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楚沧楼忽然在家里锻炼起来。
以往日上三竿才懒懒散散起床的人,现在每天早上卯时过半就早早起身了。到了这时节,天亮得也是越来越迟,天色还是一片昏黑朦胧,就能见到楚沧楼在宋宅中行走的身影。
宋聆做生意倒还是有条有理的,但是持家方面实不怎么样,所有的家中事宜都交代给了管家,倒是楚沧楼进了家门之后看不下去他对家中事务一问三不知的样子,主动了揽了一些在身上,宋聆好像理所当然一般没什么感觉,管家倒是感恩戴德心道自己总算是解放了。
这段时间他每天早晨在府中查看一圈就回到后院去,先扎半个时辰的马步权当热身,接着便是提石打拳之类,直到日上三竿将自己搞得大汗淋漓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休息,然则过了午休又是继续如此,入夜后还要背以前的刀法。
这一套操练,且不说是对他而言,搁在普通习武人身上,也足够疲累了。
虽说他是武功被废筋肉尚存,但是到底也被折磨过了,又在南风馆里耽溺许久,体格自然也是大不如前,头几天他连马步都扎不稳半个时辰,但此人骨子里执拗孤高,往常逼迫自己不再去想武功一事,倒也相安无事,这会儿重新拿出来操练,却实在无法接受如此境地,每天都是强撑着练习,到了晚上几乎是连走路都费劲,每一寸筋肉都绞痛着在抽搐。
宋聆瞧着他这副模样也是心疼的,只是安慰的话怎么着都不好说出口——说不要太在意?谁都有最在意的事儿,楚沧楼原本多么自在逍遥的任侠刀客,劝他放下实在是信口胡诌;若说必有所成,也无异于火上浇油,宋聆不懂内功心法那些门门道道,但自己也是身有顽疾的人,伤病已经附身,又哪来那么多异想天开的美事儿。他思来想去,只好决定闭嘴,但悄没声地还是吩咐了厨房每天都炖些蹄筋汤什么的送来后院。
如此大概是过了半个月,楚沧楼大约已是渐渐适应了自己定下的高强度的训练,不能说举重若轻,但每天也能正常心走了。不得不说他确实骨骼精奇,废人之躯强行苦练,仅半月时日,倒也折腾出一些往日的风姿。
宋聆本以为这大概便能消停了,谁知楚沧楼变本加厉,时间翻了一倍不说,提石的重量更是直接加了两倍。宋聆起初几天还不能制怒又嘴贱去骂,楚沧楼却像换了个人人似的,仿佛前两天在他身下辗转承欢放声浪叫的不是他、扭着腰抬着屁股求操的骚货淫妇也不是他,脸上重又出现那种乖张阴鸷,一言不发但是摆明了意思就是别来烦我。
宋聆咽了一口口水默默道:文不斗武。
只是如此一来,宋老爷每晚巫山云雨之事也算彻底泡了汤,楚沧楼每天精疲力竭倒头就睡,宋聆的手哪怕只是摸到他屁股上还没来得及揉一揉,立刻就被打掉了,淫娃荡妇莫名其妙就成了贞洁烈女,宋老爷恨得咬碎一口银牙。
但偏偏他看着楚沧楼舞刀弄枪的身姿风采,又觉得心猿意马春心荡漾,晚上却连摸都摸不到,每日都是如此恶性循环,简直修罗地狱一般。
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到了霜降后忽然有了好转。
楚沧楼大约是终于觉得小有所成,每日的操练轻松了许多,晚上又恢复了放浪形骸的淫妇模样,袒胸露乳地用脚尖勾着宋聆的小腿拐人上床。
宋聆这一个月憋得几乎上火,起初还不想就这样痛痛快快地操了楚沧楼,心里想着得拿捏着玩他一会儿,叫他晓得贞洁烈女不是那样好装的,只是大约禁欲太久他也忘了楚沧楼的勾人功夫,两人在床上只纠缠了一会儿,宋聆就两眼通红地挺身而入了。
楚沧楼这一个月来勤修苦练,浑身的肌肉都紧实了不少,后面更是夹得宋聆妙不可言,顿时把什么拿捏惩治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下一下几乎都顶到楚沧楼腹腔里去,直把男人干得放声淫叫。宋聆咬牙切齿,这一晚只差没把楚沧楼肏死在床上。
两人如此具是放松了几日,楚沧楼便张罗着开始收拾行李。
“你要跑?”宋聆看得满脸纠结,心里已经脑补出一场楚沧楼借自己逃出青楼骗色之后落跑离开的大戏,丝毫想不起来当初是自己一定要把人带出来的。他这边想得不亦乐乎,愤怒之情已经表露脸上,楚沧楼直看得好笑。
“跑什么?带着你私奔?”楚沧楼向他展示另一个放着宋聆衣物的包裹。
“那你收拾东西干嘛?”宋聆只觉得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脸色一红,又强作冷漠地淡淡道。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从前在江湖中做些什么、与什么人来往吗?”楚沧楼偏过头来笑着看他,眉宇间一股张狂恣意的笑意飞扬,“我带你去看。”
宋家的生意虽然不小,但也仅在湘沅一带活动,至多也到淮扬便止步了,楚沧楼则走遍了大江南北,足迹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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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连乌斯藏深处也有所涉及,拜把子的兄弟两只手数不过来,酒肉朋友更是不计其数。
“我们是要去看你的朋友?”他二人出了湘沅后便策马而行,一路上虽然不急着赶路,楚沧楼却似乎也没有什么游山玩水的兴致,只是日出而行日落而息,直直往中原行去。他这般只顾赶路的作风,直让宋聆以为是要急着去会什么交情深厚的老友,心里也不由得醋劲大发。
“呵,”楚沧楼却只是兀自牵着缰绳一声冷笑,“楚某人败于决战武功尽失,在这江湖中,又何来朋友。”
宋聆皱了皱眉头:“难道你们这些所谓的豪杰侠客,也不过是一群势利眼么?”
楚沧楼忽而放声大笑,笑声爽朗之中渗入了一些悲怆透彻,响在深秋初冬的夯土小路之上,惊起路旁一树的寒鸦聒声飞腾。
“宋聆啊宋聆,武林豪杰也不过肉体凡胎。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有朝一日你千金散去又能剩亲朋几何呢,你我都是同道中人罢了。”楚沧楼看向他,却又不知道到底是在看宋聆,还是在看自己。
“楚沧楼,如果这是你留下的原因,怜悯或是自哀?走了也罢。”宋聆拧眉冷声道,“我宋聆即使有朝一日十字街头耍十把钢钩,钩不着亲人骨肉,也不缺你这一块肉。”
“傻子宋聆,”楚沧楼轻轻笑起来,声音中居然蕴含无奈的宠溺,“今朝我形同废人却还有你,他日你千金散去自然也有我,既是同道中人,才要并身同行不离不弃。”话音未落,他深深地看了宋聆一眼,手中缰绳一抖,策马便向前方行去。
宋聆总是猜不透楚沧楼,他猜不透楚沧楼一而再再而三的话中有话、他猜不透楚沧楼拐弯抹角的欲言又止、他猜不透楚沧楼那深不可测却又暗潮涌动的眼神,猜不透的东西太多,肆意风流的宋老板从不做庸人自扰的蠢事,他只相信自己,他信自己听到的脉脉深情、他信自己看到的爱意温存,其余种种,他愿意交给来日方长。
宋聆勾唇一笑,好似云淡风轻尽在掌握,鞕鞕打马追上前去,行在了楚沧楼身边。
两人赶到燕丘郡腹地时已经过了立冬,北地的寒意来得快又凌冽,两人穿着秋装在猎猎朔风冻得具是瑟瑟发抖,趁着城门未关赶紧进了城中寻找客店安顿。接近年关,江湖中人反而走动更是勤快,城里热闹非凡,大约也是要忙着攀葛附藤夤缘求进。
楚沧楼进城时也是大大咧咧不加遮掩,凭他当年的声名,其实早已有人认出了他,只是碍于他武功尽失形同废人的流言,一时拿不住要不要上前攀谈,所以大多三三两两躲在旁边,宛如麻雀一般叽叽喳喳地串着他当年决战的闲话,又把他当死猪肉一般上下打量,试图看出几斤几两。
楚沧楼嘴角挂笑似是毫不在意,宋聆却不乐意了,他听力超绝,但凡说了什么坏话的一句不漏都灌进了脑子里,当即横眉冷对恶狠狠地挨个儿瞪了过去。
两人住进客栈之后,自当天晚上起,便迎来了络绎不绝的客人。
有真心实意来关怀问候的,更多是虚情假意来打探情况的,楚沧楼对前者笑脸相迎,对后者也不假分毫,真真假假,好像也都揉捏一处。
宋聆在床上把他操得泪水横流满面酡红,只恨恨道:“我恨不能将你这幅假面皮撕得粉碎。”
楚沧楼带着宋聆在燕丘兜兜转转,带他去自己最爱饭馆酒肆、带他见那些慕名拜访的旧友后辈,他与宋聆坐在曾经练功的山崖边看百年不变的云烟舒卷苍松翠柏,宋聆曾无数次好奇楚沧楼的过去,但真的一同故地重游,才隐隐觉出人事皆非。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宋聆终于向楚沧楼问出了这句话,他们离家已经两月有余,大雪已过,慢慢地又要接近年关了。宋聆看得出楚沧楼心有惦念,但又好像一只无头苍蝇,连他自己也未必知道自己在惦念什么,这样的楚沧楼让他感觉心慌,就像山崖边际的云烟那样捉摸不定,仿佛随时会从手中散去。
楚沧楼回过头看着宋聆说:“快了。”
第二天楚沧楼要出门时宋聆铁了心躺在床上装睡,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一个大棉包,楚沧楼知道他在不乐意些什么,故意拉长了嗓子唤了几声见他不为所动,不由得笑出声来,侧坐在床边俯下身子去亲吻宋聆的脖颈,哑着声笑道:“淫妇还想着用嘴替老爷纾解一下呢,既然老爷睡得这么死,那就只好算咯?”
宋聆犹豫地蠕动了一下,但很快还是继续装睡,楚沧楼终于放声发出一连串的笑声,乐不可支地自己出门去了。
楚沧楼今日要去燕丘名门李家,他与李家的大少爷曾经也是不打不相识,也想过一起作伴江湖快意恩仇,只是李大少心不在这波澜涌动的江湖之中,只是安心待在家里做一个生意人。
李大少似乎早已料到了楚沧楼会来,他在小别院中布了酒席,以防有外人打扰,还备下了楚沧楼曾经最爱的烧刀烈酒。
只是楚沧楼喝下第一口酒的时候,却轻轻咳了一声。
“你现在喝不惯这个了吗?”李大少瞧着他的样子笑了笑,眼前的楚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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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过去截然不同了,似乎也只是两三年没见,却像是再世为人一般。
“被人改了口味吧,他喜欢喝甜米酒。”楚沧楼颇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
李大少站起身来,去一旁的酒架上取了一罐米酒,换掉那壶烧刀子温在热锅中:“挺好的,你比以前多了些人情味。”
楚沧楼挑了挑眉毛:“怎么,我以前难道是个无情无义的魔头吗?”
“哈哈哈哈,说笑了。你以前是不拘一格从心所欲,倒也算是十足的快意恩仇。只是有时候连我也有些招架不来。”李大少替他满上了一杯米酒,又抬起头来颇有兴味地看着楚沧楼的神情,“你现在倒像是要安心过日子了。”
他记得以前的那个楚沧楼,眼中无天无地唯我独尊,满身的张狂戾气,一生所求似乎只有斗与战,他欣赏楚沧楼的乖张任性,更加喜欢与他把酒言欢无拘无束,但也时常觉得此人仿若并非活人——活人总归是有在意的弱点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他与楚沧楼三年未见,他以为再见面也许会是一番针锋相对,毕竟以楚沧楼的气性,武功尽失生不如死,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他的神情之中,竟然会多出温和与柔软。
楚沧楼愣了愣,不知何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今天天气不好,放眼望去尽是黑云压城,俨然是山雨欲来的架势,一阵急促的寒风呼啸而过,窗棂被拍得乒乓作响。
“兴许会下一场豪雨。”李大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楚沧楼醍醐灌顶般瞪大了双眸,拍桌而起看了看李少、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自己,他目光几度流转,终于定定地笑出声来。
“不喝完这一壶么?”李大少还是笑着斟酒。
楚沧楼拿起酒杯来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向李大少拱手作揖道:“今日就此别过了,家中还有个病患要看顾,楚某告辞。”
他大步流星往外走去,步伐中不带半点犹疑踌躇,甚至隐隐含着释然与喜悦,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从前的爱恨恩仇、是耶非耶,都已去了。
他们也该回家了。
本章主要是楚沧楼的视角,讲述一下楚哥的情感变化,他从一开始被从动接受宋老板的情感(有破罐子破摔的成分),到确实地觉得自己应该与所爱之人好好生活了。这是一个很困难的过程,需要包容、需要自己的决心,但是所幸最终他们都走出来了。
有朋友希望楚哥能恢复武功跟宋老板做一对侠侣,但是怎么说呢,世界上没有那么好的事情,还是让他们安心种地吧hhhh
番外篇将在下一章后正式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