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小少爷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除了严厉的父亲,其他所有人对他都只有爱爱爱不完,因此,小少爷除了偶尔看他亲爹不太顺眼以外,每天都过得乐呵呵的。
小少爷大名林宴池,小名叫……咻咻。
咻咻三岁的时候开始去读幼儿园,他从小语言天赋优秀,小小年纪就可以通过学人说话拽几句英文和西班牙语了,因此,林珩行把他送进了国际班。
在学校的日子还算愉快,只有一次,咻咻跟人打了架。起因是班上有个小霸王,总是喜欢抢其他人的玩具,这次小霸王格外过分,欺负哭了班上最软的小姑娘,咻咻路见不平,靠着亲爹教自己的少儿格斗技巧,放翻了体重几乎是自己两倍的小霸王,小霸王额头磕破了一小块,家长不干,投诉到了园长那里。
于藤这几年依旧在坚持画画,她难得找到了自己喜欢的职业,做的也如火如荼,赚钱虽然永远都不可能比得上林珩行,但她还是积累了自己的粉丝群,也签约了业内还不错的公司,把兴趣做成了职业。于藤这次受邀去国外参加公司的一个活动,为期一周。
咻咻这就很懊恼了,他坐在楼梯上,轻轻叹气,唉,为什么偏偏要挑妈妈出差的日子被请家长呢,爸爸一定会生气的吧。
小小少年很惆怅,书包都没来得及摘,坐在那里想着要怎么坦白,要不他还是去找爷爷参加这次“请家长活动”吧。
林珩行一进家门就看到小朋友这副模样,他已经从司机那里知道了来龙去脉,但还是想要等咻咻自己来说。在咻咻之前,林珩行亲自带大了卷毛炸炸小朋友,对于小男孩在这个年纪会遇到的问题简直信手拈来,所以听到咻咻打架被请家长的事情,他并不是很意外。
只有父子两个的晚饭餐桌很沉默,咻咻捣鼓着米饭,没什么胃口。
林珩行手指轻轻敲了下桌子:“餐桌礼仪。”
小朋友立刻坐直了,握着勺子努力吃了一大口白饭,林珩行看的好笑,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吃吧。”
咻咻有点挑食,尤其不喜欢青菜,可是今天他有求于爸爸,也不好拒绝,所以努力将爸爸夹过来的青菜全部吃完之后,他自己又主动要了两次。还是林珩行不想看他跟小兔子似的只吃素,又给夹了几块鱼肉和排骨。
吃完饭,林珩行在书房忙工作。咻咻出生以后,林珩行就慢慢淡出娱乐圈了,他偶尔还会投资一些感兴趣的电影电视剧或者节目,但自己已经不再执导任何作品了,这两年林爸身体不好,林珩行接过了公司的重担。
晚上有个视频会议,林珩行忙完,刚刚九点。咻咻在没有妈妈的环境里一向自律,做完手工作业以后看了半小时动画片,然后自己去刷牙洗脸,换好睡衣,适时推开了书房门:“爸爸。”
终于来了啊,林珩行招呼他进来:“坐这儿。”
咻咻爬上去坐在爸爸对面的椅子上,心里有点发憷,面上却不显。自从有记忆以来,爸爸都是家里最严厉的存在,他偶尔会犯错,其他人都会原谅他,只有爸爸,每一次都跟他认真谈话,绝不姑息。
“爸爸,我打架了。”咻咻微微低头,“老师说,请你明天去学校一趟。”
“林宴池,”林珩行开口,“为什么打架?”
咻咻年纪小,逻辑思维却很强,他不仅把小霸王欺负同学的事情说得头头是道,也把两个人打架的细节挨个描述了一遍,末了,低下头来:“是他先动手的,但我明知道他不是我的对手,还是推他了。”
小霸王体格健硕,却没什么大力气,咻咻用了巧劲,没几下就把对方放倒了。小朋友之间打架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小霸王额头磕破了一块皮就嚷嚷的满世界都知道了,他腿上还紫
了一大块,小腿上也被小霸王挠出了好几道印子,都没告诉任何人呢。
林珩行把小朋友捞过来抱在怀里,掀开他的睡裤看了看伤口:“疼吗?”
咻咻点点头又摇摇头:“男子汉不说疼。”
林珩行失笑出声:“爸爸陪你去洗澡,我们得处理一下伤口。”
林珩行举着咻咻往卧室走,小朋友抱着他脖子,心里的忐忑少了一点:“爸爸,你不骂我么?”
“为什么骂你,因为你打架了?”
咻咻点点头。
“林宴池,”每次要说正事的时候,林珩行都会叫他大名,“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当然我不否认这件事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但如果你只是看着小霸王欺负女生冷漠旁观,爸爸才会生气。这件事情更好的解决方式,需要你不断成长不断去摸索,可是基本的是非观,爸爸得现在就告诉你,你做这件事情的出发点,是正确的,错误的行为,需要有人去制止。”
这段话很长,可咻咻还是懂了,他开心的抱住爸爸,在爸爸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脸蛋都红了一点。
老师约了两边家长调节的时间是早上十点半。其实幼儿园小朋友们推推搡搡在所难免,好好引导教育就好了,老师本意也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奈何小霸王同学的母亲看到儿子额头的伤口不干了,昨天下午就把孩子接回家去照顾,晚上十点多又打电话骂了她一个多小时,这不,才十点钟,就进了她办公室开始挑刺了。
小霸王的妈妈今天穿戴格外贵气,一身复古旗袍勾勒出姣好的身材,肩上披着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高级皮草,手上脖子上更是有诸多名贵首饰,手里拎着某个最新款的限量时尚包包,当然,刚刚名校毕业考进这家国际幼儿园的老师还过着清苦的生活,并不能看出这个包包到底代表着多少个零。
“你们这些老师,就是不负责任,怎么能让孩子受这么严重的伤呢!”小霸王的妈妈语气咄咄逼人,拉着儿子,指给院长看,“你看看你看看,我们家孩子都破相了。”
院长是个绅士的英国男人,普通话倒是比较流利:“王太太,您先请坐,我们等林宴池的家长过来之后,一起再……”
“凭什么要我等!”王太太梗着脖子,“我老公一分钟能赚多少钱你们知道的吗,这个林宴池的家长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还不到,你们打电话催,现在就催!”
老师心里微微吐槽,你老公就算分分钟千万上下,那在这里的也是你而不是你老公啊,而且明明约好了时间的,是你自己不守时。吐槽是这么吐槽,可迫于王太太的压力,老师还是打出了这个电话。
林珩行早上去公司一趟,绕过来时间还算早,他刚刚把车停好,就听到手机铃响起来,这个号码他在手里存了备注——许老师,小班班主任。
“许老师你好。”
听到林宴池爸爸的声音,许老师简直要感激涕零,这么讲理的家长请再来一打吧:“林宴池爸爸你好,是这样的,今天我们约了十点半在办公室见面,请问你现在到哪里了啊?”
“刚到幼儿园,”林珩行从后备箱里拎出来两箱蛋挞,“给孩子们带了点蛋挞,能不能麻烦你出来拿一下?”
许老师猛然点头:“好的好的,我马上就来,太谢谢你了!”
王太太自然也是听到了声音的,听到对方带了点蛋挞过来就想收买人心,她不屑的冷哼一声,这才几个钱,寒酸!
两家家长聚齐之后,许老师去班上把两个小朋友一起拎了过来。小朋友们刚刚在上美术课,小霸王非要抢了咻咻的画笔去用,结果他不会用这种水彩画笔,衣服上被染了不少,脸上也五颜六色的。王太太一看这样,语气立刻软下来,捧着儿子的脸:“宝宝你怎么了,是不是这个林宴池又欺负你了?”
咻咻悄悄翻个小白眼,跟爸爸说:“他抢了我的画笔,结果不会用,就这样了。”
咻咻从小生活富足,林珩行对这个儿子虽然严厉,可在物质方面从来都是娇养着孩子的,因此,他对物品这些很淡然,显然也不屑于因为几只画笔再去打架。咻咻靠近爸爸:“我下次想要妈妈用的那种。”
林珩行摸摸儿子脑袋:“行。”
王太太听到这话立刻不干了:“你们就是故意的吧?那个画笔是什么牌子的,我马上让人去买!”
小霸王在旁边点点头:“嗯,买。”
院长看话题要收不住,怕今天没个结果,主动提起昨天打架的事情来。说到打架,王太太可就话更多了,她一把将儿子推到前面:“看,伤口,你们得赔偿我儿子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林珩行不动声色瞥了眼她手里的A货包包,对咻咻说:“可以。”
王太太没想到林宴池的爸爸这么好说话,正要继续,又听到对方说:“我也有两点诉求。第一,我们一起播放昨天的监控视频,找出两个孩子打架的原因,也找出先动手的那个,不管是谁家孩子,做错了的给另一个道歉,孩子们还小,是非观没有完全
形成,我们作为大人,要做好引导工作。第二,”他说着就让炸炸把裤腿卷起来,周围人这才看到,原来炸炸才是在打架过程中真的受伤的那个,膝盖上那块青色触目惊心,小腿上那几道指甲划痕更是令人惊心,林珩行语气不紧不慢,“我们孩子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就不必赔偿了,但你们孩子得为此道歉。”
说到底,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
但王太太当然不愿意。她昨天下午闹完,院长就给她看了监控,她知道看监控对自己来说没有好处,因此不愿意,现在再看到对方小孩儿腿上的伤口,她一早上的凌厉就有些师出无名了:“监控就不用看了,你们孩子伤在腿,我们孩子伤在脸上,怎么想都知道哪个更严重,你们赔了钱再说声对不起,这事儿就过去了。”
林珩行笑一声,直接拿出手机:“既然调解失败,那我们就报警吧,后续事宜,我这边会全权委托律师进行处理,该要的说法和赔偿,我们也不会再让步。”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王太太现在就这一个想法。这男人看起来太凌厉,明明说着斯文礼貌的语句,可却句句都说到她的痛点上,她自己明白,这事要是闹大了,吃亏的人只有她。她丈夫本来就不赞同她惯着孩子,要是这事再脑袋警察局或者法院去,她就等着被男人扫地出门吧。
王太太轻咳一声,推了下自己儿子:“说句对不起。”
小霸王不愿意,看到妈妈也不站在自己这边,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王太太哎呀哎呀叫着,说孩子要不是因为昨天那事儿受到了委屈,是绝对不会这么脆弱的,这还是心理留下了创伤。然后她就顺势抱着儿子跟许老师请了假,说要回去好好休息。
许老师还能说什么呢,恭恭敬敬送她走了。
这边,林珩行也跟院长和老师打了招呼,然后问咻咻:“你要不要请假?”
小朋友摇摇头:“我的画还没完呢。”
他年纪小,并不知道这是多么可贵的品质,林珩行欣慰地蹲下身抱抱儿子:“那你先上课,爸爸晚上来接你,我们去游乐园。”
咻咻很开心,蹬蹬蹬跑走了。
晚上父子两个是在外面吃的,吃完饭之后,林珩行履行承诺,带他去了游乐园,小孩子能玩的项目相对来说比价少,林珩行就陪着他把这些项目都玩了一遍。等到真的开心了,咻咻也累的不行了,他趴在爸爸怀里,搂着爸爸脖子昏昏欲睡,还不忘给出评价:“爸爸,这次很开心,妈妈不在也开心。”
以前的爸爸都是严格的,可是这次妈妈不在,爸爸对他也很好,咻咻可太高兴了。林珩行用自己外套裹着小朋友,侧脸碰了下他暖呼呼的额头:“爸爸也很开心。”
他想,那些年所有严厉的父亲,内心应该也都是如此,有最柔软的一方天地,想把自己毕生所有的经验教训,都教给这个,他们最在乎的小小男子汉。然后在未来某一天,变成慈祥的爷爷,把当年隐藏在严厉外表下的柔情,都送给自己孩子的儿子或者女儿,把当年吝于表达的爱意,悉数送上。
就像他的父亲,至今对他和江晴都是挑剔的,可对于炸炸和咻咻,却永远板不起脸来,哪怕这两个小调皮蛋闯了再大的祸,也都将他们护在身后,安稳也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