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小

38 / 47 章 · 7,132

乡下没有暖气, 陈浅这几天每早都会被冻醒,手脚冰凉。周矜是男人,外表看着冷冰冰的, 但其实脱了衣服身躯极其炙热,男人雄性气质很显著, 跟那方便的表现高度一致。

......陈浅是被热醒的。

醒来时, 陈浅将脑袋伸出被褥, 发现半边身子已然露在了被褥外面。

睡梦中觉得热,这会儿又觉得冷。

她皱着眉头,这人睡觉怎么总是抢被子?陈浅心中埋怨, 抬脚踢踢周矜小腿。

“分我点被子,我冷。”陈浅小声地说。

周矜狭长的眸子睁开一道缝, 看向陈浅。半晌,亲手将她捞回来, 扯唇淡道:“你仔细想想晚上我给你盖了多少回被子, 刚睡着,还被你踢醒。”

“我没有......”陈浅拍掉他的手, 卷着被子背对他。

适时安静了下来, 陈浅将自己裹成蝉蛹, 过了会儿,她说:“......我也没用力气啊。”

周矜冷哼了声, 双眸微眯,“疼。”

知道周矜心黑,陈浅当然不信。卷了卷身上的被子的被子。

周矜又粘上她, 将她娇小的身子拢在怀中, 埋在她的锁骨上,说了好几回疼, 听语气,似乎疼的都快要倒吸凉气了。

陈浅将信将疑,回过头看他,“哪儿疼?”

周矜唇角微勾,握着她的小手往下游走。

“......”

“???”

“!!!”

又烫又戳人,陈浅忽然猛地收回自己早已经不干净的手,抽了张纸开始擦,差点没哭出来。

“我再也不会相信了,周矜。”陈浅卷走了大半张被子,身影冷的像堵墙。

周矜去给陈浅暖手,她僵硬地避开,半点没给他碰。再去捞她,陈浅已经开始弯腰在被窝里找胸衣与内裤。想到这个,陈浅就觉得周矜病的不轻,还爱欺负她,好好的大半夜,非得将她剥个干净。

窸窸窣窣好一会儿,她穿好胸衣和内裤,连床畔的睡衣也顺手捞了过来。周矜的睡衣压在上面,陈浅一时气恼全都挥到了地上。

“......”

周矜这会儿靠在床头坐着,身上的被子随着陈浅起身的动作卷走了大半,大片精壮宽阔的胸肌露在外边,欣赏着陈浅细嫩肌肤下诱人姣好的曲线。

听见动静,看见被陈浅扔到地上的衣服,他也浑然不介意。

过了会儿,周矜这才发现了陈浅的不对劲,指间她捂着腰后,又开始钻到了被窝里。

周矜笑了声,提小鸡仔一样将陈浅从被窝里拎出来,拍拍她的手,“松开。”

“你干什么?”陈浅怒目而视。

周矜将她手拨开,绕到陈浅胸衣身后扣子处,将后排搭扣一一严丝合缝地扣上。

“可以了。”

陈浅回头瞪了眼周矜。

周矜摸摸鼻子,“昨晚什么都没干。”

陈浅被噎着了,呼出一口气,飞快地将衣服穿好,正准备回房,刚要将门打开,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小孩欢乐愉快的声音。

“姑姑!!!”

陈浅被吓得心跳漏了大半,伸出的脚还没来得及踏出去,猛地收回来。只听“啪嗒”一声,门一拍,陈浅又红着脸坐回了床边,大脑一片空白。

三岁的圆圆尚且懵懂,在陈浅房间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后,又咕隆咕隆地踩着楼梯下楼了。

没多久楼下传来了声音。

“奶奶!太太!我没找到姑姑!姑姑呢,她在哪儿?”

外婆说:“在卧室呀,没起呢,今天睡了懒觉。”

陈浅看着手机里的时间,快八点半了。在小孩面前睡懒觉,好像不怎么能说的过去......

圆圆奶声奶气地说:“没有!我找过了,不在!”

外婆惊叹了一声,“不可能呀。”

“浅浅!”

外婆就在楼下拉扯着嗓子叫陈浅。

陈浅立即从周矜房间一股烟跑出去,直到到自己的屋子才敢搭话。

“我在。”

“快起来,圆圆找你给他讲故事呢!”

“好,我换件衣服,一会儿就来。”

周矜又赖了会儿床才起来。简单地洗漱过后,下楼时,已经九点了。

陈浅正拿本图画书坐在阳光下给小孩儿讲故事,阳光洒在她蓬松干净的发间,眉目干净又温和。

小孩凑在陈浅面前,脸都快跟陈浅贴到一块去了。

小男孩。

周矜双眸微眯,将小孩从桌子上拎起来丢在一边,自己毫不客气霸占了小孩的位置,还不忘将椅子拖到陈浅身侧,跟她并排坐在一起。

圆圆本来有些生气,两只腿奋力捣鼓。这会儿落在地上,看见周矜那张冷峻的脸正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眼神看他,撇撇嘴,被吓得几乎快要哭出来。

“周矜你干嘛!”

早上气还没消,陈浅将圆圆抱在怀里,给他擦眼眶打转的泪水,柔声问:“圆圆还听故事吗?”

“嗯嗯。”圆圆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不住地点,却时常拿眼睛去瞟周矜。坐着的那张凳子,他刚刚在上面贴了奥特曼贴纸。圆圆听着听着就走了神,在陈浅耳边,用小奶音道:“这个哥哥怎么这么坏呀,他抢我的奥特曼......”

陈浅回眸瞥了周矜一眼,对上他探究的视线,立即捂着了圆圆的嘴巴。

周矜低低地笑了声,拉了拉陈浅的衣袖,“陈浅,我饿了。”

陈浅寻思着昨天你表现来的厨艺不是很好吗。她说:“你可以......”

“一个听故事,无关痛痒,一个饿肚子,随时可能被饿死,你自己选吧。”周矜掏出了裤兜里的打火机,掀开盖帽又阖上,金属相撞,发出了啪嗒啪嗒声响。

圆圆被吓得钻回了陈浅怀里,豆大的眼泪不住往下掉。

陈浅看了眼圆圆,又责备地看了眼周矜,叹口气,“吃面条吗?”

“都行。”

“那你把圆圆的凳子还回来,坐我的。”

周矜淡笑声:“可以。”

陈浅将圆圆放下来,让他坐回了自己的奥特曼凳子里,又将故事书递回他手里,这才起身去了厨房。

陈浅刚走没多久,圆圆就迈着小短腿跟上去,才走了两步,整个人就被一只手拎了回来。

“跑什么,”适时陈浅回头看了一眼,周矜勉强扯出一丝笑,对圆圆说,“我给你讲故事。”

周矜语气慵懒,也不走心,故事讲得远没有陈浅好,但圆圆听着听着,就安静了下来。

周矜翻过一页,忽然停了下来,看着圆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圆圆,哥哥。”

周矜对这声哥哥有些意外,叫陈浅姑姑,叫他叔叔都不叫的?硬生生被这破小孩跟陈浅拉低了一个辈分。

周矜想了想,说:“你叫错了,我不是哥哥。”

圆圆依旧懵懂,“那应该叫什么?”

“姑父啊。”周矜摸了摸圆圆的脑袋。

“姑父?”

“嗯,姑父。”

“姑父好。”

“你好。”

小孩叫两声就不叫了,周矜从裤兜里又掏出一粒大白兔奶糖。

圆圆正准备接着的时候,周矜忽然捏着奶糖不给他了,他眯眼问:“叫我什么?”

圆圆声音清澈,“姑父!姑父!”

周矜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将奶糖递给圆圆。

圆圆咬开糖衣,将奶糖一整个塞进嘴里,被甜的眼睛弯弯。当即用带着气泡的小奶音放声叫道:“姑父!姑父!姑父!姑父!......”

周矜又摸着裤兜,还有两粒,本想都给他,但想起陈浅也喜欢吃,私自藏了一粒。

圆圆看见姑父又给他一粒糖,高兴地搂着周矜的脖子,口水哈喇地沾了周矜满脸。

周矜洁癖忽然犯了,整个人浑身上下不高兴,将圆圆丢到椅子里。

陈浅端着面出来,被这一幕逗笑了。紧接着,她就见圆圆喊出了令她头皮发麻的称呼,“姑父!姑父!”

陈浅心虚地瞥了眼在不远处聊天的大人,连忙上去捂圆圆嘴巴,周矜在一边笑着看向陈浅,伸手托住陈浅的腰,挡着她手里那碗面条不让它掉下来烫伤自己。

“哎,浅浅?”

陈浅蹲在圆圆面前,姿态怪诞,一手端着面碗,一手去捂圆圆嘴巴。曹英走出来看到自己孙子被捂着嘴巴的时候惊呆了,凑近一看,一个陌生男人手还搭在他们家浅浅的腰上。

这......?!

“浅浅过年带男朋友回来啦。”曹英将自己的小孙子从地上抱了起来,也不等陈浅回答,仿佛这是一件极其肯定的事情似的,半开玩笑地说,“圆圆你早上去打扰姑姑和叔叔就算了,现在还赖着姑姑,圆圆你是一只小电灯泡呀!”

周矜在一边笑着没吭声,倒是陈浅脸红了个透,连忙拨开周矜的手站起来,澄清道:“不是的大娘,不是男朋友......”

“大娘我去给您搬凳子。”陈浅看着曹英,立即转身去了堂屋。

搬完凳子回来,就见周矜在跟曹英正聊得火热。曹英快五十岁了,是镇上普通的劳动妇女,周矜也不知道找到什么共同语言了,这么健谈。陈浅刚在身边凳子坐下,就见曹英手里拿着一只特别厚的红包。

瞧着得有好几千了。

曹英见陈浅过来,笑着说,这是小伙子给她孙子的压岁钱。盛情难却,恰好正逢年关,圆圆也小,曹英没拒绝的道理。因而态度也更加热络。

倒是陈浅后悔刚刚一个人去搬凳子了,这会儿生怕周矜乱说什么,催促他去厨房吃面。

周矜走后,曹英悄悄问陈浅:“没在一起,在追求你?”

“没有。”陈浅拨了拨耳边并不存在的发丝,故作镇定。

其实陈浅也不知道怎么说,曹英这眼神又好像在说我什么都知道,你骗不了我。要是将小姨那层关系说出口,人家还不得戳着她的脊梁骨骂吗。

实际上,陈浅想的没错,曹英一副过来人什么都明白的口吻对陈浅说:

“那男孩子样貌周正,谈吐也不凡,出出手就好几千好几千的,外面停着的那辆车就是宝马吧?好几十万呢。态度也好,对着我一口一个大娘大娘地叫,还不是随着你叫的?你没瞧着他刚刚看你那个眼神,你来之后眼睛就没离过你。”

“你别看我没读过什么书,但是眼睛毒辣着呢,你就是读书太多了,心思太单纯。但马上年纪也到了,也要结婚了,这时候还不努努力抓紧抓紧吗?”

“......”

陈浅没说话,弯了弯眼睛,尬笑地喝着茶。

曹英拿着人家一只红包,抵她两个月工资呢,这会儿定然努力撮合。

她咳了咳,压低声音,神叨叨地问:“大娘问你,结婚之后的婚姻生活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什么?”陈浅抬眸,澄澈的眼神不解地看过去。

曹英压低声音,凑在陈浅耳边,喷洒出来的热气将她的耳朵吹得红红的,“最重要的是那方面的和谐啊。”

“咳咳咳——!!!”

陈浅一口茶压在喉间差点没从鼻腔内喷出来,好一会儿缓过来,就听曹英头头是道地分析。

“哎呀你这孩子,就是太单纯,这个有什么害羞的?以后关起门来过日子,谁都得经历啊,”曹英说,“大娘这些年看人最准了,男人那方面好,特质很明显。就比如那孩子,指甲盖薄粉,手面青筋明显,说明身体挺健康,那方面就没有差的。”

陈浅脸颊红了个透,心虚地往厨房餐厅那儿看了眼。周矜吃完了,手随意搭在一边,正直勾勾地看着她。不知为什么,兴许是受曹英那话的蛊惑,她下意识地往周矜手面看一眼,似乎看见了凸起贲张的青筋。

她就立即收回了眼神。

曹英见陈浅那害羞劲,也不同她说这个了,谈起了另一方面,“再说孩子吧。圆圆刚刚还跟我说那男孩子给他讲故事呢,还给糖给他吃,一看以后也是会哄孩子的。到时候你也省心些是不是?”

圆圆因为两粒糖的恩情,也在一边搭腔,“嗯嗯嗯姑姑,我可喜欢姑父了!”

陈浅看着刚刚在她怀里哭的正伤心的圆圆,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她纠正说:“圆圆不要瞎说,不是姑父。叫叔叔......”

“不是不是,才不是叔叔!”圆圆的小奶音高亢洪亮,“是姑父!就是姑父!”

陈浅呼吸一窒,知道大娘这被人收买了。这天也聊不下去了。她岔开话题随口说了几句,等着大伯给院子后头那棵树砍掉,大娘也就抱着圆圆跟大伯一起离开了。

陈浅送走大伯一家,回到厨房,周矜长腿在门槛处一支,挡住了陈浅的路。周矜手上略微用些力气,就圈着陈浅坐在了自己膝上。

陈浅这会儿完全被周矜气到了,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走?”陈浅没好气地问。

周矜松开手,看着她气的双颊鼓鼓的,眉头也拧成了一团,眼里染上了清浅的笑意,亲手将她眉头揉的舒展开,“这就赶我走了?”

“......后天就是寿宴,明天小姨和姨父会来。”陈浅拍开他的手,站起来。

周矜当然知道目前以他地下情人的身份,暂时没资格参加他们家家宴。他说:“明天一早就走。”

“晚上我不想要。”陈浅义正言辞地拒绝。

“低估我,还是高估你自己?”周矜拉着陈浅的手站起来,“答应了咱外公去镇上给他买棉鞋。下午去逛趟街,回来得晚上吧。晚上也得赶我走。你想什么呢,我就是那种人?”

这几天周矜很怪异,中午午饭他帮着陈浅做,吃完饭后,抢着洗碗。就连陈浅也被他拎到被窝里睡了个午觉。

睡醒起来,外公外婆就让陈浅跟随周矜一起上街,并贴心地给了陈浅二百块钱,让她给周矜买点零食好好招待他。陈浅哪里真能收外公外婆的钱,表面上收下了,又将钱塞回了老人家的储钱罐里。

坐上车,陈浅扯扯唇,“一家人都被你收买了。”

“什么叫收买?”周矜接过陈浅那侧的安全带,顺手插进去,“就不能是你家的人发自内心喜欢我?”

陈浅唇角抽搐,看着手机,也不再搭理周矜。

开着车有一会儿,周矜看向陈浅,狭长的双眸微挑,嘴上依旧漫不经心,“你这一大家子,也不知道属谁眼光最烂?”

讽刺之意再明显不过,陈浅将手机往一边挪了挪。

周矜轻嗤一声,“我还坐在你身边呢,给别的男人发信息。”

受不了周矜的阴阳怪气,陈浅将手机锁屏关掉了,“以前同学,我很少回来,当然得去聚聚。”

“什么同学?”周矜看过去,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路万。”

“......”陈浅小声地说,“还有王舒婷她们啊。”

周矜直视她,眼神压迫感极强,似乎在说你敢去一个你试试。陈浅看明白了,她说:“正常的社交是必要的,这是我的自由。”

说的是。他什么身份啊。周矜冷笑着开车。

“......”

车内再没人讲话,一阵沉默。车很快就开到了镇上。临近年关,两条老旧的街道挤满了商铺与客人。卖春联对子的,卖瓜子花生的,卖牛肉羊肉的,卖烟花爆竹的。临水镇年味很重,热闹喧哗。

陈浅对什么都感兴趣,走走停停。养龟逗鸟的要停下来看会儿,路过卖老虎帽的店铺要停下来看会儿。周矜隔着几步距离跟在陈浅身后,不远不近,显然还生着气。

两人在卖棉鞋的店铺停下。陈浅挑选了三双,老板娘一边给她打包,一边和她随口聊天。陈浅笑笑,回过头就看见周矜冷着脸将账给结了。

陈浅歪着脑袋心里盘算着,看见了不远处卖梅花糕与年糕饺的铺子。

梅花糕香软糯叽,甜而不腻。年糕饺外皮q弹,内里是肉馅。

这些小吃都是南城的特产,她很喜欢,但在美国这几年不刻意去找,压根吃不到这些。她回过头瞥了一眼周矜,见他正讲着电话,怀里抱着棉鞋去买了梅花糕与年糕饺。

陈浅吃着梅花糕就有些吃不下了,其实午饭吃了也没多久。恰好这时候周矜挂断电话走过来,看她一眼,“走了?”

陈浅嗯了一声,跟在周矜身后。穿过喧闹嘈杂的街道,前方就是一座桥,桥下蜿蜒而过潺潺溪水。纵然严冬,也没受到半分影响。脚下就是青石板,光线洒来,石板反光噌亮。

陡峭,台阶又小,一看就是陈浅这样的小短腿会摔下哭鼻子的。

周矜率先上了一半台阶,回头就看见陈浅怀里抱着穿的吃的犯愁,他挑挑眉,拦着陈浅的腰,单手就将她抱到了桥上,又重复这个动作,毫不费力地夹着人走下去。

四周还有经过的行人,陈浅脸唰地一下红了。有手有脚的......旁边的三岁小孩还自己过桥呢。

周矜将陈浅放下,瞥了眼她面上尴尬的神情,心情愉悦了些。正掉头往前走,陈浅忽然扯了扯他冲锋衣一角,小声问:“吃年糕饺吗?临水镇的特产。”

周矜回过头,正想问问她,他看起来是不是特别好说话。但看着对上她小鹿般明亮的眼睛,倏地笑了。心中不快霎时间消了大半。

周矜说:“你喂我。”

陈浅瞥了眼四周的人,“不行,你自己吃。”

“喂我。”周矜垂眸看她。

“......”

陈浅动作微缓,拉着周矜走到一边,背对着人群。将捂在手心的年糕饺塑料袋揭开,粉嫩莹白的饺子露了出来。零度的天气,竟然还冒着热气。

年糕饺不大,本可以一口吞下,周矜非得一口一口吃,陈浅光举着手就有些酸。

感受到陈浅手腕微微颤抖,周矜见好就收,将剩下的半块年糕饺叼进嘴里。

“虾仁馅的?”

陈浅嗯了声,“玉米虾仁馅的。”去看他的脸色,原本以为他吃不惯小摊小贩的东西,没想到他吃的还挺高兴,眉目亦跟着舒展开。

周矜垂眸看向陈浅,将她脖颈间的红色围巾围好,“还知道我的口味。”男人说着,眼底染上了些笑意。

·

上车后,陈浅将棉鞋放在一边,哈气吹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周矜摸了把陈浅的手,蹙眉问:“怎么这么冷?”

“外面天气冷。”陈浅轻声说。

周矜想起刚刚举着年糕饺喂他的那只手腕。看来是那时候冻得。

他轻轻将陈浅的手握在手心,搓着她的指间,“傻不傻?我爱吃就吃,不吃就算,你管我做什么。”

陈浅看了一眼周矜,其实他这人挺矛盾。照做吧,听这语气像埋怨自己太纵容他。不照做吧,他也能在街上给他甩脸子。陈浅不说话了,周矜放开她的手,轻笑了声,开车离开镇上。

车驶在水墨乡镇的楼道间,临水镇的江南气味很重。恰好这时候天暗沉了下来,驾驶过乡间小道的时候,鹅毛般的大雪忽然落了下来,行人逐渐稀少。天地为之一白之时,所有行人与声响像突然消失了。

车内开着暖气,陈浅望着眼前鹅毛般的大雪,天际酱红的夕阳。旧金山少雪,上一场看的大雪,还是高三那年,她撑着伞去接周矜时。

陈浅想起了那天,她忽然回过头,周矜不知何时停了车靠在田埂间。面前的那条羊肠小道,曲折坑洼,绵延向前,苍茫的大地,那大概是地平线另一侧。

周矜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她呼吸一滞。灼热的胸膛贴上来时,陈浅亦未曾设防。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抱到了后座,车内温度渐高,她渐渐失去了呼吸,只能靠本能,鼻翼翕张,嘴唇张合。

直到密密麻麻地痛楚像潮水般席卷过来,额上沁满了汗水,与周矜的薄汗滴合在锁骨间时,那样的冰凉之感才使得她觉得是活着的。

活着,活着......活着真好,她想着,齿关也飘出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车外,雪花渐大,如同万千个鸡蛋砸下来,拍在车顶,似乎在车上砸了数个巨大窟窿。车身的弹性极其好,较劲一般,车顶砸下一只窟窿,就还以一记凶猛的拳头。

雪覆盖在广阔平坦的原野,亦将天地的摇晃,颠倒,坍塌掩盖在那片纯白之下。

太阳坠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天将好擦黑。

车窗上泛着浓重的水雾。两只洁白纤细的小手手心撑在车窗上,停留了很久很久。久到仔细去看,可以轻而易举地瞧见那两只微红手心起的褶皱。那是长期泡在凝结水汽中的效果。

偶有垂落之时,那时候,一只精壮有力的胳膊总能轻而易举地将她捉住。

时间飞逝,天际的最后一丝光亮消失。车内的时间却凝固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车窗上已然空无一物,玻璃上有着两只小巧的手掌痕迹,细看,能看出隐隐指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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