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高

23 / 47 章 · 7,050

晚饭是在林家的露天小院子里吃的, 餐厅没有空调,室内有些闷热,但傍晚时分, 一场雨过后,外面就凉快了许多, 风吹过来很舒适。

晚饭是外婆做的, 陈浅跟在她身后打下手。虽然在乡下, 但有鱼有虾有肉,还有几个炒菜,炝黄瓜与糖拌西红柿等凉菜, 餐桌上还有西瓜与橙汁,已经是尽可能的丰富。

但因为了解周矜的性格, 陈浅知道这些大概不能入他的眼。

为了防止他在外公外婆面前挑三拣四,让老人家为难。陈浅忙前忙后给周矜剥虾, 夹菜, 甚至连鱼刺都亲自给周矜挑了出来。

一顿饭也没怎么吃得好,院子里的蚊子又多了起来。应该是雨后蚊虫多, 院子里点的艾草都不管用。

陈浅又殷勤地上楼拿了风扇, 蹲在地上, 轮流给三个人驱蚊。

但好在周矜一改平日挑剔的大少爷作风,没说什么, 饭吃了,不仅没浪费粮食,甚至还能在饭后和颜悦色地和外公外婆聊天。

外婆说起陈浅以前的糗事, 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银丝在空中翻舞。

“两三岁的时候话多的不得了哟,见谁就对谁笑, 见陌生人也笑,露出两颗没长齐的乳牙,可爱的不得了。还老是喜欢抱着人家香香,口水都流出来,人家那个嫌弃的哇。我和浅浅妈妈就在身后看着笑......”

话说到这里,场面就安静了下来,就连陈浅扇风的手也顿住了。

周矜低头,看着陈浅蹲在地上沉默的模样,小小的一只,手腕纤细又白嫩。

两三岁的时候,比现在还小吧?

小不小不知道,但肯定比现在可爱。

只长两粒乳牙还流口水的小狗,是什么样子?可怜兮兮的。

外公起身,端起两个碗催促道:“不说了不说了,老丁还催着出门散步呢,一会儿又迟了。”

“哎好,”外婆应了一声,也端着两个碗进了厨房,走前叮嘱陈浅,“你好好招待哥哥啊,他是客人。”

陈浅笑着说好。

又帮周矜扇了会儿,陈浅见外公外婆在厨房里忙,就将大蒲扇递给周矜,自己将餐桌上剩下的两个碗端进去。

回来时,见周矜喝了口橙汁,他刚才还一口不动,这会儿倒喝了,陈浅有些意外。

周矜见她来了,指着果汁,神情淡淡的,“上次路万给你买的那个?”

“嗯......”少女不太高兴他总是说到路万,她说,“我小时候就喝的这个牌子的橙汁。”

周矜将橙汁放下,双腿交叉叠在一起,摆在餐桌前的椅子上,长腿令空间瞬间逼仄许多。

“睡哪。”

刚刚陈浅带着周矜回来的时候,客房还没收拾好,陈浅就让他进她卧室里吹空调。

她的卧室向来干净简洁,几本书,衣服也叠的整齐,她对周矜心思纯粹,压根不会往那方面想,因而也就没什么好避讳的,就让周矜进去了。

但相较于她的坦荡,当时周矜还不太乐意,一脸的嫌弃。还是她比必须得求着他,他才勉强答应来她的卧室。

陈浅不赶客,见周矜今晚没有回基地的意思,就连忙去收拾了房间。

·

周矜在林家住了好几天。白天去基地上课,晚上就回林家吃饭。

上下学都是......陈浅接送。大少爷挑剔,乡下生活艰苦,也没有一句怨言,唯一要求是,陈浅接送他上下学,用她外公那辆复古的凤凰牌自行车。

陈浅还惊叹他竟然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对于这点要求,她没有拒绝。

就是她没想到,周矜看起来不胖,重量却不小,比她重多了,她踩着自行车,相当的费劲。而他就这么大言不惭地坐在女生后面,既不出力气,也不着急,似乎奥赛集训也就参加着玩,并不在乎上课。

唯一让陈浅觉得大少爷本性难移的,大概是他享受着人力劳动的同时,还非得出言讥讽她几句。“今天没吃饭”,“身板这么弱”诸如此类,每走两百米,他就特别欠揍地问候一句。

陈浅骑得费力,速度自然也慢。所以不出意外,从出去住的那天,周矜上课就没有一天准时到的。

教奥赛的特级老师姓张,对待周矜这样品学兼优的学生向来宽容,对他的迟到除却第一天稍稍讶异之外,其余时候都视而不见。如果说别的学生来这儿参加奥赛来,那么她更倾向于说,周矜来风景秀丽的小镇放松心情来。

说是她在教周矜奥赛,其实这些技巧,并不需要她讲,周矜就习得了。这是天性,是天分,是刻在骨子里的聪明与智慧。真正传授的,这些死的模版与套路,对于周矜压根不管用,有时甚至会限制他思维的敏锐。

坦途与穷途指间,他总能毫不费力地开拓第三条道路,甚至更多的选择。

下课后,张老师将周矜叫进办公室,“听说你外公外婆家就在这儿?”

周矜听见外公外婆这个称谓,挑挑眉觉得有些微妙,半晌,才极淡地嗯了声。

张老师脸上带笑,“那就好好休息吧,奥赛的事儿不着急。最近待在这儿,觉得心情放松了许多吧?”

对于老师的热忱,周矜也还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态度,他话少,对于不相干的人与话题,都懒得搭腔。嗯了声,其余别的什么也没说。

张老师秉着关爱学生,关心学校重点保护对象的原则,又说了几句。

周矜一双长腿高出书桌许多,他就这么在桌前站着,身姿挺拔清隽,晨间的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张老师。”他开口,打断了对面的喋喋不休。

“怎么了?”

“我打算退出奥赛。”

“你说什么?”张老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打算退出数学奥赛。”周矜轻飘飘地开口,语气淡淡的,随口一说,没有犹豫,也没有纠结。

就好比他问你今天吃饭了吗一样。他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为什么啊?”

“竞赛不就是得智力相当的人面对一张试卷拼搏厮杀吗?”周矜笑了笑,眉间是恰到好处的傲气,“既然对于我而言耽误时间,又没什么挑战。参加了有什么意思?”

张老师喉头气血翻涌,她说:“奥赛本身就不是为了娱乐!这很重要,是一张门面,关系到你保送。还有半年时间,学校就要出保送名单了。没有数学奥赛,top2你还真打算拖到六月考进去?”

周矜看了眼张老师,淡笑了声,并不以为意。

“保送只是锦上添花的事情。我也感受不到乐趣,有些累。”

场面话也不说了,周矜话语很坦诚,仿佛事实就是这样。

对面立即读得懂他的意思,但还是劝说,“你或许觉得这些讲课的内容对你没有什么效果,老师可以批准你不出席课堂,但退出,多可惜?保送明天春天出来,总比参加高考拉长战线好。”

其实保送还是不保送,参加不参加高考,对于周矜而言并没有分别,因为结果都一样。

如果要说不同,无非是两个月参加几场奥赛选拔,还是两天考五场的区别。他不在意,也不重要。

张老师见周矜不吭声,眉目间却已是不可动摇的决绝,叹了口气,“你要退出也行。还是说,有留学的打算了?我得打电话给王校长问问他的意见。”

电话很快接通。张老师陈述了周矜的要求,两人沟通了好一会儿,最终胳膊拧不过大腿,那边叹了口气,“你父亲那边怎么说?”

能怎么说。周成忠怎么会知道。

周矜笑了笑,“我爸尊重我的决定。”

张老师挂断电话,对周矜摆摆手,“开学后校长会找你谈话,到时候再说吧,这段时间老师先给你批假。”

“那算批准退出了。”

“暂时批准。”

“麻烦老师了。”周矜温和地笑了笑。

张老师拿起一边的成绩单开始翻排名,“咱们奥赛队伍现在就只有九个人啊。哎,不行,上次期末考十一名的那人是谁啊......”

·

周矜离开后,看见陈浅等在一边。身体倚靠在自行车车座上,头低着,圆溜溜的脑袋上发丝蓬松,在阳光下透出好看的栗色光泽。

自行车有她那么高,纯白长裙搭在自行车暗灰色的车架与牙盘上,对比强烈,给人极强的视觉冲击。然而她并无知觉。

周矜走过去,逗小狗一样,将她头发揉乱,欣赏她因为避之不及,生气却又怂的样子。

他没想过那副神色那么精彩。因而他经常这么干。

陈浅嘟囔着嘴巴越不高兴,他心情就越愉悦。

他大爷一样,坐上车后座,一双长腿支在地上,陈浅费力地踩动,老旧的车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摇摇晃晃地朝前蜗牛一样地滚出去。

他也竟然一点也没嫌弃,眯着眼睛,沐浴在瑰色的夕阳下。风吹来,夹着傍晚的清凉之气,将白天的炎热吹散了。

树上蝉鸣不断,潺潺溪水穿流淌过,一旁的草丛萤火虫成堆成堆集结。

周矜问陈浅:“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陈浅细想,最近周矜最近有些怪怪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挑剔性格,这段时间居然能适应的过来乡下的粗茶淡饭。

“都行。”

陈浅点点头,心里想着晚上吃什么,忽然看到前面有一座小小的坡。

车驶向前面,陈浅轻声说:“前面有坡。抓着我衣服就好。”

周矜懒洋洋地嗯了声,手虚虚地抓着陈浅衣摆。

陈浅感受到周矜坐好了,才一点点松开手刹,让车冲下坡。铺面而来的凉风将陈浅上半身衬衫吹成一个大大的鼓包。

陈浅忽然看见不远处的前方横着一块石头,来的时候还没有,也不知是哪个顽皮的小孩放的。

陈浅忽然说:“哥哥你快抓着我!”

“嗯?”周矜听懂了。笑的蔫坏,“抓哪儿?”

情急之下,陈浅想也不想,叫道:“哪儿能抓抓哪,腰也行!”

得到确切的答案,周矜语气挑剔起来,唇边的笑意却更加浓了,“想什么呢。哥哥对你的腰没兴趣。”

陈浅内心焦急,生怕周矜颠出去,两人从坡上摔下来。反手就要去抓周矜的手。

周矜压根不买账。鼻腔溢出一丝笑,试着坏避开陈浅的手。

眼见着车轮就要倾轧过去,周矜又吃错药了一般一点都不愿意配合,两人甚至都还没统一战线,陈浅急的额上起了一层蒙蒙的细汗,猛地闭上眼睛,悲怆地做好了摔下去滚下坡的准备。

忽然腰上一轻,陈浅只觉得整个人腾空而起,一具灼热又坚硬落座她原本坐的地方,动作快准狠,丝毫不拖泥带水。

她感觉身体被一只有力的臂膀牢牢地禁锢着,睁开眼,才发现周矜已经坐在了车座上。而她......像小鸡一样被他提在膝上。

他一只手将她摁在他微微曲起的长腿上,一手控制着龙头方向。脸上永远沉着冷静,永远风轻云淡,像寻常骑车兜风的模样。

他借着手刹,一松一紧控制力道,把握着冲击力与和缓适配,又掐着角度从巨大的石头上滑过,轻而易举地滑下山坡。

甚至连颠簸都不太能感受到,就这么顺利地滚过了那块石头。

陈浅从后怕中还没缓过来,周矜却已经停了下来,将她放到地上,支着长腿悠闲地靠在车边,就这么看着陈浅。

陈浅就是一块肉,被他上下打量着,他不说话,未置一词,但似乎就是在质疑她车技究竟有几斤几两。

不用想也知道,周矜脸上又是讥讽的神情,脱口而出的就是伤人的话。陈浅脸上有些烧红,将垂下的发丝别在耳后,低下头不说话。

周矜并不知道她弯弯绕绕的心思,盯着她看了会儿,将她整个人拉到身边,摊开她手心上下打量了一通。

手心有些红,细嫩的皮肉上卷了一层白皮,可见刚刚摁车刹的手试了多大的劲。

“脑子不懂转弯吗。”

还真与心中设想无二。周矜盯着她不说话时,她心中反而不安。真等到这个时候,她心中却骤然不委屈了,甚至有些坦然之感。

就好比头顶悬着一块巨石,与其处在掉下来被砸的恐惧中,惶惶不可终日。不如来个痛快。

指责或是暴风雨,都没什么分别。

周矜见陈浅默默地蜷缩了手心,又瞥了瞥她愈发苍白的脸色,知道她吓得不轻。勾勾唇,给她吹了吹。语气不得已软下来,问她:“疼不疼。”

手心微痒,奇异的感觉从四肢传到腹部,陈浅手指无意识蜷了蜷。

周矜攥着她的手腕,力气很大,不给她动弹。他蹙眉,说:“你是傻子吗。我不配合,你稳住自己的平衡就行,我摔不摔,死不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自己作死,你还真打算给我当垫背?你回来拽我手干什么?就这么想和我一起摔的不省人事,曝尸荒野?嗯?”

“傻不傻,陈浅?”

于她而言,那是难得的软和,不像周矜会说出的话,也不像周矜会做出来的事。陈浅抬眸,有瞬间的错愕。手心微痒,她挣扎着收手,问了一个未过脑子的问题,“你在说什么?”

周矜动作一顿,神色微妙地打量她。

陈浅缩了缩手,“......对不起。我当时怕咱们一起摔下去。”

周矜瞬间觉得没什么意思,将她手松开,将刚才的他与正常的他完全分割开,脸上又恢复了往日淡漠的神情。

他抬腿,未置一词地迈着大阔步往前走。

周矜走后,陈浅下意识地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这才意识到手掌火辣辣的疼。她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虽然心中对他的喜怒无常很不解,但还是推着自行车紧紧地跟着他身后。

到家后,陈浅简单地处理了自己的伤口,去周矜敲了敲门,问他想吃什么。但周矜一直待在房间,没露面,更没搭理她。

陈浅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确实在生气。

晚上隔壁村的大奶奶家宴请外公外婆去吃饭了,陈浅该给周矜准备什么,坐在灯光稍微昏暗的厨房里一边踌躇一边发呆。

她打开手机,连上了为数不多的流量,q/q弹出来了一条生日祝福的消息。

过生日的人昵称是z。有天晚上这个人忽然给她发了条信息,她刚开始还不知道是谁,等她后知后觉的时候,她立即去加了联系方式,但系统那边显示他已经下线了。

几天后,好友申请才通过。

添加了好友,但彼此就这么安静地躺在列表,至今没对话。聊天框空空如也。

这是陈浅第一次点开周矜资料卡,很干净,只有性别与生日。她又退出去,看了看日历。周矜应该不至于资料卡乱填。可为什么姨父没给周矜庆祝?

陈浅正觉得奇怪,电话响了,接通是王舒婷打来的。

对面咵咵咵唠叨一大通,陈浅才抓住重点。简言之,周矜今天似乎退出数学奥赛训练队了,问她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陈浅说不太清楚。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也没说周矜这几天就住在她外公外婆家,现在还在跟她生着气呢。

电话挂断后,陈浅又看了看手机,眉头深深地拧在了一起。周矜为什么要在生日当天退出?为什么过生日不回家呢?他又为什么不高兴,难道就仅仅是因为她吗?

·

周矜回来后,躺在床上睡了个觉,醒来时周遭一切静悄悄的。他起身,推开屋门,就看见陈浅挨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上来。

手中端着一碗面,上面撒着葱花,还卧着两枚温泉蛋。

香味四溢,卖相也还不错。周矜靠在门口看她,还当真有些饿了。

陈浅爬上了楼梯,这才注意到,周矜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推开门,进屋子,将面条放在桌子上,回过头看周矜。

周矜朝她挑挑眉。

陈浅感到周矜似乎已经气消了,她呼出一口气,将身后的一块小蛋糕拿出来,拆开外面的包装,并将蛋糕顺手放在带进来的圆盘上,最后又拿出装在口袋里的蜡烛,插在蛋糕上。

自始至终,周矜不知道她在玩什么把戏,但也没制止,就这么看着她小动作不断。

他注意到,陈浅每忙活一会儿,就回头用余光悄悄瞄他一眼,不安的眼睛湿漉漉的,小鹿一样。

小狗变跟小鹿了。

周矜唇角微不可闻地勾了勾,拿起打火机,“嚓”地一声,火光照亮陈浅的脸颊,火花在她眼前蹿了蹿,吓的她腿都软了软。

周矜拿着打火机靠近插好的蜡烛,点燃,随口问了句:“你怎么?”

陈浅本想问周矜奥赛的事,看着周矜面上笑的云淡风轻,还是摇摇头。

陈浅看向周矜,她说:“哥哥。人这一生会走到无数个岔路口,面临着许多选择。”

周矜转头看她。

“可能面临选择的时候,会有许多别的声音。但我觉得,没有人会一直和谁同路,别人的看法,不过是他们勇往自己人生道路的所选择方向的缩影而已,也许真挚,但并不适用。而我们自己脚下的路,应该由自己心中的尺丈量。”

“所以哥哥,我尊重你的选择。”陈浅真挚又诚恳地说,“生日快乐!”

周矜蹙着眉盯着陈浅,看了好一会儿,在她仰着脸目光与他相触的时候,周矜倏地笑了。

敏锐如他,怎么会反应不过来陈浅说的是什么。

他拉过一边的椅子,懒洋洋地坐在上面,不客气将插着蜡烛的拉到陈浅面前,“吹吧。”

陈浅抬眸看向周矜,“吹蜡烛前要许愿的。许个愿吧。”

周矜掀起眼皮,“你帮我许不行?”

“不行的,别人许的愿望是别人的愿望。”陈浅又将蛋糕往周矜面前挪,“眼睛闭上,在心里默念愿望就好。”

看着陈浅兴致高,周矜扯扯唇,象征性地闭了闭眼睛,而后将蜡烛吹灭。

“可以了?”周矜问。

“嗯,”陈浅将蜡烛拿下来,小声解释说,“不好意思啊,知道消息有些突然,准备的有些仓促。等下次有空我再补偿给你。”

周矜看着泛着热气的面条,很久没沾一粒米,确实有些饿。他坐下吃面条。

因为他不爱吃甜的,那一块极小的蛋糕最终进了陈浅的肚子里。

周矜很快就吃完了,第一次吃东西这么干净,碗里就剩一些面汤。吃完后,周矜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看着陈浅小口小口地吃蛋糕,好像很好吃,不光吃的眼睛弯弯的,嘴巴鼓囊囊的,像只仓鼠。

这么奇怪。陈浅怎么这么多变。像小狗,又像小鹿,又像仓鼠的。

周矜抱着臂,眯着眼睛,语气特别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明天我就不去奥赛集训了。”

闻言,陈浅去挖蛋糕的勺子顿住,她将嘴巴里的奶油吞进嗓子中,嗯了声,然后卡住了。

刚刚陈浅之所以说那段话,怕周矜伤面子,说的话委婉含蓄。但她没想到周矜会这么坦荡说出来。

陈浅感觉周矜是很在乎奥赛的,否则他不会来到这儿,用他的话来形容——穷乡僻壤上课。也不会每天晚上必然抽出两个小时时间看奥赛题,让她查各种辅助资料给他。

可为什么突然放弃了呢。

陈浅想不明白,所以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等下文,神情不是一般的严肃。

周矜打量着她的神色,微不可闻地弯了弯唇角,语气却骤然沉重,“上课总是迟到,没什么意思。”

说完,他往凳子往后一靠,墨色的眼瞳盯着陈浅发愣的神色,不难看出,她脸上有几分茫然,几分纠结、

陈浅问:“......是因为上课总是迟到吗?”

“嗯,”周矜继续卖惨,“都是你骑车太慢了,害我总是被老师骂。还被踢出去了,你难道不觉得我可怜吗,陈浅?”

半晌,陈浅噎了一下,心虚地点点头,“嗯嗯,确实挺可怜的......”

周矜唇角弯了弯,扯出一丝笑,说话声音懒洋洋的——

“我为你牺牲巨大啊,陈浅。。”

陈浅不说话了。过了会儿,陈浅说:“......既然你会骑自行车,那改天你自己骑车去上学,就不会迟到了。老师可以宽容下吗?”

“都被赶出去了,肯定不行。”周矜语气很肯定。

“老师应该不会赶你走吧?会不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不是说了,因为你,我天天上课迟到?我都快被你坑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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