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大结局

7 / 7 章 · 9,076

回家的路上宋聆还老大不乐意,大约是觉得这一趟出来得稀里糊涂,回去得更是稀里糊涂,他自然是能猜出一些楚沧楼的意图,当年他被逼无奈金盆洗手,同这花花世界始终没有一个了断,这一趟出来,带自己瞧瞧过去的生活是个什么样子,也许才能辨明真心所向,但是他实在捉摸不透楚沧楼到底有几重意思。

他们出来时顺带还边走边玩,回去却是一路快马加鞭,宋聆被这般剧烈的颠簸折腾两天之后几乎吐到脱水,楚沧楼一反往常淫妇娇奴的作态,把人拢在自己怀里共乘一匹,脚程仍旧不减。

宋聆觉得自己被楚沧楼搂着不成体统,但是下一刻就被颠得哼哼唧唧说不出一句整话来,他头晕目眩地靠在男人怀里,半晌才缓过神来,心里仍然是堵着,有一股不知道该撒给谁的气在横冲直撞。

“这会儿倒急着回去了,遭旧情人嫌弃了?”他一憋闷,嘴里又不由自主遛出来不入耳的刻薄话。

“嫌不嫌弃不晓得,倒是正在喝飞醋,醋味已经要把淫妇的牙酸倒了。”楚沧楼瞥了一眼宋聆,发现他正咬牙切齿地侧眼去看身边飞逝而过的草木之景,不由深觉好笑地勾了勾嘴角。

这一路归程快似箭矢一般,楚沧楼大约也是因着心中始终记挂的事情终于放开,心头的郁结也松快了不少。他跑过许多马,有时是孤身打马疲于奔波、有时是跨名马赛风流名士,搂着一个人快马加鞭地赶路是头一遭,也绝不算舒坦,但楚沧楼却觉得这是他一生以来最畅快的一次跑马。

大约是心情使然,路程也像是短了许多,回到本城时竟然还未到腊月。

今年似乎是迟迟没有下雪,但温度却是降得很凶,猎猎的朔风扑在脸上像是刀割一般。去年的这个时候,宋聆和楚沧楼在宋宅的庭院里煮酒赏雪,那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豪雪,楚沧楼将一杯薄酒祭洒在风雪之中,那时候宋聆不懂他的意图,直到经历了那一场几乎成真的生离死别。

这会儿已经到了城外,不再急着赶路,两人又成了各驱一马并驾齐行,宋聆忽然觉得此处风打树叶的声音很是耳熟,不由得勒马观瞧好一会儿,半晌才陡然意识到,这是经过了曾经郭外的那条路。

他攥着缰绳看着一挑枯枝发愣,心里有许多迷思与感慨,宋聆想问问楚沧楼决心赴死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星半点的不舍、在那里任凭血流不止默默等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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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会心急如焚。他一个人闷头想着,有些恼怒、又有些心痛,恼的是楚沧楼的放任自流,痛的也是楚沧楼的放任自流。

宋聆仍在愣神,忽然听得有人朗声叫他姓名,抬眼一看,却是楚沧楼在前面不远处回身叫他:“宋聆,愣什么呢,回家了。”

他有些懵地看着楚沧楼,眼前的身影竟在恍惚之间,和多年之前在疏玉阁的门框上那个敦促他回家的男人,慢慢地叠在了一起。十里长街、一丈黄土,多少年来日月穿梭,又像是什么也不曾改变。宋聆陡然间露出一个张扬跋扈的笑容,手中马鞭在空中划出一声脆响,两腿一夹马腹,飞也似的冲在了前面。

触景生情并不是他的作风。

楚沧楼在马蹄踏起的尘沙中拧着眉头笑起来,从喉咙里迸出一声哼笑,也扬鞭策马追了上去。

二人从南城门直入城中,路过贴满封条落魄萧索的楚家庄,却是谁也没有侧目。

入城之后便不好再招摇地骑马过市,两人下马来慢慢牵行,果然见得城中已经添了不少过年的喜气,宋聆一边牵着马,一边腾出一只手来指指点点,向楚沧楼说过几天家里得置办些什么东西,陡然很有了老爷的架子,又很是像居家过日子时絮絮叨叨的丈夫。

两人慢慢地快走到了宋府,却见管家正站在门外探着脑袋四处张望,离着还有几十丈,管家就已经瞧见了他们,一边挥着手示意他们停步,一边急赤白脸地冲过来。

“怎么了?”宋聆不大乐意的瞧着他,大约是觉得管家这样子很丢了面子,拧着眉毛搬出当家人的作派质问。

“老太爷老太君打杭州回来了,这会儿正跟家里等着您呢!”

“什么?!”宋聆立刻提高了嗓门惊叫起来。

这管家是宋聆当家之后重新提选的,他的老爷自然就是宋聆,宋聆的爹娘也就升了一辈成了老太爷老太君。他和这两位接触并不算多,故而心里也总是诚惶诚恐的,很担心出了点什么岔子要被降罪。

他是晓得宋聆和楚沧楼之间的事儿的,也并没有什么偏见,何况楚沧楼进了宋家之后很是替他承担了一半工作,真要说,他觉得楚沧楼是个顶好的人。可不见得宋老爷的爹娘也这么想,这样的大户人家,难道不得想着传宗接代吗?所以他这几天来天天都吩咐人在门口盯着,得了空就自己来。

管家见宋聆显然也是被这消息打击到了,一脸慌乱的眼珠子乱转,心里也不由得有些惆怅,伸出手去牵楚沧楼的那匹马,愁眉苦脸道:“楚大爷,我给您牵马,咱们从北门悄悄进后宅吧。”

楚沧楼倒是没什么反应,似乎是早就料想着有这一天了,他看着宋聆几乎要抓耳挠腮的模样偷乐了一会儿,两条剑眉一高一低地挑着,像是在看戏,大大方方地让管家接过了缰绳,作势便要往后门走去。

只是步子还没迈开,腕子却冷不防被人紧紧握住了。

“你作甚?”宋聆柳眉倒竖一脸不忿地看着他,“又要跑哪去?”

“什么叫我又要跑?”楚沧楼反问他。

宋聆重重哼了一声,把自己那匹马的缰绳也丢给管家,又恢复了平时趾高气昂的作派:“牵到马棚去,我二人从正门入。”

“老爷这……”管家看了看楚沧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缰绳,其实真要说,这人心里是善良的,这为难呢,一是怕自己被怪罪,二是怕楚沧楼又得受难,三是怕棒打鸳鸯,楚沧楼被扫地出门,最后落得两人都不好受。

“老爷家事也轮到你过问了么?快去!”宋聆倒是看出了几分他的意思,但是嘴里一向说不出什么好话,只让他赶紧滚蛋。

直到管家愁眉苦脸地牵着马走远了,宋聆这才恨恨地看向楚沧楼:“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爷希望淫妇有什么反应?”楚沧楼作势要伏在宋聆肩头做小鸟依人之姿,被对方一个闪身躲开了,“像是丑媳妇见公婆,奴家也得惊慌失措点么?”

“你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要进门了把这幅骚样收一收!”宋聆搡了他一把,一甩袖子恼羞成怒地往门口走了。

其实宋聆是真被说中了,他心里把楚沧楼恨透了,暗说我是紧张得要死,这货却跟没心没肺一样。我是决计不可能要他躲躲藏藏的,这点心思他不知道么,要见我爹我娘了,却半点个情绪也没有,去你娘的白眼狼楚沧楼,晚上我非要把你操成个婊子样求饶才算完。

宋聆与楚沧楼在前厅里卸下行囊包裹,又褪下斗篷与大氅交给婢女,一起往正厅去拜见宋父宋母。

楚沧楼慢慢走着有些愣神,忽然发觉自己的手被牵住了,然后很是用力地往手心里按了一下,他侧目去看宋聆,宋聆却只是目不斜视地朝前走着。楚沧楼敛眉看了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勾出一个很浅的弧度,也慢慢地回握了一下。

宋聆的爹娘并不是很严厉的人,说白了,真要是什么严父厉母,哪能养出宋聆这样骄纵的性格,他们这几年彻底撂了挑子周游各地,心境更是比之前开阔许多,这会儿正在大厅里一边喝茶一边说着一件什么趣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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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具是喜气洋洋的。

“噫,这是楚家老大?”宋母眼尖,先瞧见了便忍不住唤了一声。

宋聆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握着楚沧楼的手紧了紧,然后快走了几步进得厅中来,松开手向爹娘行礼问安,楚沧楼也在一旁躬身作揖。

“爹,娘,”宋聆深深地向二位高堂各鞠一躬,“孩儿这段日子出门周游,不晓得你们要回来过年,儿身边的是楚家老大楚沧楼,这些日子他都住在咱家,也是陪着儿子一同出门了方才回来。”

宋父眼珠子慢慢地转了个来回打量他俩,捻着长须道:“我和你娘听说了楚家的事情,所以今年也是决定回来看看,怕你应付不来生意上的变动。不过楚家的亲眷奴婢都被降了罪,或是流放或是官卖,老大虽说在外闯荡,怎么好到了咱家?”

宋聆被亲爹这一番慢条斯理的话问得背后直冒冷汗,正嗫嚅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忽然听得楚沧楼在身边轻轻咳嗽了一声,宋聆下意识偏头去看,只看到他轻轻一挑眉毛,眼眸中波光涌动,心中不由一动,心领神会地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楚沧楼收敛了一副嬉皮笑脸的神色,慢慢向前跨了一步,仍是躬着身子十分恭谨谦逊道:“楚某多年来一直在外浪迹,三年前与人约战决斗,却是被人寻仇废去武功九死一生,半年后我勉强回到楚家想要苟且偷生,却被老二下药迷倒,卖进临城的南风馆做了最下贱的男妓。一年多前宋聆到临城做生意,在南风馆里发现了我,并执意将我解救了出来,此后楚某便一直寄居宋府之中。至于楚家之难,老二早已将我划除族谱,绝无牵连。”

他这一番话竟是毫不遮掩,把整个来龙去脉交代了清楚,连自己一向最鄙夷的妓子身份也不曾吞吐,讲得正大光明,又不见往日放任自流、破罐子破摔的语气,只是平静的讲述。

交代完毕满堂寂静,宋母抬起袖子遮着口唇,几乎是泫然欲泣,不过半晌,宋父悠悠一声长叹。

“沧楼啊,如何不讲你为了救宋聆几乎身死的事儿呢?”他一直捻着胡须的手垂下来搁在了桌上。

楚沧楼确实没有料到这一遭,如遭惊雷般浑身一个震悚,抬起头瞧着面前的老人,眼中神色复杂,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们这些小辈啊,总觉得什么事情都能瞒天过海。”宋父忽然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宋聆,“宋聆当年喜欢你追求你,闹得满城风雨,还当我们不晓得他的真面目。楚老二一直心怀不轨,我们迫于生意来往不便多说,他也把我们当老糊涂。你呢?你是怕我们怪罪宋聆么,怎么说尽自己的困顿不堪,为宋聆、为宋家做了什么却只字不提呢?”

他这一番话情深意切,宋聆先是被人戳中痛脚一般面红耳赤,后面又不由得心神大震几乎落下泪来,连忙跨上前一步,侧目见得楚沧楼也是动容之态,不由得挽住了他的手。

“爹娘既然知道,如何又明知故问?”

“自然是要试试你的态度,你若是还准备糊弄我们,便说明你待人也并不当真用情,我们也好早点给沧楼筹划旁的出路。”宋母终于平定情绪,擦了擦泛红的眼角,柔着声慢慢地交代道,说罢又站起身来拉过了楚沧楼,招手叫他弯腰,然后悄悄附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楚沧楼却听得笑起来,一双眼睛眯成弯弯的缝。

宋聆瞧着这情形,心里顿时有点吃味,原来他爹娘早就晓得了一切,瞧这样子早把楚沧楼看得比自己这个亲儿子还亲了,居然还想着给他另谋出路,这叫什么事儿?!

楚沧楼当真是个惑人的狐狸精!宋聆咬牙切齿道。

这一年多来的事情都细细地交代完毕,两位老人又把宋聆教训了一通,这才放他俩回房。

宋聆一路上嘴里直哼哼,很是气不过的样子,回到房里更是直接扯着楚沧楼扑进了床上,直把人压在身下揉搓,先是好奇地问他:“我娘和你说什么了,给你乐成那样?”

楚沧楼曲起膝盖去顶宋聆的胯下道:“秘密。”

宋聆被他顶得邪火顿生,又在口头上吃了瘪,不由恶狠狠地又道:“我当年追你的事儿哪儿有那么夸张,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老爷瞧奴家像是长舌妇的样子么?”楚沧楼挑了挑眉毛,顺着宋聆的动作去扯自己的腰带,很快就露出一大片麦色的肌肤,“说起当年么,我走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我吃饭采买你抢着去结账、我训练镖师掰他们腿和胳膊调整姿势,你就冲上来挡我的手,够夸张么?”

楚沧楼挑着眉梢促狭地笑着调侃宋聆,只把宋聆说得满脸通红,直上手去掐楚沧楼的腰肉,连声喊着命令他闭嘴。两人正滚作一团胡闹着,忽然听得有人敲门,听声音居然还是宋母。

宋聆连忙爬下床来整理衣装,正要扭头催楚沧楼,却见他动作比自己还要快出几倍,已经是在门边等着了,宋聆终于暗暗笑出来,腹诽道楚沧楼看着满不在乎,实则在乎得要死了。心里也不由得意起来。

“又想什么坏事呢,没个正形的。”宋母进得门来就见他一脸趾高气昂的偷笑,不由得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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嗔骂了一句,接着又招手唤楚沧楼近前来,托着他的腕子让他齐肩抬起胳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卷软尺,“我给你量一量,过年了,得做身新衣裳。”

楚沧楼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情形,脸上虽然强装淡定,心里却是大为震撼,妇人纤长柔软的手在自己的身上比划着,布料抖动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细碎却又温馨,软尺量出尺尺寸寸,他知道世间是有这样的母亲的,愿意为了孩子亲手制衣缝补,一针一线,只是他从未想过这样的幸事会落在自己头上。

他低头看看宋母,顺从地听着她的吩咐举手抬腿,一股热意从胸口烧到脸颊,然后顺着漫到眼眶,两眼热得隐约发红。

宋聆自在地坐在桌边托腮看,笑着说:“我娘是城里最好的绣娘,一定合身。”

这个腊月宋聆和楚沧楼难得落得清闲,倒不是宋父爱操心,只不过宋聆在做甩手掌柜撂挑子这方面是青出于蓝,但也好在年终了,除了收账和对账并没有太多生意往来。

回到宋家的这段时间来,楚沧楼的真面目愈发显山露水,除了刻意想逗宋聆玩或是床笫之间的挑逗情趣,很少再用淫妇自称,说话语气也正经起来,只是时不时地颇有一些不耐烦,好像做什么都很不乐意。

但是因着去年的腊月连着除夕夜都叫楚沧楼连着睡了过去,所以宋聆是铁了心要拉着他好好过一回年,过了初八之后便隔三差五就带着他出去收账拜早年且不说,买年货也是拉着他一起。

廿三送灶王,廿四掸尘扫除,廿五推磨做豆腐,廿六杀猪腊肉,廿七宰鸡赶集,廿八打糕蒸馍贴花,廿九上攻祭祖,总而言之,是没一样落下的。

尤其是到了廿六杀猪,通常都是要去请屠户到家里来赶年猪,赶到了河边之后再宰杀割肉,结果楚沧楼对杀猪这事不屑一顾,宋聆要去请人时隐约透露出些往日的狂狷,和宋聆三言两语地辩驳的几番,当即主动请缨要自己解决了这头年猪。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楚沧楼或许可以杀猪,但是他压根就不会赶猪。

年猪出栏之后先是在院里悠闲地散步,根本不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等楚沧楼开始驱赶之后,却立刻陷入了狂躁,在院子里横冲直撞到处乱拱,大过年的差点把后院拆了,楚沧楼和猪对峙了一个时辰,最后还是宣告放弃,让宋聆去请了屠户。

大年三十那天的下午,丫鬟把宋母做好的新衣送了过来,楚沧楼跟宋聆一人一件,仔细一看款式都是一样的,皆是改过版式的礼服,上身是纁红衣缘的玄黑深衣,大带上绣了官服纹样。宋聆那件是宽袍大袖,内衬白绢褶裙,楚沧楼的袖口收袂,还附了一对皮革的护腕。

如此两件呼应,俨然是婚服的规格。

楚沧楼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若无其事地穿了起来,宋聆在一旁偷瞄他,又见得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窃喜又转而变成了咬牙切齿的愤懑,也佯装满不在乎地换上了新衣。

两人到了正厅去给老人问安,宋母瞧到他们穿着新衣,顿时笑得很是满足,近前来左右打量了半天——当然了,主要是看楚沧楼,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嘴里念念有词地说自己宝刀未老,又夸楚沧楼体格好,这样的衣服也能撑出干净利落的气度。

楚沧楼难得乖顺地接茬,宋聆和宋老太爷两个在一边挨个吹胡子瞪眼,宋聆是因为楚沧楼从来没在自己跟前这样乖顺过,恨不能立刻把人就地正法,宋老太爷则是因为娘子光忙着给俩小的筹备,自己的新衣居然是从裁缝铺里买来的。

不过这种矛盾到底是建立在和睦的基础上,四个人也都乐在其中,围坐一团剥着瓜果炒货一边吃一边说说笑笑,等到暮色渐深之后,便开始张罗起年夜饭了。

宋府的年夜饭分两桌,主人家这边人少也不铺张,菜上齐之后佣人就被屏退,然后一齐到佣人房的厅里吃年夜饭,主厅这边就只留了宋父宋母、宋聆和楚沧楼四个人,饭桌上宋聆倒很是殷勤,忙着给父母布菜,一时间都没顾上楚沧楼。楚沧楼本是很惊讶他这副孝顺的模样,但是一看宋家高堂,也是一副坦然受之的习惯模样,心道宋聆到底是与过去不同了。

他还记得当年他受宋家高堂的委托去“多加照料”宋聆,最终却在南风馆里将人抓到,那时内心的厌恶是如此强烈,让他几乎无法控制地想要杀之而后快,他是那样厌恶这般恃宠而骄的人,转眼到今天,居然已经整整十年了。

十年弹指,恍然如梦,他已变了、宋聆也变了,可是种种情景涌在眼前,滴滴点点,又像是从未变过。

这顿饭慢条斯理地吃到了戌时过两刻,宋父宋母上了年纪就不再守夜,又叮嘱了几句闲碎的话,就笑着回屋去洗漱休息了。

宋聆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见到爹娘走没了影,立刻站起身来凑到楚沧楼身边去,弯下腰来搂住了他的肩膀,一边呼出热气细碎地亲吻着他的脖颈,一边动情地喃喃道:“就剩我们守岁了。”

“刚用过饭,怎么如此饥不择食?”楚沧楼转过身,一边承着宋聆的亲吻,一边慢慢站起来与他拥抱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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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聆的吻渐渐往下,直把襟口扯乱舔咬着突显的锁骨,留下暧昧的水渍,手也已经不规矩地摸上了男人的双臀,口中含混道:“这叫饱暖思淫欲,现在正是要用你这道大菜。”

他手上不停,脚上也跟着动起来,揽住楚沧楼慢慢往厅外的天井里蹭,楚沧楼虽然不明其意,但也顺着他的动作挪动,出得厅来没有几步,便猛然被推倒在了院中的罗汉床上。楚沧楼被硌得闷哼了一声,不由故意掐着嗓子道:“淫妇可受不起老爷这么粗暴的折腾。”

“我看看你倒是很期待后面被我粗暴地折腾。”宋聆红着眼,轻而易举的就掉入陷阱被他这腔调惹出了怒火,手上一个用力,直把腰带连着革带一齐扯了下来。

楚沧楼下意识看了一眼被宋聆丢在地上的衣物,眉头压下去,隐约有些不舍的意思,宋聆看到他的眼神,却是蓦地笑了,亲了一口楚沧楼的唇笑着道:“大好的洞房时刻,婚服就都是这般下场的。”

两人的衣物都被扯得大开,却没有完全褪下,犹抱琵琶半遮面一般挂在肩上,更显得肉欲昭然,宋聆一探下腹,这才发觉虽然不受撩拨挑逗,自己却已经是硬挺难耐,再一摸楚沧楼后面那处,也是湿漉漉的直要吞纳了。

宋聆正要开口逗弄一下楚沧楼,却忽然见得两条结实的两腿大幅打开踩在两边,饱满的臀高撅起来露出紧闭的穴口,宋聆还未来得及反应,却见眼前探出一只手,又伸长了两指一边揉按着穴口一边慢慢插进那濡湿的后穴之中,两指在穴中搅弄抠挖了一会儿,便见得有湿液从中渗出。紧接着又是一只手,同方才一样插进了两指,耳边骤然响起撩人的呻吟,那四根手指在穴中扩张得很是不亦乐乎,直到宋聆面红耳赤地咽下一口唾沫,这才忽地慢慢往外抽,只是却都还留了一个指节。

宋聆扼腕一般长叹了一声,忽然见得那两只手慢慢向两边拉开,只把穴眼拉出了一个诱人的洞口。

楚沧楼以前在妓院之中时常被逼摆出这样的姿态,但是与宋聆欢爱之中心甘情愿地摆成这般,却是头一遭。他整个人弓着腰倚在床靠上,脸上身上具是热汗淋漓,烧出一片片连绵的红晕,他粗喘着抬起脸来,呼出一团团朦胧的白气,脸上挂出一个即是勾人又是挑衅的笑,嗓音也跟着恢复成了那种低哑而深沉的调子:“还不用膳?”

宋聆瞧着他这副淫荡的模样,整张脸热得通红,只觉得欲火在四肢百骸中四处乱窜,不由扑到男人身上,恶狠狠道了一句:“楚沧楼你自找的!”然后也不叫他反应,便扯出那两只手来,挺着下身贯穿了那大开的穴口。

“呃!”楚沧楼猝不及防地闷哼了一声,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收紧了手臂抱住宋聆,接着一边慢慢地喘着粗气一边细细地颤抖了一会儿。

宋聆被他夹得发疼,忍不住低头去看,这才发现楚沧楼居然是被这一下顶上了高潮,高昂的性器喷发出一股股浓稠的精水,将小腹淋得一片狼藉。

他眨了眨眼正想要出言调侃,却忽然被捂住了嘴。楚沧楼勉强腾出了一只手捂住他,闭着眼浸在这段高潮里不能自拔,一身结实的肌肉在月色下鼓胀颤抖,翻出些惑人的光泽。

直到最激烈的时段过去,楚沧楼这才瘫下身子长叹一声,松开了捂住宋聆口唇的手,往后一捋,轻轻搭在他脖颈上,失神的脸上却陡然间闪出一点凶狠的意味,拧着眉哑着声冲宋聆道:“闭嘴!”

他这一呛声,宋聆反倒弯着眉眼笑起来——楚沧楼此前从没有在床笫之间暴露出这样的真性情,主动作态且先不提,这一回不仅恼羞成怒,居然还肯在床上拿乔摆谱,显然是愿意敞开心思展露本性了。但除了这一遭,能把楚沧楼一下插射了,这事儿也是叫宋聆十分得意,脸上的笑意眼见着就越发傻气起来。

楚沧楼见制不住他,反而叫他更加得势,不由得眯起眼,透露出一些不甘示弱的意味,陡然间揽住宋聆一个翻身,便把人反压在了自己身下。他居高临下瞧着宋聆的慌张之态,扭了扭腰,缩紧了后穴,猛地向下一坐,卡得死死地将因着刚才的动作滑出大半的阳物吞到了最深。

宋聆登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掐住楚沧楼的腰,显然是痛快到了极点,却又不想这么早的交代了。

楚沧楼看着他挑衅地笑,眼神有些凶狠宛如嗜血一般:“楚某现在要看看宋老爷的本事了!”

宋聆被他后面绞得满头热汗淋漓,偏偏又硬是抽出一些,然后掰着男人的臀瓣插进深处,他一边向上耸动着腰身,一边咬牙切齿道:“楚沧楼,你有种!”

“哈,”楚沧楼挑起眉头,探出舌尖来舔了舔上唇,“有种,也是老爷的种。”

宋聆起初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过了片刻猛然醒悟,原本就已经通红的脸色几乎要冒出烟来,熏人的红色顺着脖颈几乎漫到胸膛:“好,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怀上我的种!”

他们之间的云雨难得有这样激烈的气氛。欢爱本是最忌讳争锋相对,两厢情愿之事,带上争斗之意,便了无情趣,只剩兽性的、本能的快感。但楚沧楼和宋聆似乎已经沉溺在了这冲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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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之中,两人的十指都紧紧扣在彼此的身上,却仍显不足地几乎要陷进血肉之中,恨不得两人都被这股欲望粉身碎骨、然后交融一体。

这两人谁也不甘示弱,几番纠缠颠倒还不肯停歇。婚服已经是一塌糊涂的,不知道丢在了哪里,体位姿势几度变换,又轮到宋聆被楚沧楼骑在了身下。

宋聆紧紧抱着楚沧楼,只觉得汗水和其他什么各种不堪的体液沾染了一身,黏得很,两人抱在一起,像是分不开似的,他这会儿已经又要到了顶峰,正待发泄,却陡然间从城关的钟楼那边,悠悠地传来一声茫茫钟声。

竟是到了新一年的子时了,应着这钟声,浓墨渲染出的暗沉夜空中升起一线线的光束,一往无前般、一直升到了天际最高处,然后绽放成了一朵朵绚烂绮丽的火花。迷离幻彩的光和着月光落进院子里来,铺了楚沧楼满身,在他水光淋漓的肉身上映出华彩。

宋聆这样瞧着,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把那转瞬即逝的烟火牢牢地握在了手中,心中不由打动,抬手把楚沧楼按了下来抱在怀中,随着高潮的迭起去释放,他细细地颤抖着,几乎落下泪来。

楚沧楼也埋下头去反手抱住了宋聆,院子外面响起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他却可以清晰地听见宋聆略带哽咽的气息,伴着仍旧盘桓在他心底的辞旧迎新的钟声,终于觉得破败的肉身在这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一并火销光尽、脱胎换骨了。

楚沧楼伏在宋聆的耳边,许下他一生至此,唯一一个愿望:

年年今日,岁岁今朝。

全篇完

这一章昨晚就在微博发布了,但是由于网络问题这边没能跟上,向大家致歉。这个故事从开始,只是一个简单的救风尘,只是随着人物越发鲜活,故事也越写越长,但直到这一篇,我的记叙就算是正式结束了,此后他们还会有很多故事,生活的五味百态,但已是不可言喻的红尘外物了。爆竹除岁,新桃旧符,希望大家新年顺遂!彩蛋是之前在微博上写的一篇关于楚沧楼心路历程的小作文,感兴趣的大家可以看一看。过几天会开一个新连载,当然还是武侠美强,跟《插翅难逃》轮流更新,当然了,系列的短篇也会接着写,感谢这一年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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