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推倒的, 相逍
的重量压过来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好像陷进了一团流沙里。
明明危险至极,周身的柔软却将她束缚着不能动弹。
高级的皮质沙发凹陷出了两个人的身形, 他们纠缠着仿佛成为了一体。
相逍有气, 憋了一天。
不顾颜汐的呜咽,他惩罚性地在她唇上撕咬,颜汐痛得皱眉,但她挣扎得越厉害, 却越激起了相逍征服的欲望。
“你是不是觉得我被你迷得团团转就可以为所欲为?”他一面说话,一面将颜汐的双手高举过头顶,另一只手霸道地伸向她的脖颈。
“不要以为我答应了你的要求, 你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他在她柔软的肌肤上摩挲,像在摩挲一匹光滑的绸缎。相逍冷哼:“其实你一直没有将我放在眼里吧。”
颜汐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触手冰凉的潮湿让相逍略微恢复了一些理智,但这还不足以让他就这样放过她。
一想到在图书馆前的那一幕, 她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跟别的男人上了车,相逍就恨不得把这匹绸缎撕碎。
颜汐一开始还能强迫着安慰自己不要怕, 她需要镇定。
相逍他根本不敢对她做什么。
可现在,相逍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有种从未体验过的类似愉悦和期待的感受让她忍不住发抖。
相逍再一次压过来的时候, 颜汐用尽了全力挣扎。
她胡乱蹬腿, 偏头咬他的手臂, 身体扭动着想从他的禁锢下逃脱。她试图利用一切暂时还能被她掌控的肢体。
“你给我滚开啊!”颜汐大叫。
相逍却不由分说地再次将她覆盖。
他用力咬她, 捏着她脖颈的大手像坚硬的铁钳, 将她给他的痛楚尽数还了回去。
胸口叫嚣着的情绪想将她捏碎。
颜汐却在此时狠狠咬了他的舌尖。
腥甜几乎瞬间在两人口腔内散开。
“嘶。”相逍吃痛,撑起身子来,眼角的迷离情*欲还未褪去,望着颜汐的目光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愠怒, “你是狗吗?咬我?”
颜汐知道自己此时不应该再继续惹怒他,但看着他居高临下的姿态,嘲讽的话却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相逍,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呵,你就像路边发*情的野狗。想泄*欲,麻烦你找其他人来,我——”
颜汐话为说完,喉间忽然一痛,呼吸被猛然掐断:“呃、呃!”
——相逍掐住颜汐纤细的脖颈,眉目之间比此时的天色还要阴沉:“你觉得我很好说话是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再说什么?”
“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了,你想做我的女朋友,我答应了。你还要什么?”相逍就算对她再有兴趣,这么久也被磨得不耐烦了,“颜汐,不要继续挑战我的耐性。”
颜汐脸上开始憋红。
相逍看见,手下顿时松了几分力道。
但一得到松懈,颜汐忽然就变了脸。
“你以为你是谁?”
她的湿发在棕色的皮质沙发上散开,一缕一缕的发丝像一条条在沙发上蜿蜒扭曲的蛇。
颜汐冷冷睨着相逍的模样,像极了蛇妖美杜莎要石化摧毁一切的样子。
“相逍,你根本不会对我做什么。”
她哼笑着,注视着相逍的目光仿佛一柄冰凉的利刃,直直地插进了相逍的胸腔。
“你根本就不行。”
相逍背脊一怔。
从理智的边缘到彻底脱离控制,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他眸色深沉得仿佛一汪沉浸在火山岩下的深潭,潭底暗流涌动,要将他所注视的一切事物全都卷进无底深渊。
脖子上的力道突然收紧,颜汐猛地呛咳两声,眼角有泪花逼出。
“咳咳、咳!”
宽大的沙发上,相逍跪骑在颜汐身上的动作仿佛在驯服一匹狂放的野马。他背脊挺直,宽阔的背影完全遮住了身后落地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
“你好像很了解我,比我想象的还要了解。”相逍的唇角抿成一条笔直的线条,冷冽锋利。
眼前遮天蔽日一般的昏暗中,颜汐只觉得身前的人像一座阴沉的大山,沉重地压在她身上。
相逍再度收紧五指,看着她的脸色由红转白,他阴沉的声音与平时判若两人。
“你到底是谁?”
呼吸越来越急促,可以吸进肺里的空气几乎没有了。
颜汐不由自主地抓紧了相逍的手臂,指甲深深嵌进他的肉里,两人也完全没有察觉似的。
空气在他说完话之后变得格外宁静,从颜汐喉管里发出的呼哧声逐渐变得微弱。
雪花飘落的声音和房子里的电子产品发出来的声音纠缠成了刺耳的噪音,相逍感觉手指上的脉动好像变成了和颜汐一样的频率。
心跳很快。
胸口也被什么压住了一样闷到极致。
他仍旧没有松手。
颜汐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相逍的脸被浓重的阴影缠绕,她看不清他,却看见了颜旸。
他站在相逍身后,面容同从前一样,依旧温柔。
他静静地看着颜汐,轻轻朝她摇头。
旸……
肺里最后一丝空气就快要耗尽,出于本能的求生意志忽然将她唤醒。
颜旸消失了,颜汐再度看清相逍。
他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想杀了她。
他果然是个杀人凶手。
那种冷漠的眼神,可怕的表情,该是与取走颜旸心脏的时候一样残忍吧……
颜汐突然好讨厌自己。
讨厌自己竟然曾对这个杀人凶手有过片刻的心动。
……
抓着相逍的手蓦然一松。
颜汐放弃了挣扎。
旸,我来找你了。
闭上眼睛,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颜汐开始等待死亡的来临。
但与此同时,脖子上的力道竟也跟着消失了。
“咳、咳咳!”大量的空气突然涌入肺里,颜汐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呛咳。
她下意识地蜷缩身体,忽地意识到相逍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颜汐勉力睁开眼睛,却看见相逍正痛苦地捂着胸口。
他的唇色变成了可怕的深紫,正仰面朝身后倒去,但因为没能撑住自己的重量,他竟从沙发上摔了下去!
地板上铺着昂贵厚重的波斯地毯,相逍摔下去的时候只有很闷的一声轻响。
这声轻响倏地拉紧了颜汐的神经,恐惧完全占据了大脑。
再度上涌的求生本能让颜汐不顾一切地跳下沙发,她捂着脖颈,飞快地抓起自己的外套向门外冲去。
但就在她握住了门把的一瞬间,整个时空都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握着把手的手指在颤抖,颜汐很清楚,只要她现在推门出去,相逍是死是活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可心头却像是被一千根纤细的银针同时穿透,痛楚使她不能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时间一秒一秒地从身边流逝,偌大的房子里安静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久。
胸口的剧痛侵蚀着相逍的神经,他只能用力的压住胸口,以克制那要命的疼痛,来换取更多呼吸的时间。
他说不出话,甚至发不出任何声音,仅仅只是呼吸已经耗费了他几乎全身的力气。
大门处始终没有传来打开门的声响。
他奋力抬头望向门口,用力到脖颈边的青筋全都暴起。
下一秒,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门口返回。
颜汐披头散发,脸色惨白,脖子上的手指印清晰到刺眼。
她哭着跑回来,慌乱地跪在地上,试图将相逍抱起来,可他太沉了,无论她怎么用力,也只能把他的脑袋搬到腿上而已。
“药呢?你的药呢?”颜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只感受到相逍的冰凉和颤抖,脑子里绷紧的弦再度断掉,她突然崩溃。
“你说话啊,你的药在哪里!相逍、相逍你说话!”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相逍脸上,颜汐抬手抹泪,正要放下他去打120,却突然看见他费力地伸出手指,指向了茶几下方的某个抽屉。
颜汐一顿,飞快地反应过来:“在那边是不是?我去拿、我马上去拿!”
颜汐浑身都在颤抖,脖子好疼,膝盖也软得无法支撑她正常站立。
她只能跪爬向茶几。
一共三个抽屉,最后一个里面才有相逍的药。
白色的小药瓶,什么标签也没有,根本看不出这是救命的药还是维生素。
颜汐手抖得厉害,但她强迫自己镇定,快速拿出一片药片然后反身喂给相逍。
硝酸甘油舌下含服,见效迅速,是严重冠心病患者的常备救命药。
颜汐不知道这个药具体的起效时间要多久,她只再度将相逍抱在怀里,试图感受他的呼吸和心跳,可她做不到。
脑子里乱成了一团,耳边除了自己的心跳她什么也听不见。
她拼命地将相逍抱紧,好像这样就不会失去他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相逍终于放松了呼吸,在她怀里发出沉缓地呛咳。
颜汐猛然一怔。“相逍?”
她惊魂未定,低头想确认他的状况,眼泪却莫名自己从眼眶跌落了出来。
“你没事了吗?”
她很狼狈,脸上泪痕和汗水交错,脖子上还有可怕的红印。但她眼睛里只有相逍。
不知道是不是才发完病,心脏还没恢复正常。
对上她双眸的一瞬,心下有钝钝的痛感与麻木交织着传遍他整个胸腔。
相逍轻轻握拳,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回归身体,他推开颜汐,自己坐起来。
“相逍……”
颜汐
伸手要去扶,相逍却避开了她。
他独自挪到沙发边,仰靠在上边,等呼吸能够平缓地交替,相逍仿佛含了雨雾一般的深邃双眸落在了颜汐脸上。
“你一早就知道我的病,对吧。”
脸上还留着颜汐眼泪落下来的触感,温热的咸涩。
她一定是害怕极了,害怕他会死。
相逍冷声问:“你到底是谁。”
A城的冬天很冷,大雪断断续续地下了两天,整个城市银装素裹,严寒却美丽。
夜幕降临,街边的霓虹映衬着白雪也有了缤纷的颜色。
偌大的房子里没有开灯,相逍和颜汐并排坐在卧室的角落,挨着墙,对着窗。
他们看江的对岸亮起灯,看来往的船只在江面鸣笛,看岸边的树枝被白雪覆盖。
屋子里暖如春季,两颗心却潮湿冰冷。
世人大约都只晓得相逍作为崇尚百货的继承人,相权律的独子,从一出生就仿佛是被上天选定来这世上享受生活的。
外人眼里,他的生活只有快乐,以及他们想象不到的快乐。
可谁也不知道,相权律和太太早年不能生育,夫妻俩努力多年才有了相逍。他的出生虽然对相家来说是上天的恩赐,但对他自己来说,却是惩罚。
他孕育在了一个已经不适合孕育孩子的母亲的身体内。
他一出生就被诊断为先天性心脏病。
医生曾断言,以相逍的身体,他活不过二十岁。
相权律是何等人物,相逍是他的老来子,才刚出生就被限制了生命,他自然不会就此罢休。
但当他和太太带着相逍访遍世界名医,最终竟然发现,第一个医生给出的年龄,似乎是相逍这一生的极限。
二十岁。
他是怎样的天之骄子,二十岁,怎么够?
相逍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其他小孩不一样,他被保护得很好。
尽管他对许多事情都很有天赋,但他从小就被勒令,不许跑步,不许打篮球,不许跳绳,不许做一切有可能会让他的心脏超负荷的运动。
但很可惜,相逍并不是个会听话的小孩子。
他不信自己如此健康的身体会成为他感受世界的阻碍。
他游泳、跑步、登山,做一切看起来有可能会让他随时丧命的运动。
相权律甚至一度因为他太过大胆,而勒令他不许出门。
十三岁那年,他和相权律一起去巡视相家新投资建设的马场,在偷偷央求着训马师带他骑过一次马后,相逍彻底爱上了那种在马背上驰骋在草地上,感受风和太阳直面自己的美妙感。
他瞒着家人偷偷训练,甚至偷偷地让教练帮他报名参加比赛。
然而相逍认为的偷偷,又怎么逃得过相权律的眼睛。
相权律虽然也担心相逍的身体,但他打从一开始就不相信相逍只能活到二十岁。
这些年相逍所有的行动都是在他的默许下进行的。
相逍是他的儿子,相权律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健康,希望他光芒万丈。
十七岁时,相逍已经将国内所有能叫得出名字的马术比赛参加了个遍。
他的卧室里有专门的一面墙,用来摆放他获得过的各种奖杯和奖牌。
但相逍没有参加过任何一次颁奖仪式。
直到十八岁那年,他从马背上摔下来,小腿骨折没有要了他的性命,第一次的心脏病发作却让他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
那是相逍第一次发病。
他第一次体会濒临死亡。那种强烈的冰冷和疼痛,漫无天日的黑暗将从光明之地拖向深渊,面前仿佛被人套上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隔绝了氧气。
他急促地呼吸,剧烈的疼痛从胸口放射到整个后背。
颜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的侧脸,看他的五官被隐藏在黑暗的阴影中。
他面色平静,同刚才疯狂的模样大相径庭。
颜汐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身上那种强烈的孤独与恐惧。
他一定是害怕的。
害怕死亡。
恐惧失去一切。
但那又如何。
没有人能拒绝死亡。
那一次之后,相权律和太太婚后第一次争吵。
相权律认为不应该束缚了相逍的理想,而作为母亲却只希望相逍能够平安地活下去。
相逍听见母亲在病房外痛哭,他优雅的母亲第一次在人前落泪。沾了泪水的高贵让相权律心疼不已。
父亲妥协,两位家长达成了一致。相逍被彻底禁锢于相家。
“那两年,说真的,我过得挺没意思的。”相逍说。
“在同一幢房子里吃喝拉撒睡,我能活动的范围只有花园和后院,连游泳池他们都不让我去了。”
相逍无奈扯了扯嘴角,自嘲道:“但是怎么办呢,谁让我自己不争气。”
邹晏祁和许宪从小跟相逍一起玩到大,相逍的事情他们都知道,同情之余,邹晏祁想尽了办法想把相逍偷渡出来,偷不出来,他就想办法把乐子带进相家。
有年端午节,他借着过来蹭粽子吃的由头,带了两个跳那啥舞的辣妹。
辣妹还没开始表演,相权律回来了。
一看邹晏祁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相权律气得直接打电话到邹家告状。结果邹晏祁也被禁足了整一个月。
许宪得知此事的第二天,相权律突然说要带相逍去日本看富士山。
富士山有什么好看的,相逍想也不想就要拒绝,但许宪一个电话过来,说会和他同去体验生活。
相逍说到这里突然笑起来,他问颜汐,“你猜我们去哪了?”
颜汐看他笑,脸色淡淡的,半晌不说话。
相逍等了半天,颜汐都没反应。
他觉得没意思,正要揭晓谜底,颜汐突然开了口。
“你们去了红灯区?”
相逍一顿,然后大笑:“Bingo!”
许宪不知道是怎么劝动相权律的,相权律带着这两个血气方刚的大男孩去看了令人血脉喷张的表演,之后竟单独给他们每个人安排了一个房间,一位半裸的伎人走了进来。
“你一定不知道,当时我和许宪被吓得半死。”相逍哈哈大笑:“那个房间里的灯光又红又橙,本来就诡异的要命,那女的顶着一张大白脸走进来,简直跟鬼一样。我听见许宪尖叫声到了走廊,也跟着冲出去了。”
他揩揩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也不知道我们家老头到底是什么审美,竟然选了那么个可怕的人来给我们启蒙。”
相逍在笑,颜汐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她也不知道相权律彼时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态带他去的那种地方,他是怕自己的儿子至死都没尝过人间的欲望,没试过那种侵入骨髓的愉悦。
相逍笑了好久才停下来。
他突然侧过头,付过来亲了颜汐一下。
“你说得对。”相逍眼角眯起,眸子里却分明没有半分快乐。“我不敢对你做什么。我怕死。”
相逍19岁的生日宴办得很隆重,很盛大。
相权律对所有人隐瞒了相逍的病情,他要所有人都笑着留在相逍有可能是最后一年的生命里。
那一年是怎么过的,相逍也记不太清了。
反正是浑浑噩噩,行尸走肉。
一年转瞬即逝。
二十岁前的那个星期,相逍瞒着所有人,背起行囊,再度远赴日本。
他对颜汐说:“我在旅程的最后遇见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写到主角们的身世遭遇,我都会默念一百遍对不起:都怪我太狠
555555今天是心疼相少的一天~
昨天的评论几乎打了个平手,那吃肉就挪到明天吧~
既然要吃到肉了,那我们西西就要走了,5555555再次心疼相少一秒~
感谢阅读。感谢在20201101 19:58:04~20201102 20:57: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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