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冬日才过了一半,街上的雪便堆积的有半人高,一出门便觉得周遭被寒气包裹了起来,所以楚晚宁这个冬日很少出门,只是闲暇的时候看到外面的银装素裹,钟爱盯着某处发呆。
偶尔出门也是要披着厚厚的披风,带着一个暖炉,再撑着一把伞用来挡风雪,她这幅样子看在玉润眼里,越发的心疼了。
从前她家小姐是十分康建的,冬日里还可以在院子里与她们这些丫鬟打雪仗,眼下却是半点寒气都受不得,时不时还会咳嗽几声,连饭也不好好吃了,面容也一日一日的清瘦下去,走几步就好像会随时晕倒的样子。
那个传说中的病弱世子都没病成这样,可怜她家小姐却变成了这幅模样。
楚晚宁倒没什么其他的情绪,只是苦笑自己终于感受到了一个病重之人的感受,自己光一个冬日便受不住了,那个少年活了将近十四年,是不是年年都如此呢。
自从她与陈魏尚见了最后一面,没几日她的嫁妆便被送了回来,楚晚宁没心情核对,便都交给了玉润,玉润想起薛氏那个恶臭的嘴脸,就怕她贪了楚晚宁的嫁妆,就一个单子单子仔细的对过,足足花了三日才忙完入库。
最后的结果不光没少,还多了一些,不过这多的一些都是一些志怪奇谈和女儿家用的脂粉,玉润知道楚晚宁平日里最爱看志怪杂谈,就做主把那些书放到了书房,至于脂粉,也换到了楚晚宁的梳妆台上。
这日楚晚宁坐在屋
子里,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打扮,发髻上只插着一只白玉羊脂簪子,半点脂粉未沾,别有一番动人之姿。
她生的好看,这是自小周围人便告诉她的,她爹是当年引得无数女儿家倾心的状元郎,而她娘虽生的不够明艳,却也是清丽可婉的长相。
美人倚靠在太师椅上,眸子如墨染般,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底泄出点点光,却转眼消逝,再不复出现。
她伸出柔若无骨的手,随意翻了翻桌前的书,瞧着书封,像是她出嫁前在书味斋买的百妖录。
百妖录中有一妖名为崔鸣,形似鸟类,却能说人言,可搭救用情至深之人,但是却有苛刻的条件,那便是要事主献出自己的灵魂,受红莲业火煎熬七七四十九日。
传闻崔鸣生前乃一书生,被心爱之人抛弃,死后化而为妖,最是不喜人间情爱之事,所以才用此折磨用情至深之人。
百妖录中有许多类似崔鸣那般的妖,她从前看,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只是今日随意翻了几下,居然就想起了,看来最近是闲过头了,楚晚宁伸回手,按了按眉心。
楚晚宁按了几下,又觉得有些古怪,便起身去看自己的书桌。
按照常理,她都是将同一种类的书放在一起的,她的丫鬟也都是这样帮她打理的,楚晚宁扫了一眼,书的摆放没有错,但是她的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无限放大,肯定有什么东西她没注意到。
楚晚宁急急又看了几眼,开始小声的数起,“一,二,三,...十...为什么有十本。”
她的语气到了最后竟有了几分悲凉。
“玉润,玉润!”楚晚宁有些手足无措,大声唤着玉润,身子却忍不住瘫了下去。
“小姐!”玉润听到动静急忙进来,看到躺在地上的楚晚宁,连忙跑过去将她扶了起来。
少女的青丝微散,那只白玉羊脂簪子也掉在了地上,那清脆的声音好像在一点点捏碎楚晚宁的心,她眼角微红,哑着嗓子,扶着玉润的胳膊,丝毫没有了大家闺秀的模样。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一直在流眼泪,一直一直,最后累倒在玉润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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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晚宁被休弃的消息慢慢在大都城中传开,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肯定是楚晚宁见世子年纪小,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最后被发现,候府就将她休弃出门。
还有人说是薛氏欺人太甚,欺负新媳妇,还将人扫地出门。
说什么的都有,但大部分人看在楚远之如今位高权重的地位上,却也不敢过分。
楚远之虽然在楚晚宁面前说不跟安宁侯府算账,但是他是吏部的一把手,却怎么也忍不下这口气,背地里却收拾了好几个安宁侯府的人,若非如今安宁侯一心赋闲在家,楚远之肯定要找安宁侯的事。
安宁侯对这几日折损的人也颇为头疼,他本来就知道楚远之是个不好惹的,当年在金銮殿都敢大言不惭的人,对付别人来可不会手软。
但是谁叫安宁侯府对不起楚晚宁在先,想着为自己的儿子冲喜便眼巴巴去凑上前,眼下儿子有了好转便把人家休弃出门,这偏偏还是趁他和老夫人都不在家的时候,可眼下楚晚宁已经拿了休书回家,他做什么都晚了,听说儿子去了楚府一趟,却还是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回来后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叫也不出来。
薛氏带了丫鬟去叫,也吃了闭门羹。
老夫人礼佛回来后知道了这件事大发雷霆,指着薛氏的鼻子叫她滚,还叫安宁侯休妻,安宁侯知道老夫人念着玉璇的恩情,况且薛氏这次做的也是太过分了,但是薛氏毕竟生下了如今侯府唯一的嫡嗣,所以就将她永远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没有老夫人和他的吩咐不能踏出一步。
他打心底里觉得楚晚宁是不错的人选,虽然年纪比陈魏尚大了几岁,但是稳重沉静,长相也出众,一双眼睛像极了她娘亲。
可惜事已如此,楚家姑娘有与她娘一样的骄傲,再无可能回到候府了。
一连几日陈魏尚都躲在房间里,圈九就在外面一直等着他开门,圈九和陈魏尚从小一直长大,在他不受重视的时候一直陪伴着他,见过他因为大少爷病逝伤心痛苦的样子也见过他小心伪装自己病好的模样,却从来没有见过他好像整个人都失去了心神,披散着头发,穿着邹巴巴的衣服,酒壶散乱了一地,偌大的房间里都没有下脚的地方。
他忍不住想要说陈魏尚几句,却明白他的性子执拗,认定的事情谁也劝不动,就只好默默给他收拾酒瓶子。
陈魏尚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手里还抱着一个酒壶,屋子里熏天的酒味让圈九忍不住捂鼻子,可他凑近陈魏尚,想把他拖到床上时才发现陈魏尚除了衣服上有些酒味之外,眼神还是清醒的,丝毫没有醉酒的痕迹。
陈魏尚看着圈九,知道了他心中所想,一时间委屈涌上心头,一双眼睛立马蓄满了眼泪,说出的话夹杂着哭腔,“圈九,她不要我了。”
楚晚
宁不要他了,他连买醉都不敢,拿着酒壶好几次想下口都不敢,他怕成了一个醉鬼被楚晚宁知道了,会更讨厌他,到时候他只能抱着酒过一辈子了,所以他就把酒都倒到了地上,闻着熏人的酒味,心里倒是好受了不少。
圈九就等着陈魏尚的眼泪,可那泪珠子却怎么也不下来,圈九干脆就一直盯着陈魏尚的眼睛。
奇怪,眼泪怎么总是在眼睛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
陈魏尚注意到圈九不怀好意的眼神,揉揉眼睛,冷哼了一声,“你就是想看我出丑。”
“失恋是常有的事情,世子颓废那么久也够了。”圈九一本正经道,然后压低了声音,“边关传来消息,有魏家亲卫军的踪迹。”
圈九是陈魏尚的亲信,自然什么事情都不会瞒他。
当年魏风被诛杀,魏家满门抄斩,专属于魏家的那一支亲卫军也不知所踪,陈魏尚原本以为魏家亲卫被太后藏起来了,却没想到对方也不知亲卫军的下落。
却没想到魏家亲卫军在边关有了踪迹,也对,当年魏家世代便是镇守边关的将领,在边关有深厚的根基。
“世子,如果找到了魏家亲卫军,再加上您手里的那些暗卫和势力,您就有底气推翻魏家的案子了。”
陈魏尚也开始认真起来,他点点头,“看来我得亲自去一趟边关。”
他是魏家唯一的后嗣,只有他亲自去才有可能收复魏家的那支亲卫军。
当年魏家蒙冤,满门惨死,只有他被千方百计换了身份落下来,他有责任还魏家一个清白。
先帝已去世多年,如今新帝平庸,只要他手中有绝对的权力,就可以帮魏家翻案,哪怕被视为乱臣贼子,他也无所畏惧。
毕竟当年的魏家忠心耿耿,却因先帝的猜忌而落到如此凄惨的下场,就连跟随魏家为国捐躯的将士们也落得一个叛军的名头。
陈魏尚站起身,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下皱巴巴的衣服,一扫往日颓废,眼睛也变得明亮起来,圈九见状,特意细心的为他拿来了换洗衣服,陈魏尚瞄了一眼衣服,不满的摇摇头。
圈九不解。
“这颜色太嫩了,以后什么显老给我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