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高

22 / 47 章 · 7,390

视线触及的那一刹那, 陈浅就认出了这是常接送她上下学的那台车。

临着靠窗的位置,是很容易看见街景,但街上的人更容易观察打量她。

以她的位置而论, 她才是橱窗里的那个人。

倘若说她的不安起源于猜测可能不准的缘故,那么当车窗缓缓落下, 一张立体锋利侧脸出现在浓稠深夜时, 她的不安尽数消逝了, 余下的是十足十的心虚。

她放弃了追问,立即说:“谢谢,我......似乎懂了。”

“懂了?”路万看向她忽然抱在怀里的书包, 淡淡笑了笑,“可我似乎还没讲到位。缺了细节, 导致步骤与讲解不连贯,我再给你说一遍吧, 浅浅?”

陈浅默了一会儿, 将目光从稿纸草图上挪开,脸上有些歉意, “大概懂了些, 下次有空我请你喝奶茶, 谢谢你,老万。”

路万往外看了一眼, 盯着陈浅真诚的面孔,笑的温和,“嗯, 早点回家, 路上注意安全。”

陈浅道完别,去前台匆忙结账完, 转身离开。走出两步,路万忽然叫住她,“礼物很喜欢,谢谢。”

陈浅硬着头皮回头,给了他一个真诚的笑容,这才连忙离开。

脚步如灌了铅,重若千钧。磨磨蹭蹭好久,才来到车前,从她抱着书包上车到车在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穿梭,周矜都未置一词。

陈浅暗暗瞥了他好几眼,紧张地手都要抽筋背过去。

她摸了摸鼻子,最终还是选择主动坦白:“刚刚在奶茶店和婷婷说话,没想到遇到路万,真的好巧啊......他刚刚给我讲了道题,我觉得挺有道理,你想听吗?我可以讲给你......”

周矜眼神讥讽地看着她,压根不吃这套,语气仍旧那么漫不经心道——

“林初女士刚刚来了电话,问我你最近怎么样。”

陈浅脸色一白,紧张得脚趾蜷了蜷,“你怎么说?”

“我怎么说,你想我怎么说?”周矜眉眼带了淡淡的笑。

陈浅立即澄清,她说:“我刚刚真的在跟婷婷说话,没想到路万回来,我也和他保持距离了,只是讲题目而已,没有出格的举动,更没有早恋。哥哥你能别和小姨说这事吗?”

“我说你,跟路万有什么关系?”周矜挑挑眉,语气懒洋洋的。

陈浅呃了声,话言至此,就有几分掩耳盗铃,做贼心虚的味道了。不出须臾,犹如有烧开的石榴汁泼在整只耳朵上,耳朵迅速发红,发烫。殷红席卷了莹白的耳朵,由于色彩点染过快,还有不均匀的斑驳。

“没有关系......”

周矜笑了,继续逗她,“既然没有,那么心虚干什么?”

陈浅捏了捏手心,组织好语言,“小姨不喜欢我和男同学接触过多,所以我也怕她误会。”

“真的?”

“真的!”陈浅声音很低,她想起那天在ktv大家起哄,认真地说,“我不喜欢路万。”

周矜眼眸里倒映出陈浅脑袋耷拉着,顶着一对红耳朵瓮声解释的模样,他掀唇说:“说不说这事,看你表现。”

“嗯?”陈浅见事情还有转机,眼眸又亮了几分,“我该怎么表现?”

“腿酸。”

陈浅给他捶腿。

“渴了。”

陈浅一手捶腿,一手给他拿矿泉水,拧瓶盖。

陈浅的手很小,温温热热覆在腿上动作,有些痒。

周矜喉头滚了滚,眼神黯了下去。没接矿泉水,反而将陈浅的手挥开。

陈浅没稳住有些踉跄,手上的矿泉水虽紧紧握在了手里,却洒了不少出来,泼在她乳白色裙摆,夏季裙身单薄,裙身材质吸了水迅速地软了下去,黏腻地贴在腿部,将她纤细的轮廓凸显的一清二楚。

陈浅连忙将矿泉水拧起来,在一边放好。她抽出了纸巾,小心地拧水。

周矜错开眼睛,烦躁地落下了半扇窗,心不在焉地看着在车窗外流淌的夜色。

时间拉长步伐,一分一秒皆拖沓绵长,耳旁便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周矜闭上了眼睛,揉揉眉心,“好了没?”

“嗯,好了,”陈浅将手指擦干净,递了另一瓶未拆封的矿泉水给周矜,“......刚刚没留意。”她刻意省略了,刚刚周矜的力气好大,动作也很突然。

周矜睨她,“你刚刚不是请人喝奶茶了?到我这,就用车上矿泉水敷衍?”

陈浅:“......”

想起她当初在希腊请周矜喝三十欧的卡布奇诺,他都十分嫌弃的模样,陈浅觉得这个人真善变,挑剔的原则也说改就改。

陈浅在心内默默吐槽。

周矜:“嗯?”

陈浅反应过来,立即摇头,“不是不是,你如果想尝尝的话,咱们在找一杯奶茶店,我请你喝。”

周矜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径直吩咐王亮,“开回去。”

车开的很快,不出十分钟又开回了一中旁边的那家奶茶店。

车门打开,陈浅率先下车,周矜跟在她身后,一矮一高相继进入奶茶店。

奶茶店也只是一个小作坊,不算大,因为开店年限久,看上去还有些陈旧。周矜浑身气质矜贵,仪态亦不凡,往那儿一站,整个店铺瞬间就显得逼仄许多。

亦有许多道目光投射到两人身上,陈浅不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何况店里很多一中学生,她脸颊有些发烫。

“你想喝什么口味?”陈浅将背上的书包抱在怀里,开始翻包里的钱。

周矜较她高出一个头,低头看她,“看你。”

“嗯嗯好,”陈浅将十元人民币给店员,轻声说,“一杯香芋口味的奶茶,不要珍珠,谢谢。”

周矜打量她,修长的手指捏捏她耳垂,“耳朵怎么这么红?”

陈浅下意识地朝后面看去,避开周矜的手,“没有,还好。”

感受到手里软软的一块肉温度逐渐升腾,周矜手指无意识地弹了弹。睨着陈浅,在她耳垂上掐了一个十字架,才将手放开。

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了会儿,周矜倏地笑了,朝旁边挪了一步,将她娇小的身体完全遮在他高大的身躯之下。

感受到被笼罩在阴影中,陈浅揉着酸疼的耳朵,又往前台前挪了挪,脚尖拼命地顶着柜台。

这个动作很不舒服,陈浅别扭了好一会儿,老板娘才将做好的香芋奶茶递给陈浅。

老板娘大约四五十岁,早就远远地瞧见两人的小动作了,她家中有个和面前这个小姑娘差不多大的女儿,因此在递奶茶多看了陈浅一眼,欲言又止。

陈浅留意到了,她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当着老板娘说:“哥哥,奶茶好了,给你。”

她特意将“哥哥”两个字咬的很重。

周矜看着她,眉眼舒展开,使坏说:“光说就是不拿过来,准备喂给我呢?现在还是回家后,妹妹?”

周矜话音刚落,本嘈杂的奶茶店忽然就安静了下来,无边阒寂中,身后似乎传来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陈浅觉得这里没办法再待下去了,将手里奶茶推到周矜怀里,推开门落荒而逃。

周矜盯着陈浅的背影,看着她一路小跑,坐到车上,这才挪开目光,移到另一边。

角落里靠窗的座位,桌上放置有三杯奶茶,一杯没怎么动,一杯喝完了。还有一杯半满,半满的那边坐着一个男生。

路万的面相很温和,此时正看过来,与周矜视线相撞,远不如周矜的视线冰冷锋利,压迫感重。

可他就那么平静地看过来,气势却并不输周矜多少。

周矜脸上依旧是冷淡疏离的笑,像早有预料路万就在那,笑着笑着眼里的笑意却散了。

·

周矜回到车上,陈浅就坐在车上安静地等着他。

她没看到路万还在那没走,周矜自然也懒得费口舌提不相关的人,他将奶茶递给陈浅。

陈浅看着奶茶还没拆封又被口口声声要喝的人递回来,抬头看他,目光有些不解。

周矜挑挑眉,“拿着。”

陈浅犹豫了下,“给我喝吗?你不喝吗?”

周矜忽然将眼神挪到她身上,看着她,“当然不是,让你扔了。”

陈浅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好心,已经能透过他揶揄的神色读出他话里的讽刺与讥笑了。她将奶茶抱在怀里,目光看向车窗外。

周矜看着她,觉得她模样很搞笑。小狗抱着骨头都快望眼欲穿了,却因为要服从命令又不得不垂头丧气。

挺听话,就是有些蠢。

周矜弯了弯唇角,“愣着做什么,可以扔了,扔马路中央都行,要不我说陈小姐这么懂事听话呢。”

这句话阴阳怪气意味十足。陈浅这才反应过来周矜这是在说反话,她看向周矜,思忖过后,她将吸管插上,递给周矜,“给,香芋奶茶就是要趁热喝,再不喝的话就冷了,不好喝。”

陈浅光是想起她刚刚那杯奶茶就觉得有些可惜呢。先是给婷婷讲题,后来又听老万讲题,桌上的那杯奶茶还没怎么动过。

周矜将她几分惋惜,几分懊恼的神情看再眼里,内心哂笑。

喝杯奶茶都能伤春悲秋成这样。就是怎么这么笨呢。

“......”他顿了顿,语气极淡,“你自己解决掉吧。”

·

周成忠与林初在希腊度假。一晃就是半个多月,一中都放暑假了,两人还没回来。

考完试后,陈浅和小姐妹聚过餐,就打算去乡下外公外婆家过暑假。

外公摔了一跤,身体一直都不怎么好,再加上很久没回去,陈浅有些想他们。

提起这件事还是在车上,去学校开完散学仪式后.

南城已然步入盛夏,烈日炙热,周遭就像闷在烤炉一般。周矜与陈浅坐在车上,开了十足的凉气,却也感觉到闷、

陈浅这次考了年级第三,各科成绩都将近满分,除却数学拖了些后退。还是老样子,但排名进步了些,数学单科排名考到了年级十一,还算说得过去吧。

对于自己的成绩,能有一个关键的突破,陈浅还是挺高兴的,这是一个很好开始。

车上,周矜忍着不耐烦,拿着她的试卷看,她的字迹很清秀,答题逻辑清晰严密,还可以。

随意扫了几张,下一张就是数学试卷。陈浅呼吸微屏,就看见周矜拿起了数学试卷,目光停顿在一处,眉头蹙得很深。

“这题不是很简单?”

陈浅看过去,答题卡的某个区域是一片空白,对应的就是最后一道压轴题的最后一问,

她坦诚地摇头,“我不太会。”

周矜说:“所以你直接放弃了。”

陈浅说:“我没有。”

并不是她遇见困难直接退缩,她尝试过,努力过,但二十分钟消耗下去,还是提不起什么思路。

“题不熟悉吗?当初不是问你听懂没,你说听懂了。”周矜眉头蹙的更深。

陈浅悄悄打量了眼周矜,没吭声,当初还处在懂与不懂之间,但当时周矜已经讲第二遍了。

她下意识就觉得,周矜能这么问,那就是不太耐烦。

世上有一种事情很可怕,你了解一个人只能通过对方只给你展现的一面,这个面不够使他这个人立体全面,却足够给人深刻的印象。因为深刻,横向极易发展,所以全貌难窥。

陈浅以为了解他,却并不知道,他这样众星捧月的人,但凡问你的意愿了,就不会全然忽视,否则他才懒得搭理你。

陈浅摇摇头,说:“可能时间久远了,我不太能记得。”

她确实忘记了,只能依稀画出周矜当初添加的辅助线,除此而外,确实不大记得了。

“算了,你还是认了陈浅。别人看一眼就会的东西,你听过两遍还不会。”

周矜盯着她,随口扯了扯,手里笔在指间打着转,似乎在等着陈浅再摇摇尾巴,他并不介意再多废话两句。

可是陈浅并没有,她默默收回了试卷,装进了书包中。

“不想听?“

“嗯。”

她不言语,不反驳,但看着就是让人生气。那周矜也没什么好说的,为一条不那么听话的狗坏了心情,那不值得,也不至于。

面对迎面泼下的冷水,陈浅心中也会有些不愉快的时候,生气了就不太想说话,她转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发着呆。

周矜向来话少,看向另一边车窗外。

车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氛围中。

就连前面开车的王亮也嗅出了几丝不对劲,透过后视镜看了看车后座的两人。

过了一会儿,陈浅脖子有些难受,又回头,暗中还打量着周矜好几眼。

见他略带不耐烦的侧脸如今已好了许多,才轻声说:“我要回外公外婆家了。”

陈浅周末的时候常去看外公外婆,待两天就回来。路途又不远,实在没有必要向他报备。

周矜靠在软座上看着窗外,闻言都懒得回过头。

“明天就出发。”陈浅又说。

周矜挪开看向窗外的眼睛,找个了舒服的位置,将头靠在软座上,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就像旁边压根没这么个人。

·

陈浅外公外婆家就在南城郊外的乡下,溪水穿过村子流淌着远去,四周就是菜园与玉米地,碧绿与黄脆穿插交织在一起,生命力旺盛又蓬勃。

乡下凉爽,wifi不曾普及,再加上不用帮周矜写作业,也不用围绕在他身边忙前忙后跑腿,陈浅的生活都规律简单了许多。

白天在家完成作业后,陈浅就帮外婆去菜园子摘菜,做饭时给外婆打下手,晚上窝在阳台竹椅上乘凉,手里捧本小说看,累了就眺望远处草丛里成堆的萤火虫。

生活愉悦悠闲时,时间流逝地就飞快,一转眼,一个月都过去了。

这天陈浅起了个大早,跟着邻里的几个小孩儿在池塘中抓鱼。将小腿的裤子拎到小腿肚上,光着脚丫蹚进溪水中,说是抓鱼,其实也就是玩乐消遣。

溪水清凉,很利于消暑,但因为她生理期总是腹痛难耐,林初也不会让她多玩。

她踩了一会儿,坐在岸上将脚上的水晾干,林初就将电话打进来了。

林初询问她在哪。

陈浅回答后,林初说:“小矜就在咱们家那儿集训呢,昨天来的。你见着他了吗?”

陈浅不知道这事,倒是跟王舒婷打电话的时候,她提到过学校数学奥赛队伍在某个乡镇基地集训,具体不太清楚。

“没见着,”陈浅说,“他在咱们家附近?”

“是啊。刚好明天周末了,你去请哥哥到咱们家吃顿饭。”

陈浅愣了下,心中还不是特别愿意这么快就见到周矜呢。

陈浅问:“哥哥他愿意过来吗?”

“我一会儿打电话问问。浅浅你一会儿去接哥哥?”

“用不着问,也不用接,让他自己过去。”周成忠坐在林初身边说。

陈浅想了想家中都是旧宅子了,内里翻新过,但外面因为梅雨天潮湿,斑驳陈旧。以周矜的挑剔,大概是不愿意过来的。但面子上的功夫她必须得做,否则他会不高兴,找茬说她不将他放在眼里。

陈浅将袜子穿好,踩进鞋子,站起来笑着对电话那边笑着说:“没事,我刚好在外面,现在就可以去。对了小姨,具体的位置在哪?”

林初看向周成忠,周成忠让一边的女佣将地址报给陈浅。

南城多雨,天气变幻很快。前一刻还骄阳似火,下一秒乌云就开始在天际翻涌了起来。

陈浅走出去一段路,抬头看了看天空,折回家拿伞。

到基地时,雨已经从不成气候的雨丝变成豆大的雨粒了,雨水垂在她的发丝上,身上亦不能幸免。雨水顺着风来的方向将她的后背浇湿了,天阴沉着,风起东南,吹在人身上有些凉。

老师还在授课,陈浅熄掉伞,站在教室的外面的长廊下等周矜下课。

没一会儿就下课了,训练队选拔了十个人,八个男生,两个女生。

女生很快结伴离开,前往宿舍。剩下的男生扎堆走过来。

走近陈浅才发现,走在前面的人是周矜,几个男生簇拥在他身边,像在聊题目,周矜脸上神情始终平静冷淡,并不如他人热络,偶尔才搭腔。

不知说了什么,男生堆里一声哄笑,周矜笑笑,顺着视线无意撇过去,看见一个穿着碎花衬衫,扎着低马尾的女孩站在不远处的檐下,一张素净白嫩的脸正朝他看过来。

看见他,她脸颊上立即挤出了两个小梨涡,眼睛也亮亮的。

她就这么安静地待在不起眼的角落,乖巧地等着他。

周矜看过去,唇角微不可闻地弯了弯。

陈浅注意到了周矜的视线至少在她脸上停留了五秒,离得远,他脸上什么神情陈浅看不太看清,偏过头去看,周矜已经收回视线,跟一边的男生说了什么,就朝她那走过来。

陈浅站的长廊在几个男生的斜对面,隔着朦胧雨帘,认不出谁跟谁。

周矜却很好认。他个子高,身形挺拔,常年白衬衣。整个人浑身上下犹如一阵清朗却凛冽的风,气质脱俗。

周矜走过来,“怎么?”

语气稀疏寻常,脸也平静,表情极淡。这是他私下里一贯的神色。

陈浅揣摩他的话,似乎在问询问她为什么会过来。

陈浅将伞递给他,开始套近乎:“好久不见哥哥,雨好大啊。”她说:“我家就在附近,哥哥你要到我家这儿吃顿晚饭吗?”

本以为周矜会拒绝,但他朝身后看了一眼,几个男生都没带伞,被困雨帘中。

“嗯,”他看了眼,忽然说,“知道谁在那儿?”

陈浅有些懵懂,“嗯?”

“带路吧。”

周矜径直从陈浅手里接过伞,朝外走去,听语气似乎心情不错。

陈浅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撑伞,连忙去追周矜的背影。

两人各撑一把伞,一前一后走进了一场梅雨中。

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不重,却能听见一浅一深地踩在水洼中的声音。

这会儿倒是安静乖巧啊。少年忽然冷笑,开始翻旧账,“一个月在乡下,脾气收敛不少。”

陈浅没反应过来,看向周矜,面露不解之色。

“没,夸你呢。”

周矜没走多快,陈浅很快追上,轻轻呼出一口气,稍稍超出周矜一点,在他面前带路。

周矜很快就留意到,陈浅那把伞很小,伞握在那只小手中又拿不好,斜风卷着雨尽数拍在她单薄的背后。碎花衬衫很轻薄,贴在肩上,内里黑色的吊带一清二楚。

周矜眼眸黯了黯。

“陈浅。”

周矜忽然叫她。

陈浅还没反应过来,周矜便一把将她拉到他的伞下。

男生力气较女生大许多,陈浅一个没留意,手腕就被一股力量攥着,整个人往后退,头撞在他坚硬的肩膀上,她甚至没来得及嘶一声,就瞬间眼冒金星。

周矜拿走陈浅手上的伞,“伞都不会撑?”

“没收了。你以后也别用算了。”他将伞收起来,脸色嘲讽,语气也止不住地嫌弃,“在我面前犯蠢,故意给我添堵呢。”

陈浅揉着额头,疼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好一会儿才看向周矜,不明白好端端地她又怎么惹他了。

“你这眼神什么意思。”周矜停下来,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他对视,“我说的不对吗,还委屈上了。”

陈浅被捏的不舒服,说:“我没有。”

神情倔强又可怜的。

外表看起来可怜乖巧,但脾气倔强得很,上次她考试没考好,他不过说了两句,赌气就算了,还跑这儿一个月。

狗脾气。就是得顺顺毛。

周矜重重地揉了把陈浅的头,“不准用这种眼神看我。”

手感是出人意料的好。那颗小巧圆润的脑袋还在自己肩侧,周矜觉得揉揉似乎还不过瘾,他挥指又敲敲。

实心的,有些硬。

里面装的什么?应该不是陈浅的脑子。

伞很大,但空间也只有一点,陈浅想避开避不开,力气又没他大,更不敢制止他,怕他一个心情不好,把她撵出去,毕竟外面雨还大,再怎么生气身体也要紧,淋了雨会感冒的。

她期末前就感冒过一次,病来如山倒,给女佣阿姨们添了不少麻烦,就连电话那头的小姨跟姨父都着一天打三个电话叮嘱她吃药喝水,语气着急又关切。

陈浅性子软,敢怒不敢言,头发都被揉乱了,只敢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气鼓鼓地看着他。

周矜捕捉到那双眼睛的神色,啧了一声,“什么眼神?”

“我说你胆子不小啊,刚跟你说话没听见?聋了?”玩过小狗脑袋,周矜又去捏陈浅耳朵。

小学时候因为被同桌带着讲话而被老师揪耳朵的场景历历在目,痛感至今都很清晰。感受到周矜的动作,陈浅立即挪开了眼睛,耷拉着脑袋,“我听见了,我不是故意的......那我不看了!”

周矜看着陈浅,唇边的笑意浓了几分。瞳孔里倒映的都是少女垂头丧气的模样。

他大发慈悲地松开陈浅的耳朵,“那你就是忘了。”

陈浅就着台阶就下,“嗯,我忘了......”

没想到台阶下就是一个巨大的坑。陈浅甚至还没附和完,脑袋上一凉,“嗡”地一声传来。

“忘了没关系,不怪你。”

陈浅立即捂着被敲的地方,心里生气又委屈。既然不怪她,那敲她干什么?

“怪那个狗脑子。你说,有错该不该罚?”

陈浅终于明白过来了,周矜就是喜欢欺负人。她心里委屈极了,却不得不嗯了声。

周矜笑了声,心情不错的样子。攥着陈浅的手腕,力气大而蛮横,“饿了。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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