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宋尹之致辞完毕,全场掌声雷鸣。他毫不遮掩地朝她这边看了过来,众人的目光也逐渐朝她身上汇集,她有些不自在,掉头就往厅外走,却一头撞进别人的怀里:“哎呦!”
宋航之朝她身后看了看,笑道:“躲鬼子?”
夏薄然像个小偷似的躲躲藏藏,恨恨道:“躲你哥!”
宋航之一愣,好像有哪里不对?
宋尹之从台上下来,踱着步子朝他们这边走来,然后淡定地站在夏薄然身后。宋航之朝夏薄然使使眼色,夏薄然转身,“啊”地吓了一跳。
宋尹之板着脸,‘嗖’地一下抽走她手里的酒杯。
夏薄然眉头微皱:“干嘛?”
宋尹之板着脸,淡
淡道:“看见酒就什么都忘了,洁癖也会忘?”
从前她胡闹,他只要一想说教她,她就耍赖说忘了。夏薄然想起以往的黑历史,轻佻一笑:“大哥,这个烂梗您不会打算记一辈子吧?”
宋尹之一怔,淡淡地瞟了一眼台上:“上去致辞。”
夏薄然趁他不注意,手上一用力就掰开了他的中指,得意地拿回酒杯,抿了一口酒:“不去!我一不是公司股东,二不在公司任职,上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她用下巴点了点远处那个正八面玲珑、与人谈天说地的女人,“陈珈诺是我妈的行政助理,要上你让她上去。”
宋尹之扫都没扫陈珈诺一眼,只从兜里掏出一条蓝色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掉手背上的酒渍,“畅行国际姓夏还是姓陈?”
夏薄然微微一笑:“反正不会姓宋,这点你放心。”
这下,宋尹之的脸色更黑了。
夏薄然两手环胸,十分玩味地看着他:“再说了,我妈就算让畅行国际姓了陈也是她乐意的。我都没意见,你管得着吗?”
宋尹之的嘴角露出一抹怪笑,“到底谁是虹姨的女儿?”
夏薄然瞥了一眼不远处被几个老头子围着的陈珈诺,陈珈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扭头对她妩媚一笑,夏薄然也以笑回应,冷声道:“陈珈诺现有的股份比我都多,这个恐怕真说不好。”
宋尹之收起眉宇间的担忧,把手帕小心叠好放回口袋里,“那还不上去?”
看他的眼里满是威胁意味,夏薄然瞅了瞅四周逐渐增加的私语声,指着他,低声说:“你······你就仗着我打不过你是不是?”
宋尹之两指轻轻一掐她的虎口,“你皮又痒痒了是不是?”
“咝······”夏薄然吃痛,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昂首挺胸地往主席台走去,一边碎碎念:“要不是说不过你,我才不听你的。要不是打不过你,我会听你的?哼,要是打得过就更不会听你的了!”
瞧她说的理直气壮,以为她真会甩袖走人,谁知下一秒她就袅袅婷婷地立在了台上,巧笑那个倩兮,啰里那个八嗦,光速打脸呐!
宋航之憋着笑,看她装得一本淡定地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心里大概要气炸了的样子简直不要太搞笑。
“各位来宾,大家好!我是这次畅行国际的公关代表,夏薄然。很荣幸能出席此次玉时集团的周年庆典!首先,我谨代表畅行国际恭贺宋氏集团成立三十周年!同时,感谢玉时集团一直以来对畅行国际的支持,也期待今后我公司与贵集团能共同合作,共谋发展,共同进步!最后,十分感谢大家拨冗前来,愿大家玩得尽兴,喝得开心,不醉不归!”
宋航之站在宋尹之身边,看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舞台上的人,忍不住揶揄道:“嗯,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前面几句话说得倒挺漂亮,不过这最后一句,我怎么越听越这么像是主人家的口气啊?”
宋尹之收回目光,拿眼斜了斜他:“成天不知道琢磨些正经事,你这脑子里都装了点什么?”
宋航之松了松领口,这种天气穿西装简直要热到飞起,他已经快熟了,“我脑子里装了什么不重要。关键是,哥,你的脑子里装了谁呀?”
宋尹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宋航之撇撇嘴。
“你又在说谁的坏话呢?”夏薄然悠悠然地端着杯香槟晃悠过来。宋尹之微皱眉头,拿过她的酒一饮而尽:“长进不少。”
夏薄然轻吮了吮指尖的酒渍,优雅一笑:“多谢夸奖。”
看着他们俩客气而虚伪的笑容,宋航之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宋尹之不着痕迹地打量她,含笑道:“这么久不见,还是老样子。”
夏薄然两眼微眯,微扬下巴:“我老了吗?”
宋尹之笑了,“当然不。”
夏薄然也笑了,“可是你老了。”
宋尹之脸色微变,夏薄然立即识相地换了口气:“呃······我是说,你更有成熟男人的魅力了。”
宋尹之嘴角轻扬,“是吗?”
夏薄然哈哈一笑。其实,她没瞎说,这是她今晚看到他时的第一感觉:他老了,真的老了。
从前的他目光明朗,眉心舒展,虽然他不怎么喜形于色,虽然她有时会看不懂他,甚至会有些怕他,可他还是会对着她笑,轻松自在。
而现在······
两人走到稍微安静的地方,宋尹之问她: “这些年还好吗?”
夏薄然笑得很开心,“好啊!”
宋尹之望着远处的烟花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叹道:“五年了,薄然。”
五年了,他有很多话想和她说,却已不知从何说起,只看她还是和从前一般无二,活得肆意洒脱,他才稍有安慰。
夏薄然早被烟花吸引,漫不经心地答道:“是啊,日子过得真快。”
宋尹之回头看了她一眼,问:“去教堂还愿了吗?那里的薄雪草,还开吗?”
“你为什么总
是和别人不一样?”夏薄然突然充满困惑地看着他,而后正色道,“我是说,你竟然会喜欢那种毛茸茸的东西,它到底哪里美了?”
宋尹之看着她,笑而不语。
“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宋尹之问她。
夏薄然眼神闪躲,掰着手指头说:“没想好呢。”
宋尹之斟酌片刻,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我想让你······”
“打住!”夏薄然玉手一挥,阻止了他,“我可没打算去你那儿!”开玩笑,这货就是一工作机器!让她去他手底下做事,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她既没看破红尘,干嘛要去自讨苦吃?
宋尹之皱着眉问:“那你要去哪儿?”
夏薄然用一种看老年人的目光看着他,“天大地大,哪都是家。”她的目光又眺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我打算四处走一走,看一看,再做决定。”
宋尹之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像是嘲笑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莫非你想去给别人打工?”他用下巴点了点远处那些正觥筹交错、举杯欢颜的人们,“那你现在就去问问他们,看看谁敢要你。”
夏薄然两眼一瞪,“你威胁我?”
宋尹之冷声强调:“我说的是事实。”
夏薄然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敷衍道:“珈诺替我操着心呢,不用你操心。”
宋尹之微微皱眉,语气不善:“陈珈诺是老二的旧情人。”
夏薄然挑挑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并不认为这两者有什么相悖的地方:“我知道。”
宋尹之锐利的目光一直审视着扎在人堆里的陈珈诺,冷声说:“我并不欣赏她。准确地说,是不喜欢,很不喜欢。”
夏薄然点了点头:“嗯,看出来了。”
他这么□□裸地盯着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看上她了呢。就连陈珈诺自己也注意到了这道目光来源何处,竟然还为此沾沾自喜,可夏薄然是知道的,宋尹之的眼里压根没暧昧,有刀子还差不多!
宋尹之淡淡道:“你最好离她远一些。”
夏薄然不满,“这是命令吗?”
宋尹之蹙眉:“当然不是。”
夏薄然笑了笑,“那我就当你没说。”
“然然,防人之心不可无。”宋尹之知道她是故意和他对着来,这丫头的叛逆期是不是长了点儿?他就没见过她有哪次是乖乖听话的。
“行了,我知道。”夏薄然终于绷不住了,反正宋尹之也不是不知道她的本性,那她索性就别装了吧,“我夏薄然专治绿茶婊,要是有人不老实,别说公司,连她自己腰包里的银子我都能让它分分钟姓了夏你信吗?”
宋尹之仿佛才记起她出了名的坏心眼,脸上不禁笑意横生,欣慰又宠溺。
夏薄然觉得不自在,移开了视线,眺望远处的幢幢高楼,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不禁感叹:“还是瑞士的风景美如画啊。”
宋尹之神情微顿,沉默良久,才说了句:“可是,洛桑的教学代价太昂贵了。”这个代价时长五年,后果至今也无法估算,只能用“昂贵”去形容它了吧。
夏薄然不解。他说话总是这样,她也习惯了,她笑着耸耸肩,“所以啊,我回来了,再不回来就要破产了!”
宋尹之看向她的目光,犹如端详自己精雕细琢的一件艺术品一般,骄傲,得意,欣慰,爱惜:“无论多么昂贵的东西,你都担得起。”
夏薄然拨了一下刘海儿,笑着说:“你总是这样高看我。”
宋尹之眼中的失落一闪而逝:“你总是不相信我。”
“不!”夏薄然陡然反驳,又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淡淡道:“没有,我没有不信你。”
宋尹之替她将细碎的刘海挽到耳后,温柔道:“跟你说笑的。”
夏薄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说:“你的话到底哪句是真的?”
宋尹之反问:“那你呢?”
夏薄然几乎气绝:“算了,说不过你。”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宋尹之不想久留,便走开了。
这时,陈珈诺趁机凑了过来:“你哪儿是说不过人家,分明是不想说!”
夏薄然摇头晃脑地装老和尚,老神在在道:“看透不说透,友情才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