和吗?”闻奚问。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才反应过来。
闻奚耸耸肩:“这看起来是种会往温暖地区迁徙的鸟类。大胡子离开基地后的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一周,应该是这种三头鸟在迁徙过程中碰到了食物,顺便带回来存储。对大胡子来说没有被活生生吃掉,对你们来说,基地也没有被发现——怎么不算好事呢?”
李昂的声音虚弱:“你这也太没人性……都是揣测。”
闻奚抬起头,对上陆见深的视线。
“十六节,”陆见深说,“被污染的食物对它们更有吸引力。”
他轻手轻脚地从树上跳了下来。动作干净利落,好像对他来说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闻奚说:“十六节?因为这玩意儿跟蜈蚣一样,有这么多节子?”
李昂差点没站起来,但嘴巴已经在数了:“十三,十四……确实是掐头去尾十六节。”
科斯卡一边捂眼睛,一边嘲笑他颤抖的腿:“瞧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呕——”
李昂拿出本子速写了几笔,反唇相讥:“你真厉害,别把昨天早饭都吐出来了。”
“我想起来了,”萧南枝忍着刚才那一幕的恐惧,回忆道,“传说中,古城阿利雅有一种三头神鸟,就叫十六节。在当地传闻里,它们会在每一年温暖的季节回来,是丰收的兆头。它们只存在于地方神话中,没想到……”
闻奚忍不住笑:“丰收?收人头啊?”
科斯卡求他:“哥你能不能当个好人别开玩笑了。”
陆见深捡起地上的包,扔给闻奚:“成鸟还没回来,尽快离开。”
“队长,你这话什么意思啊?”科斯卡抓抓脑袋,手脚倒是没停,麻溜地拿好东西就走。
李昂的手指在自己的额头摸了一下:“队长的意思是说,咱们现在一个大巢穴里面,自求多福吧各位。”
他一抬腿,鞋子碰到狰狞的鸟头。想起刚才那种陷入恐惧的静止状态,眼前又是一阵隐隐泛白。
闻奚懒洋洋地跟在陆见深身后,脚才抬起来,余光忽然一沉。
一股阴冷的风从湖面深处飘荡而来,吹得人一背鸡皮疙瘩。好像湿冷的气味并未被风吹散,而是愈发浓烈,从湖底深处聚集到脚后跟。
那些白色的磷光就像是一颗一颗的小眼球,在黑暗中不断滚来,发出“嘎吱”的声音。
恐惧这种东西很难让人精确把握到它的来处。往往都是当人发现时,它已经在原地生根,扯着尸骨的手脚往深渊里拽。
“快跑!”夏濛濛在队伍末端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尖锐刺耳的鸟鸣在头上炸开,几只巨型鸟类的影子一闪而过。
那种叫声凄厉瘆人,比先前那只幼鸟的声音更加具有穿透力,仿佛来自地狱深处。
众人奋力朝小径深处跑去。
风声掠过树梢,伴随着上空重压般的黑影。
一路跑了十几分钟后,李昂双手叉腰、大口喘气:“不不不不行了,跑不动了。”
他回过头,发现之前追逐的影子已经停在了后方一棵树上。远远望去化为一团黑影,如果不是那几颗丑陋的脑袋和尖嘴,根本分辨不清是什么。
闻奚也稍微喘了口气。
他揉了揉手腕。体力比前阵子恢复了一些,但确实还没有调整到好状态。
“人说的也没错,咱这老弱病残……压根儿不适合这活动。”李昂试图搭一下闻奚的肩,被拍掉了手。
闻奚说:“你现在回家还来得及。”
李昂认真思索了三秒,望着回头路上的那一团鸟头,喉咙动了动:“人类的探险精神永存。”
陆见深看了他们一眼,将前方的荆棘划开,继续往前探路。
他几乎如履平地,后面的人相对跟不上。
闻奚发现越往前走,视野就越受限制。就算是有照明器,也无法完全探清。
“这儿咋还这么多窗帘呢?”科斯卡大剌剌地用枪身拍掉密密麻麻的树藤,抱怨道,“还臭烘烘的。”
闻奚懒得理他,视线随着陆见深的身影往前,脚下的路面却已经不太一样了。
李昂也发现了:“是石板路!”
顺着石板路穿过前方的拐角后,上方的藤蔓减少了许多,露出了宽阔的空间。地面反射着照明器的光线,照出了周遭倒塌的建筑物。
大量建筑毁坏的痕迹出现在众人眼前。还矗立着几根巨大的白色罗马柱,经过不知多少年月,早已变得斑驳。
但文明存在过的痕迹仍然令人震颤。
闻奚走到了最近的罗马柱旁边,仰头望见了繁复的装饰花纹。在中间的位置,雕刻成了一个三头鸟的形状。
“太好了,我们找到羽蛇基地了!”萧南枝由衷地感叹。
李昂惨白着一张脸,体力实在跟不上:“那我们是不是该往回走了?”
闻奚说:“那要问咱们队长了。”
李昂:“我看他不怎么想走的样子……”
萧南枝看了眼懒散漫步的闻奚,摇了摇头:“这里很古怪。”
“噢?”闻奚说,“说说看。”
“那些鸟……十六节,并没有追进来,要么是这里有属于人类的高级杀伤性武.器,要么就是这里是另一种污染生物的领地。”萧南枝忧心忡忡地四下观察。
科斯卡的心脏一跳,脚步也跟着放轻了。
“她说得很对啊,”闻奚说,“不过你动静这么大,要是污染物的话早就发现了。所以你最好祈祷是这里的人类科技比你们落后,现在还藏在某个角落观察咱们。对了,这古城多大来着?”
萧南枝答道:“十平方千米左右。”
科斯卡不敢相信:“这也忒小了,才能住下多少人啊。”
他的声音回荡在废墟中,闻奚却突然看向了前方。
那根罗马柱断了半截,却仍然很高。他之前就注意到了。但现在,那里似乎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巨大的三头鸟如同雕像一般,安静地俯视着他们。
“又来啊?”闻奚真是肺疼。
不止如此,那周围的每一根罗马柱上都停留着一只一动不动的十六节。体型足足有罗马柱截面那么宽大,三颗丑陋的头颅挤在一团,豆大的眼睛紧盯着石板路上的人影。
“靠,该死不死,在这空旷地爷可不怕你!”科斯卡枪口一抬,毫不犹豫地就是一圈扫射。
李昂:“……”
他说什么来着,他就不该来!
只见十几只三头鸟同时张开翅膀,凄叫着朝下俯冲而来。
科斯卡一鼓作气:“喊什么喊,就你爹的嗓门儿大——哎不是,你们怎么都跑啦?!!”
闻奚头也没回:“这儿就交给你了啊!”
萧南枝、李昂、和夏濛濛跟在他身后,跑了一阵后,萧南枝问:“我们这是往城内跑吗?”
“不知道啊。”闻奚说。
李昂:“……我就知道你不靠谱!!!”
他实在跑不动了,回身被夏濛濛一拽,恰好避开了俯冲而来的一只巨鸟。那东西猛地撞在了一截水泥建筑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比起先前那次近距离观察,李昂这一回还拥有了大量的光照条件,这玩意儿的长相和几乎撞烂的脑袋直接怼到面前。
这种巨鸟的血不是红色的,而是和大多数污染生物一样的绿色。
“怎么,吓傻了?”闻奚疑惑地拍了他一下。
李昂歪了一下头,认真地评价:“我刚才没发现,它这脑袋大小很适合用来做手术练习。不然带一个回去吧?”
此时,夏濛濛在不远处喊他们:“这里有座城楼!可以暂时避一下!”
借着科斯卡的火力掩护,四个人先行进入了城楼。
“哎你干嘛去?”李昂看向门口的闻奚,和附近一只虎视眈眈的三头鸟。
闻奚背对着外面,撑住门:“外边总得有人去收尸吧。”
话音刚落,一滴口水落在了他的肩头,黑影遮住了脚下。
他缓缓回过头,和那三颗头对上了视线。
这玩意儿长得比幼鸟还恶心,巨大的粉色肉瘤分布在细长的脖子上,随着呼吸颤动。
“砰砰砰”——三声枪响,按在闻奚脚边的爪子停住了。
紧接着,巨大的身躯倒在了闻奚身后,每一颗脑袋上都有一个血窟窿。
闻奚看向来人,陆见深把枪丢给了他。
是属于大胡子的那把kl401。
“……有吃的吗?”陆见深低声说。
闻奚从裤兜摸了一袋压缩饼干给他。
陆见深也没吃,而是放进了背包。他看着闻奚,语速较快:“里面是安全的,锁好门。”
闻奚微一挑眉:“怎么,后悔让我们加入你了?”
“你这问题多没意义,”李昂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他就算现在说是,我们也不能原地消失啊。”
陆见深没有答话,摇了摇头,从包里拿了几颗汽水糖给闻奚。
“三天后,如果我没回来,不用等我。你们原路返回。”
闻奚看着他。
陆见深说:“小心。”
不等闻奚回应,他转身朝科斯卡的方向跑去。
枪声和照明弹很快吸引了那群三头鸟的注意。
而科斯卡也借机喘了口气,跑到了城楼内。
闻奚望着远处的黑色身影,关上了门。
这是一道很重的防火门,上锁后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什么意思啊?队长拿命换我?”科斯卡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
闻奚被他逗乐了:“你钥匙丢了?”
科斯卡很委屈:“那我……怎么就不能配一下吗。”
城楼内有灯,虽然年久失修,明明灭灭,但也勉强能用。
五个人顺着楼梯往上走了一遍,发现这座圆柱形城楼的中央还有一道不知通往何方的铁栅栏门。
栅栏旁贴着红色的“禁入”标志。后方似乎是一条无底的长廊。
灯是声控的,能看清长廊两旁的白墙和上面的涂鸦。
城楼在最高处还有一处巴掌大小的镂空铁窗。外面一片黑暗,已经听不见一点动静。
“完了,我是不是把队长害死了……”科斯卡回到铁栅栏边的空地,欲哭无泪。
闻奚往灰扑扑的躺椅上一坐,声调慵懒:“那要不你现在出去?”
“不行,我害怕。”科斯卡诚恳地缩成滑稽的一大团。他想着想着,差点落泪:“什么十六节,见鬼去吧!要是我没出来就好了,还能在家喝上姥爷熬的热土豆汤,我再也不嫌弃难喝了。”
李昂靠坐在墙边,表示强烈赞同:“虽然那只三头怪鸟还挺漂亮的,但我也不嫌我妈糖醋排骨倒半瓶醋了。”
二人说着说着,不禁悲从中来,泣不成声。
科斯卡:“我小时候胆子就不大,根本不适合这一行。你说我好好在城防队开垃圾车不好吗?”
李昂:“好好好,我回去就洗心革面当个合格的好医生!”
闻奚耳边吵得不行:“你俩唱双簧呢?”
李昂默默给嘴巴上了个拉链。
科斯卡开始虔诚祈祷:“太上老君,耶稣,圣母玛利亚,女娲娘娘,请保佑我们平安完成任务回家……阿弥陀佛。”
李昂:“一次只能拜一个,否则不灵的。”
科斯卡:“你懂个屁!”
闻奚:“……”
夏濛濛似乎看出了大家的疲惫,提出由她先守夜,两个小时后再换下一个人。
几个人各自墙边闭目养神。李昂却怎么也睡不着,唉声叹气了半天,扭头一看谁也搭理不上,还不如拿个本子来画美女。
闻奚在躺椅上翻了个身,先睡着了。
两个小时后,闻奚被一阵动静吵醒了。
其他人还在睡,原本轮到李昂守夜,他也时不时耷拉着脑袋,不很清醒。手上抱着的画本是一只十六节的速写。
闻奚含着一颗汽水糖,跨过他的腿,顺着楼梯往上面去了。
湿冷的风从狭窄的小窗流入城楼,外面仍然是一片漆黑。
只是隐约能听见鸟类的嘶鸣。或许是在和什么家伙缠斗。
闻奚没有开照明器,只身站在黑暗中。
忽然,视野范围的远处亮起了一点白光,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十字架轮廓。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但还是能隐约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在十字架下方。
闻奚胸腔一跳,却突然闭上呼吸。
近在咫尺的铁窗外,有一颗鸟类的脑袋正望着他,尖利的嘴敲了敲铁窗,似乎在探测能否进入。
闻奚盯着那鸟的方向,保持平稳的步伐缓步后退,撤出了它的视线范围。
回到休息区时,其他人竟然都已经醒了。
“出什么事了吗?”萧南枝问道。她总是一副担忧的模样,想来第一次碰上活生生的污染物,还没有从惊吓的状态中恢复。
闻奚讲了上面的情况,然后说:“没什么。那群三头鸟还没走。”
“它们能闻到我们的气味。”萧南枝说。
地上几人的背包都被打开了。
李昂盘点了一遍食物,然后扭头说:“水是不够的。这三天勉强能撑过,但如果原路返回,路上的消耗不行。”
科斯卡提议道:“那就每人少喝两口呗。”
李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么大块头本来就比别人喝得多,压缩饼干都要多算你一份。”
“你什么意思?”科斯卡再蠢,也立刻坐正了。
李昂说:“没什么意思,实话而已。”
闻奚瞥了他一眼:“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
“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实话说了,”李昂抬抬下巴,捋了一下头发,“趁着大家还有体力,我建议现在立刻往回走。”
萧南枝说:“可是队长还没——”
“谁知道他还回不回来?”李昂打断了她,“说不定是觉得咱们拖累他了,把咱们几个扔这儿当诱饵,然后自己跑了吧。好家伙,当初要不是我爸非……我爸求我来帮他,我能来淌这个浑水?”
科斯卡指着他:“李昂,你这么说话就过分了啊。你自己出来之前不想清楚,现在遇到点事了把锅往人身上扣,你好意思吗?”
李昂冷笑了一声,语气愈发激动:“……遇到点事?你们自己想想,就这草台班子还能去和污染物对着干?也就陆见深和夏濛濛两个人接受过正规训练,其中还有个完全不对队员负责的好队长,这能回去才有鬼了。咱们的下场最好也就是沙拉扬那样,先自己死掉再被吃了。”
科斯卡说:“你咒你自己可以,别带上我——”
李昂蹲下身,一边收拾背包一边念念有词:“我不管,我要走了,反正我要回家,我……”
科斯卡正要再说话,被闻奚一个眼神拦住了。
此时,李昂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收着收着,坐了下来,吸了吸鼻子:“抱歉,我不是想说这些的,我本来……可以在办公室躺着画画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些更深层的情绪。或许最明显的就是恐惧。
闻奚开口道:“但你还是来了。”
“是啊。”李昂回过头,要哭不哭的,连表情都很扭曲。
萧南枝坐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手指蜷着勾住自己的衣袖,低头没有说话。
闻奚百无聊赖地玩着一把短刀:“习惯了就好。”
“……我为什么要习惯啊?我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儿!再说了,凭什么要听你的!你一个莫名其妙什么都不会的人,凭什么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李昂的情绪愈发激动。
闻奚被吵得耳朵疼。
此时,一直沉默的夏濛濛开口了:“其实我第一次出来的时候,比你还害怕。”
李昂回头看着她。
夏濛濛说:“但是我没有办法。等你也没有办法的时候,你就会接受了。”
李昂绝望地大喊:“我不!我就算饿死,被咬死,被吃掉,也绝对不接受继续呆在这里的命运!!”
闻奚捂住耳朵,等他吵够了才松开。
萧南枝却忽然叫住了他:“闻奚,你受伤了?”
她这么一问,闻奚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左边裤腿往上一提,能看见脚腕上有一道细长的血口子。
那道伤口还在慢慢渗液。周围皮肤泛红,隐隐开始发疼发痒。
科斯卡和李昂同时往旁边退了几步,露出了警惕的神情。
这个时候受伤,的确不是个好兆头。
“你、你该不会被感染了吧——”李昂吞了下口水。
闻奚慢慢走到他面前,故意离他近一些,笑眯眯地说:“我们五个人里面,只有你是医生。”
李昂深吸了一口气,戴上有色眼镜,开强光察看了一下他的伤口:“目前没有问题,但是……也不排除有污染的可能性,至少还要观察两天。”
闻奚耸了耸肩,从地上抓走了一个背包。
“你、你干嘛去?”李昂问。
闻奚望着那道禁止入内的铁栅栏,轻松地说:“我出去看看,免得感染了控制不住,把你们都杀了。”
“那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闻奚疑惑地转头:“出来的时候可没说过我还要对你们的生死负责啊。”
他尽量维持着耐心,补充道:“现在想回去也可以走,不想走的就在原地呆着。生死有命,自求多福。”
闻奚打开了铁门,通道内的灯光瞬间亮起,将墙面照得雪白。
他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通道很冷。也不知道风是从哪里渗进来的,刺得人骨头疼。
那些墙上的涂鸦逐渐变得狰狞,青面獠牙的人和鬼,看不出来是究竟是表达什么。但都透着一种深重的恐惧。好像多看一眼,就会被卷入其中。
闻奚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拐过两次弯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风声从黑暗中传出,一直到他的身后。
窸窸窣窣,似乎有什么东西跟了他一路。
闻奚的视线朝下一瞥,闪身避入了黑暗中。
他其实更习惯这样的黑暗。
没有光线,没有生命。只有他独自一人。
他背靠着冰凉的墙体,从裤兜抽出一把短刃。
风声,窸窣的影子,突如其来的强光,下一秒——
四颗毛茸茸的脑袋依次垒在墙边。
萧南枝:“……那个,你走太快了。”
夏濛濛:“。”
科斯卡:“你别想丢下我们跑了!”
李昂:“嗨嗨嗨!”
闻奚:“?”
真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