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好了!

59 / 71 章 · 4,045

郑毅文回家的时候绝对超过了零点。

冬夜万物寂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萧瑟颓败。老小区对街居然还有一家24h营业的便利店,郑毅文看过去,店员不在,不过现在都是自助结账。

街上没有人,但郑毅文还在等红灯,他一直很守规矩。

过街以后,郑毅文又想起刚来到这里不久的时候,周钧南带他去超市,自助结账机可以刷脸。郑毅文不知道怎么操作,站在变形的镜头前面注视自己的样子。

周钧南说:“你闪开,这是我的账号,你刷什么。”

郑毅文说:“哦。”

周钧南在他身边探出头,手搭着他的肩膀,露出一张好看精致的笑脸。

郑毅文在老家很早就会入睡,遇见周钧南之后才会失眠,来到这里的此刻,他在零点的大街上赶路,已经完完全全患上了“城市病”。

周钧南竟然意外地没有睡着。

他盘腿坐在床上看笔记本电脑,手撑着下巴,眼镜架在鼻梁上。看见郑毅文回来,周钧南抬起头,笑道:“地铁停了你怎么回来的?”

“公交,下来走一段。”郑毅文说。

他把外套脱掉去洗澡,头发湿漉漉的,出来时候身上冒着热气。郑毅文低着头,把吹风机交到周钧南的手上,沉默不语地看着他。

周钧南心领神会,打开吹风机的热风对准郑毅文吹——郑毅文赤裸上身,跪在床上,他弯下脊背,双手放在两侧,前臂上的青筋若隐若现。周钧南坐着不顺手,干脆把电脑放在一边,站起来给郑毅文吹头发。

轰隆隆的噪音持续一阵,热风将郑毅文本就有些红的脸吹得更烫。他抬起手臂,双手环住周钧南的腰,咕哝几声。周钧南关掉吹风机,低头看郑毅文的耳朵尖发红,宽松的短裤都遮不住那太过明显的反应。

周钧南要郑毅文跪着别动,然后慢慢地吻他,最后说了一句:“腹肌很漂亮,什么时候练的。”

冬天的深夜,郑毅文再也不会思考其他,他的注意力全在周钧南的身上,亲他脖子的时候甚至忍不住往上面咬了一口。

“嘶——”周钧南闭着眼睛皱起眉头,而后又在暖黄的灯光下睁开眼睛,“给我盖章?”

郑毅文看了他一会儿,低声喘着气,过很久才说:“你心情不好。”

周钧南笑起来,抬头亲亲郑毅文的鼻尖,说:“没事——哦,不对,有事。”

“什么?”

“我要出差几天。”

郑毅文没反应过来,周钧南揉揉他的脑袋,说:“游戏我上了,果实我收了,你想看看吗?还是——你想和我结婚?”

郑毅文:“!”

结婚。

结婚……

不对,等等。

郑毅文激动半天,又冷静下来,敏锐地问:“出差,去哪儿?”

周钧南:“……”

郑毅文不好骗了。周钧南想。他居然能抵挡得住和自己“结婚”的诱惑?!

郑毅文继续说:“你这个工作从来没出过差,每天到点就去楼里面坐着。”

周钧南乐得不行,说:“你别把我形容得这么铁窗泪好吗?好吧,虽然的确有一点……”

郑毅文压在他身上不肯走,轻轻咬周钧南的嘴,舌头往里面顶,两人再次接起黏黏糊糊的吻,郑毅文含糊不清地说:“所以去哪儿?”

他们没继续聊下去。

后半夜了有点儿困,做了两回也够本。郑毅文睡觉从不乱动,只是非得抱着周钧南。

翌日郑毅文醒过来,身边周钧南的位置已经没了人。郑毅文手摸到床单,还有残留的温度,但起来后没见到周钧南的身影。

出差去了?

周钧南没有走正常的离职程序——说到底还是工作分配不均的问题,嗯,还有吴哥的管理能力有待进步。周钧南直接不去了,撂挑子谁不会。

隔天早上他就去临市,租了辆车到处晃悠。他还记得大师给他的结果,往西北的方向找。盛泽辉的语音打过来,感叹地说:“大哥!大哥你时隔多年又让我刮目相看了。”

周钧南有点儿无可奈何:“何出此言?”

“你反抗资本家剥削的举动太过阳刚。”盛泽辉说,“有点儿你死我活的感觉,带劲!”

周钧南在陌生城市的街头等红绿灯,一下子被盛泽辉的话逗得笑起来。

“太累了。”周钧南有些嚣张地说,“少爷我不干了。”

盛泽辉发出打鸣般的爆笑,笑完了之后问:“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逛街。”周钧南把车开出去,四处都是陌生的风景和道路。

盛泽辉消化一会儿,跟他心有灵犀:“还在找呢?”

“嗯。”

“找不到算了。”好长时间以来,盛泽辉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周钧南笑了笑,轻声说:“我知道。”

“abandon。”盛泽辉说,“abandon你知道吗?怎么就没以前背英语单词时的气势了呢?背完abandon就真的没以后了。”

周钧南沉默下去,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情绪,仿佛这段时间所有的奔波、反复、琐碎的工作、对郑毅文的感受、对杨悠乐的感受都在这刹那混合起来,他放慢车速,把车开到某个商场的停车场。

“我就是……我都知道,灰哥。”周钧南坐在车里,感觉像是缓慢地沉入一片大海,“但我心里压着的事有点多。好像现在对于我来说,就像是……”

“逃避。”盛泽辉收敛起笑容。

周钧南说:“嗯,但我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我喜欢解决。”

“但是又解决不了。”盛泽辉说,“所以你挺难受。”

“也不仅仅是这一件事。”周钧南仰着脑袋,“我爸那事儿还没解决呢,我爸这种人不可能接受你的,他只会’攻击’你,说你不正常。我离家出走这件事是一个导火索,现在还在烧。杨悠乐之前让我先谈恋爱,先享受生活……可是之后呢?我总得带郑毅文回去。”

盛泽辉突然气不打一处来,说:“我那时候说什么了!我说你找男朋友就算了!不要找一个‘奇怪’的人!陈航现在进投行工作了,靠,这种精英是不是在你爸面前胜率高一点?”

周钧南的嘴唇颤抖两下,他烦躁地用手抱住头,说:“不知道……你讲得我很难受。”

盛泽辉的知心哥哥角色扮演得非常失败,就如同之前周钧南离家出走去高铁站的那次一样。

两人在电话里聊很多,但都只是提出问题,无法真的给出什么答案。

失败的父子关系,拒绝承认儿子性取向的周德明,希望周钧南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喜欢郑毅文的周钧南在去找他之前其实都想过这些,但在他的计划里是希望再过几年,等他攒钱了,升职加薪了,再带着郑毅文去找老爸摊牌。

可是生活不会按照人所计划的轨迹行走。

比如,周钧南很快发现自己的工作毫无意义,也不想被剥削,普世意义的升职加薪对他来说很难。

比如,他一分钱都没攒下,甚至还在用以前的零花钱。老爸给他的生活条件太好了,周钧南已经适应了这一切。

再比如,他不能再拖下去。郑毅文只有他。周钧南一想到去年郑毅文独自面对外婆的离世,他的胸口就会慢慢地发疼。今年,他想带郑毅文回家过年……但是能做到吗?如果杨悠乐在,那周钧南还可以说让姐姐陪着他,然而又是一条无法走通的路。

周钧南“出差”好几天,回来和郑毅文过周末,而后又是“出差”。

郑毅文发现他重新开始玩之前的种田游戏,只不过那天晚上周钧南问他要不要结婚,郑毅文错过一次回答之后,周钧南也没有再问。

怎么就不能再问问?郑毅文想。什么时候会再问问他?毕竟那颗特殊果实还是他辛辛苦苦浇出来的!

关于周钧南的烦恼,郑毅文一概不知。他只是能感受到周钧南心情的确不好,也许是因为这雾蒙蒙的漫长冬日,也许是因为姐姐,也许是因为工作,也许……是因为他?

“包厢305,小郑。”有人叫他,“还是上次那个客人。”

郑毅文说:“点了什么?”

另有一人回过头,有点儿暧昧地说:“怎么老找你啊郑毅文,长得帅还是有好处的。”

“酒。啧,点不少。”

郑毅文还在想周钧南的事情,他觉得那个晚上之后,周钧南就总是在外面。“出差”辛不辛苦呢?累不累呢?有没有可能……自己可以陪着他出差?这样还能在他累的时候帮他按摩。

眼前的年轻男人对他微笑,拉住郑毅文的手腕,说话间带着酒气:“你什么时候下班?”

他叫什么来着?郑毅文的思绪被打断一秒,根本想不起来上次他有没有自我介绍。

郑毅文不动声色地往后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返回员工休息室,看见金阳在里面追剧。郑毅文平常不怎么看剧,只是这阵子金阳在他身边,难免会跟着看两眼。

一个抗战片。手撕鬼子。非常具有年代气息。

金阳说:“你要么早点走吧,马上不是快到圣诞节了吗?你每天总是打工,没前途的,小文。”

金阳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嗯。”郑毅文换了衣服,抗战片实在是太令人精神亢奋,“那我先走了。”

“行,拜。”

周钧南很早就听说郑毅文会去金阳那里打工,ktv的对面有一家装修得十分有格调的书店。在外面开了一阵子车,既是找杨悠乐,也是散心,周钧南难得想回来接郑毅文下班一次。

毕竟郑毅文现在每天都要工作,周钧南才是那个社会闲散人员。快到圣诞节了,周钧南还特地……特地给郑毅文准备了一个惊喜。

周钧南在书店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热巧克力,手托着腮往外看。天色是散不开的浓黑,路灯挨个亮起,ktv那一排的商圈倒是看起来很明亮。

周钧南低头喝了一口热巧克力,再抬头时,竟然发现窗外下雪了——

“哇。”周钧南愣在原地,发现自己有好久都没有这样单纯地欣赏过什么。

他的手机振动起来,群里的朋友们也在说,下雪了!

周钧南看着轻盈的、落下的雪花,风吹动着,他的视线跟着雪花一路飞过街道,最后降落在ktv亮着灯的门前。穿着灰色大衣、戴着围巾的郑毅文走到外面,另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男人摇摇晃晃追上来,郑毅文闻声回过头。

陡然的,周钧南把视线收回来,唰的一下,飞回来了,还有他有些过快的心跳,以及堵在喉咙里的异物感。他看见玻璃的倒影里面有他的脸。雪花、街道、郑毅文和那个陌生人,两人最后的动作……实在是……

“看错了看错了。”周钧南把热巧克力一饮而尽,然后走出去。

另一边。

郑毅文还在想,不知道今晚周钧南回不回来,如果回来的话……

“喂!”身后又是那个人的声音,醉醺醺的。

郑毅文回过头,看见一直想认识他的人站的门口,他今天没戴那些乱七八糟的耳钉,脸上显得格外干净。有半边脸藏在黑暗里,另外露出的五官……竟然有几分神似周钧南。

是自己太想他了吗?郑毅文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呢?

下一秒,光线打过来,那人的脸被完全照亮,郑毅文松了口气,这绝对不是。

“喂!等一下——”

郑毅文的犹豫让他找到机会,竟然跟个软骨头似的要倒在郑毅文的怀里。郑毅文本能地扶住他,手上用力,脑海中却突然想到金阳一直在看的电视剧,严肃地教训道:“同志,站好了。”

那人:“……”

简直是平地一声雷!这帅哥脑回路怎么这么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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