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小

30 / 47 章 · 6,403

在旧金山湾区的第七年冬, 圣诞前后,天气异常寒冷。加州冬日阳光充足,但受加利福利亚寒流, 空气潮冷。穿的单薄,冷空气就像要往人骨头里钻。

陈浅下完课后, 给患了流感的舍友wendy带了午餐, 走进公寓。

wendy是陈浅读ms的同门, 中印混血,平时也会说几句中文。听见动静,将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 “谢谢你了,vanila。”

陈浅淡笑说不客气, 给wendy冲了感冒药剂,递给她, 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wendy头上贴着退烧贴, 吃了药,喝手上的燕麦粥, 问陈浅:“下午是在公寓中写论文还是去图书馆?”

陈浅收拾书籍的手顿了下, 看向wendy, “下午要出去一趟。”

“约会?”wendy来了兴趣,“是那个叫chris的男同学吗, 常青藤哪个大学的来着?”

“斯坦福。”

“他最近是不是在追求你?”

陈浅收拾着书桌,手指滑过面前扉页落下一行小楷的书籍,脸上有些发红。

相较于wendy的热情, 她则有些不太好意思, “没有啦,因为都是中国人, 所以联系会多一些。”

男生叫陈景明,在斯坦福金融系念phd,美籍华裔,故乡就在南城。几个月前在雾中少女号上看尼亚加拉大瀑布时认识的,那时她穿着的雨衣破了半边肩,轮船开往瀑布附近时,清凉四溅的瀑布浇湿了半边身子。

时值深秋,他脱下了身上的外套,盖在陈浅身上。两人留下联系方式后相识,后来约着一起出游了几次,就渐渐熟悉了起来。

陈浅物欲不高,生活简单,父母留下的钱没怎么动过。留学的生活费以及出游的钱花销都从奖学金支出,也绰绰有余。

与陈景明为数不多的交往时候,她能看出来他骨子里的涵养,成熟稳重,体贴入微。

想起陈景明,陈浅唇角弯了弯,将一边的书收拾好,写了会儿论文,四点钟的时候出了门。

这会儿陈景明正站在楼下等她,眼里含着笑看她一路走来,替她将碎发拢在耳侧,动作轻柔,举止恰到好处。

风吹过来,陈浅看向他,柔声说:“走吧。”

陈景明自然地接过陈浅手中的包。

晚饭在旧金山联合广场一家西餐厅吃。自五十层往下看,可以看见棕榈环绕,购物中心林立。浓稠的夜色被隔壁写字楼的灯火点亮,往下便是霓虹。

陈浅看着对面给她切牛排的男人,笑的眉眼弯弯,忽然拿着手机记录下了这么个瞬间。

饭后,两人沿着第五大道散步,聊了会儿天,陈景明才将她送回去。在陈浅上楼钱,陈景明问:“平安夜要不一起过?”

陈浅脚步微顿,看向他,点头说好。

其实近期是有些忙的,她专业学的临床医学。白天要去科室,跟随教授出诊,晚上得看文献写论文,圣诞学校有一周的假期,陈浅也只打算休圣诞一天。

晚上时,陈浅开了一盏灯写论文,隔壁wendy咳嗽声忽然急促,她停下工作,给她找完药后,思路再怎么也没能对接上去。她拿出手机看了会儿,翻到了几个小时前,在西餐厅拍的那张照片。

入眼是就是正常的西餐。细看才能看出,照片边缘有一双拿刀叉的手,骨指分明。

陈浅笑了笑,刻意屏蔽掉陈景明,发了一条朋友圈。

她朋友圈不常发内容,隔着好几月才发一次。发出去后,又隔了两天,林初打来了电话。

林初笑着问她前几天是不是吃的西餐去了,陈浅说是。两人聊了好一会儿,林初问她:“是不是准备谈男朋友啦?小矜都谈恋爱了呢。”

很久没听见周矜这个名字了,陈浅听时稍怔。回去的次数并不多,一年一趟,都是春学季结束后,五月底,国内大学期末月,待两周,陪陪小姨和外公外婆,就回学校接着上课。

她有意避开,周矜也没出现过。七年没见面了,也很少听见周矜的事情。如果不是林初提起,陈浅几乎快要忘记。

仔细想想,脑海里已经想不起周矜的模样。只依稀能记得,他洁白衬衣上有雪松香。

陈浅回过神,知道小姨应该瞧见了那张照片,在旁敲侧击,她轻声说:“还没有呢。”

“哎呀你们年轻人哪,小姨不多说了,趁着年轻享受几段恋爱就很好,”林初笑着说,“当初你和路万那孩子,小姨也算棒打鸳鸯,浅浅你不怪小姨吧?回国后,小姨安排你两见见,我和路万母亲这段时间常约着打麻将呢。说路万这孩子,工作体面,目前在省人医实习呢。”

陈浅就知道,林初已经在给她安排相亲了,上回回国,给她看了好几张照片。

“再说吧,同学好久没见面了。下次叫婷婷她们一块儿出来吃饭。”

陈浅岔开话题,又和林初聊了几句,就将电话挂断了。

·

是日南城冬雨霖霖,澄江区男子监狱外,泊了一辆黑色迈巴赫,冬雨浇下,更显得车身岑亮,泛着冷光。

天气寒冷,一场冬雨落下,湿气愈重。

这样的寒冬,肩宽腿长男人却穿着极单薄,只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手头掐了根烟依靠在车边,缥缈烟雾中,那张俊美脸上的神情散漫而淡漠。

一旁则有保镖给他撑伞。

“少爷,顾先生来了。”李文成看着前方,开口说。

闻言,周矜掀起眼帘往前看了一眼。迎面而来的人正是顾成柏,脸颊消瘦,眼窝深陷,身上衣服浆洗的发旧,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将近七年的牢狱之灾,早已经将当初那意气风发的青年折磨的骨瘦形销。

这是顾成茵的弟弟,周矜的亲舅舅。

周矜没说别的话,让李文成撑伞去接人,自己则冒雨上了车。

迈巴赫车内,车开过跨江大桥,开往城郊静谧处,两人下车,在顾成茵坟上了支香。

“这么多年来也只有你来看我姐了。”静默许久,顾成柏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周矜看向顾成柏,“出来后什么打算。”

“混吃等死呗。”顾成柏看向黄昏苍茫处,向周矜借了支烟,烟雾中,他轻笑说,“人生得意须尽欢。不是吗。”

周矜弯腰,手拂过顾成茵遗照,擦着落在她眉眼上的雨丝,淡声说:“江家的仇我替你报。”

·

翌日下午。南城云起机场,一座班机直飞纽约。

周矜大学期间从周家获得一笔基金,成立了私人信贷基金会。因为对市场标向,以及经济风险评估极其敏锐,短短几年就将基金会规模扩大数倍,跻身行业前列。手上持股众多,身家已逾千亿。

近几日受邀出席华尔街的一场商业晚宴,商业巨鳄名流人士无数。

晚宴后,周矜靠在舞池露天阳台抽烟,主办方走过来,用蹩脚的中文问他:“周先生拿下几个竞标?”

周矜接过他递过来的烟,笑笑,没说话。

主办方名为shelly,在华尔街搞对冲基金的,极其欣赏周矜,数次向周矜抛橄榄枝,但都石沉大海。用圈子里的话来说,他搞金融只是消遣而已,家里还有矿回去继承。

shelly也跟着笑,手朝身后招招,走来两个一席白裙,清纯水灵的女人,典型的亚洲面孔,瞧着十八九岁的年纪。

“听季先生说你喜欢这款——周先生您好好享受,我先去招待其他客人。”

shelly走后,周矜弹了弹烟灰,往下俯瞰,浓稠夜晚深处,红尘倦处,是浮华散去后的萎靡。头顶有一扇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下,两个少女脸上泛着水莹的光泽,朝他甜美地笑,唇边有两只小梨涡。

周矜看着,有一瞬间的恍惚。

随口聊了两句,男人就觉得没什么意思,神情恹恹地吸烟。

这些年,这样的宴会参加过不少,客户也往他身边塞过形形色色的女人,始终都觉得差点意思,完全提不起什么兴趣。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

作为一个自然人,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他尝试接受看过医生。命题无解,这是心病。

七年前,高考结束那个暑假,舅舅被江家构陷进监狱,父亲冷眼旁观,祖父重病,家中二伯争权。

也亲眼看见,一架从南城直达旧金山的飞机起航。

人情冷暖,尝过看过。人生顺遂时,快意泯恩仇;人生逆境时,付诸一杯酒。却始终也没能忘记,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大概他罪孽深重,罪有应得。

这是第七年。陈浅离开他的第七年。

这也是他忘不了陈浅的第八年。

明眼人竟然都看的出来。其实他也不是喜欢东方面孔。是与不是都有什么关系?

只是陈浅长了一张乖巧清纯的脸,这些年都没怎么变过。、

只是因为她而已。

她在干什么呢?

最后李文成给了两个嫩模丰厚的美金,将人打发回了shelly身边。

坐回车内,回曼哈顿中城的顶级公寓路上,助理在耳边汇报账目,一项进出就是百千万美金。他听着,蹙眉,问了李文成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湾区是不是有几套房产?”

李文成说是,不久前还听人汇报房产税这一支出。他介绍道:“atherton,los altos hills各有一套落地三千平的别墅,半岛和南湾还有两套房子,一套公寓。”

周矜淡淡地嗯了声,这些年飞纽约一次,就购置些房产,一眨眼光湾区就这么多了。

“最近美国佬快过节了?”他忽然扯唇笑。

李文成说是,“圣诞氛围浓厚,最近很热闹。”他看向周矜,善解人意地说:“少爷要不趁这段时间空下来好好休息吧。正巧最近旧金山有场慈善晚宴,少爷去看看?”

·

六小时后,一架私人飞机落地旧金山顶级富豪区的别墅平台上。

睡梦中的陈浅不会知道,她一早起身去社区的医疗工作站做义工。来看诊的小朋友很多,大多是穷人家庭出身。小孩子很可爱,走前还给陈浅塞了一把糖果。

陈景明来时,陈浅正揭开糖衣正准备放嘴里。见到他来,脸红了些,拿在手里没吃。

陈景明很了然,接过糖,亲自塞进了陈浅嘴中,“还回去吗,还是直接去吃饭。饿了吧?”

陈浅看着身上灰扑扑的白大褂,到底是约会,穿成这样确实不像样子。摇摇头,淡笑说:“没想到你突然来。但我得回去换件衣服。”

陈景明说:“没关系,我开车来。”

开过来的是一辆法拉利。陈浅其实能隐约感觉出来,陈景明家境不差。他为人低调,富有才学,阅历也丰富。

陈景明坐在驾驶座,看出陈浅心中所想,笑着说:“家里买的。靠自己的话,你和我一起,两三年可以买一辆。”

陈景明总是这样,情商极高,细致体贴,闻言陈浅也笑了。

回到公寓后,wendy也在琢磨着去哪个男友家过节。对于wendy的私生活,陈浅向来不多问。倒是wendy则显得热情地很多,盘问了吃饭地点,还有同伴,然后开始帮陈浅打扮。

陈浅衣柜里的衣服安静整洁,清新自然,却没什么女人味。wendy觉得这样不行,去自己衣柜挑挑拣拣。最终陈浅在众多出挑衣服中挑选了件浅紫束腰包臀裙,鱼尾裙摆,外面罩着一件皮草。

陈浅腰本就细,盈盈不足一握。这条裙子更衬得她屁股挺翘,两腿修长。紫色更衬得她皮肤白皙。脸上带点淡妆,整个人清丽的如同出水芙蓉。

陈浅打扮好出现在wendy面前时,她惊的手上的面包都掉下去了,一直语无伦次地夸赞陈浅。

陈浅不好意思地笑笑。

wendy说:“你就该这么打扮嘛——你都二十四啦,穿那么保守,男人不会喜欢的。”

“晚上应该不回来?”wendy仔仔细细地打量陈浅一遍,开始断电断水,临走前还不忘偷偷往陈浅包里塞了一盒四四方方的东西,朝她笑,“好好享受哦。”

晚饭吃的是日料。平安夜在外吃饭的人不多,环境较为安静。吃完饭不过才七点,没那么早休息,陈景明带着陈浅去了附近的酒吧。人也少,大多不是当地人,酒吧内有驻唱歌手。

两人坐在一起听会儿歌,聊了会儿天。陈景明忽然笑说:“想听吉他吗,五月天?”

“嗯。”陈浅看着陈景明,“你要现在弹吗?”

陈景明说是啊,“其实大约五年前,我还不会弹吉他,最喜欢的歌手也不是五月天。”

陈浅盯着他右手中指,银质戒指底下,被遮掩的七七八八的字母看,心中隐隐想到了什么。

“因为某个女孩?”陈浅朝他眨眨眼睛。

陈景明一时间没说话,沉默片刻,脸上像陷入了一种回忆。这是一种坦诚的沉默,变相的承认。

陈浅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心里说不计较是假的,可陈景明念着博士,快三十的年纪了,也算正常。

陈景明拉了拉陈浅手,轻声说:“现在是因为你。”

陈浅忽然脸就红了。

陈景明唱的是《突然好想你》,嗓音温和,带着磁性,很好听。曲末时,他说——

“for you, valina.”

“这首歌只为你而唱——陈浅女士。”

酒吧有一瞬间的安静,继而是此起彼伏的哟呵声与起哄声。纷纷让陈浅也去舞池内也唱一首回应陈景明。

陈景明温和地说:“没事。你不愿意咱们就在这儿听。”

周遭实在盛情难却,陈浅看着陈景明脸上儒雅的笑,问:“我会的实在不多。江南小调可以吗?家乡民歌,茉莉花。”

“我只会这个了。”陈浅有些想笑。

这儿确实是一个包容性极强的地方,是以陈浅站在台上清唱的时候,忸怩尴尬的心思倒也没了。

灯火四歇,有一束光打在陈浅清纯的面上,极其淡的妆容,却实在明丽夺目。身型也极佳,纤细又曼妙,介于清纯妩媚之间,恰到好处。她就这么站在那,就是全场的焦点。

一曲终罢。

她这才发现酒吧氛围急转直下。光线暗淡,四下无声,静谧得过分,连人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陈浅连忙看过去,不知何时,刚刚台下的客人已经全然消失了。就连陈景明坐着的位置,此时也空无一人。

心跳骤止,陈浅忽然紧张地捏紧手心。

这时,一束微弱的光忽然打了进来,陈浅循着光源的方向看去,心脏却骤然漏了一拍。

只见晦暗处,数名保镖簇拥着一身黑色大衣,身姿挺拔的男人。

如果说陈景明是冬日里的一束阳光,那么他就是夏日里最寒冷的冰山。

孤高,冷峻,凛冽,具有极强的压迫感。

那是旧金山最冷的时候,周矜端正坐立,眉眼冷峻,正拎着酒杯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陈浅忽然全身泛着寒意,双腿软的压根没法动弹,就这么盯着不远处的人看。

周矜平静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像隔着经年岁月,与她对视,将她看穿。

时光飞速地逆转,天地迅速地坍塌,心脏却在废墟中搏动。只一眼,面前的人就与过去重合。

隔着数千个日夜,陈浅还是那样。一株皎洁纯白的花,等待着他呵护,等待着他灌溉。

外面风雨太多了啊,总有人没什么本事,却十足十地痴心妄想,妄图将他精心呵护的宝贝攀折掉。

静默良久,周矜忽然笑了,薄抿一口红酒,喉头微动,他淡声说——

“唱的不错。”

是啊。歌喉清浅,像泠泠细水淌过溪间,抚慰人心,荡涤心灵。

周矜光坐在角落里,听着她唱歌,浑身阴郁的恼怒之气也消散了大半。

直到坐在周矜那辆高调的超跑内,陈浅的脑子都是懵的。

七年没见,她已经不太能认出来周矜,学生时代的周矜清高的像天上的月亮。而现在,身边的男人,不知何时褪下了洁白衬衣,身着一身崭新高定黑色西装,气质淡漠得像月色下浓稠的夜晚,广阔,却深不见底。

一个神秘的,令她全然陌生的周矜。

倘若不是他身上有着一股极淡的雪松香,陈浅绝对认不出来。

她看着窗外流淌的夜色,忽然闻到了极淡的烟草味。她转头,看向周矜,语气平静地问:“你怎么来旧金山了?”

“我不能来吗?”周矜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你能。”陈浅忽然没什么话跟周矜说的。

“他人呢。”她问。

周矜笑了笑,“我怎么知道。”

“有意思吗,周矜?”陈浅眉间有些恼火,“我跟你走了,你总得告诉我他在哪。”

“六年半没见,见面第一句话,先问别的男人。”周矜打开车窗,夜晚刺骨寒风灌进来,“你怎么不问问我过得好不好呢陈浅。心怎么这么硬。”

陈浅被冻得忽然缩了缩脖子。周矜身上穿的更加单薄,一件衬衫,一件西装外套,他恍若未觉。

看了眼陈浅身上那件极短的包臀裙,外面露着一双光洁纤细的腿,他挪开眼睛,将车窗关闭。

接着慢斯条理地说:“陈景明,陈氏集团长子。母亲现任陈氏首席ceo,父亲是华北大学教授。这些信息,够不够?”

陈浅坐在车内,忽然觉得车内的暖气令她浑身烦躁。她摁下自己身边的车窗,寒风瞬间将她的鼻尖吹得通红。

周矜就这么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却淡了。

“他只是被人请出去了,人没事。”周矜说。

陈浅不说话,恹恹地靠在背椅上,说:“把我放下吧。”

“不回去了?”

“你知道我要去哪儿?”

周矜就这么看着他说一句,跟着呛一句的陈浅,半晌,挪开目光,轻吐一口气,“只说了我是你哥。其他的我什么也没说,包括咱两的秘密。”

“咱两的秘密”令陈浅眉间跳了跳,她并不认为这是周矜给她的镇定剂。

这并非投诚,相反,她认为这是威胁。近乎七年没见,在她几乎快要忘记这么一个人的时候,周矜不会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出现在她即将确立关系的前夕。

“周矜,”陈浅忽然叫他的名字,“这里性教育比国内完善很多。如果我男朋友介意我并非第一次,我会坦诚相告。我不认为这是什么秘密。咱们俩压根没有秘密——”

周矜忽然嗤笑了声,问她:“你在林初面前呢。也这么坦诚吗。”

“男朋友,”周矜品咂着这个词语,看向她的目光极深,“你们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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