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点的时候, 李文成进来,说:“少爷,顾先生那边来了电话, 说江家小公子上次被你语言刺激了之后带人去会所挑衅,砸了他的场子。”
周矜看了李文成一眼, 并不意外, “小舅舅说什么?”
“就说了这个, ”李文成说,“有人受伤了出院后就去了警察局,顾先生说他已经暗中让人将系统捕捉到影像送进去了。”
公公会所装摄像头是必要的, 只不过前几年troy水深,圈子里都默认了在摄像头上作假混业绩这事。有一天平静的水面被打破, 水底下的肮脏看着就要浮出水面,这淤泥深的可能牵扯到任何人, 那表面和谐的关系就岌岌可危了。
所以哪怕有一丝风吹草动, 都会引来格外多的关注。而江若诚,一个名声大的公子哥, 出了事情, 很难让人不知道。
他就是很好的一个突破口。
江家从富商手里接手会所, 难免要花费点时间才能让生意走上正轨,这其中资金充足, 服务到位,信誉保障缺一不可,而为了稳住客户, 就必须拉一个人出来善后。
会所经理马国豪就是很好的选择, 毕竟当初也是他拉顾成柏签协议,最后坑了顾成柏一把, 拿着顾成柏投入的资金与装潢成本去江家面前投诚邀功。
出了问题可不得他负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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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浅起的比平时早,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周矜刚听完晨间ova新闻听力,她看了眼周矜,见他面色如常,心才稍稍放下来,昨晚周矜被留下后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骂。
除了之前的不愉快以外,她既有些歉意,又有些感谢。歉意是因为那封情书是她交给姨父的,感激是因为,照片上的那个女生是她,即便清白,事件发酵之大令她没有勇气面对,也不敢承认。
陈浅在周矜身旁坐下,礼貌打招呼,“哥哥早,你在听英语听力吗?”
周矜此时正靠在沙发上,修长如玉的手指拿了支笔,笔尖轻盈流畅地在纸张随意划划停停,晨间的光线从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那道高挺鼻梁上,侧影叠在棱角分明侧脸的另一侧。
周矜虽端坐着,整个人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种慵懒散漫的气质。
好像没有不开心。
陈浅见周矜还是那副对她爱搭不理的样,见怪不怪地,甚至还能往周矜面前空下来的玻璃杯内添了些温水。
低头的功夫,面前被甩过来了几张空白的试卷,“狗腿就要有狗腿的自觉,从一而终,服从雇主。半途而废谁允许的?”
陈浅看着被甩在面前白花花的试卷,上面没有一丝笔记跟水墨,而试卷的日期是昨天,也就是说,昨晚的作业,周矜还没开始写。
陈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正当她发愣的时候,周矜说:“嗯,别看了,你时间不多。”说着,看了眼时间,将表带拆开,那只名贵的表就放在了陈浅面前。
6:27,距离去上学还有半个小时时间。
陈浅呼出了一口气,眼见着周矜已经来到厨房餐桌,开始享用早餐了。
她不写,他肯定又要生气,陈浅头疼了起来。
林初将打好的豆浆递到餐桌上,出来看了一眼,就见到这时候陈浅正伏在茶几上写作业。
“作业还没写完呢?”林初凑近看。
陈浅胳膊稍稍往下移,挡住了试卷最前面那栏姓名与班级,轻轻嗯了声,“还早餐还没好,就刷了会儿试卷。”
“噢。”
陈浅成绩好,林初不疑有他,摸摸陈浅的脑袋,催促她去吃饭。
闻言,陈浅面不红心不跳地将作业收到书包里,坐到了餐厅内开始吃早餐。早上她吃的不多,一般就一个三明治,一杯牛奶,这次她吃的很快,不出一会儿就吃好了。
慢条斯理吃早餐的周矜听见声音,掀起眼帘看她一眼,只见她嘴巴吃的鼓鼓囔囔,跟只仓鼠一样,离开餐桌时,牛奶也才喝了一半。
他眉头稍稍蹙起,没一会儿也离开了餐厅,坐到了车上。
车门打开,坐在最里侧的少女正认真地写着作业,周矜坐上车,将书包放在中间的置物架上,淡淡地说:“不着急。慢慢写,上午放学之前给我就好。”
陈浅本就是抱着盲羊补牢的心态垂死挣扎,想着能多写一点是一点,压根就没想能写完。听见周矜的话,肉眼可见地怔了下,“啊?”
她上午也要给周矜写作业?
周矜像看穿她脑中所想,轻笑了声,“怎么?”
陈浅看着周矜,声音小小的,“可是上午都是很重要的课,我还得听课......”
察觉到周矜唇边的笑渐渐凝固,双眸微眯,看似风轻云淡目光下的质问与审视已然再难以掩藏,陈浅剩下的话就说不口了,她有些怂地改口,“好,我试试。”
周矜满意了,嗯了声,转头看窗外的春和景明,岁月静好。
陈浅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了好久,才能勉强将试卷写好。她趁着大课间同学们都被组织去跑操的时候去了周矜班,才来到1班班级后门,甚至还没说话,周矜就回过头。
陈浅猝不及防与周矜视线相撞,继而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班上另外几个同学,站在一起,像在讨论什么。
她就不进班级了。
她想着,却不知什么时候,周矜已经转身,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朝她看过来。
陈浅努力在唇边扯出一丝笑,朝周矜招招手,用唇语对周矜说:
【我写好了,你过来拿一下。】
周矜并不为所动,双手环抱于胸前靠在了桌上。
陈浅看着他微弯的唇角,总觉得他的笑讽刺意味浓重,正有些着急的时候,路万恰好从外面进来了,他神色微讶,“浅浅,你怎么在这儿?”
陈浅忙将手里的试卷背到身后,在手心捏了捏,她说:“嗯......没什么事情。”
“那你?”
陈浅想起昨天她在楼上听见小姨还给路万妈妈打电话,就尴尬到立即想逃离,“没什么事情,我先走了……”
“陈浅。”
一道清冷的嗓音从身后传过来,像电线沉入深水中,有些低沉,又有些磁性。
陈浅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她回过头,将试卷递给路万,纠结了半天说:“周矜是你们班的吗?这会儿应该在吧,老万麻烦你将试卷递给他。”话里话外都是不熟的意思。
这话刚落,1班其他几个同学纷纷朝她看过来。场面一片寂静。
“自己送进来,陈浅。”
不咸不淡的声音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寂静。
......
陈浅心虚地低下脑袋,“......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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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已经是周五,放学后周矜留校参加数学奥赛培训,陈浅带着周矜假期所有的作业跟着王亮回到周家。
周成忠下班还没回来,林初在家,家中来了客人,几个体态丰腴,气质不俗的太太坐在沙发上,林初招呼女佣泡茶准备点心,正会儿正陪着几个太太聊天。
周家生意上的往来不少,关系需要打点疏通,平时会有很多不同的太太来喝茶走动,都是林初招待,陈浅自从住进来就看见好多次了,她打了个招呼,正准备上楼写周矜的作业,有个太太就叫住了她。
吴太看着林初,笑着问:“这就是你侄女?”
“是的,”林初招招手,让陈浅来她身边坐,“刚放学回来。”
吴太看见小姑娘乖乖巧巧背只书包在身后,性格文静,长相又灵动清纯,心里很喜欢,亲热地拉着她的手问她多大了。
陈浅说:“快满十七周岁了。”
吴太笑了笑,又问她在学习上的事情,几个人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吴太想起什么,叫助理回去拿了几只高级定制的项链放在陈浅面前,“我有个女儿也是你这个年纪的,在国外留学呢。很喜欢这种首饰。”
陈浅笑笑,认出了这些首饰应该很贵重,见林初点点头,她才向吴太道谢。
吴太家中就是做高奢珠宝生意的,这几年生意不如早些年如日中天,亟待创新转变发展方向,今天来这儿其实也是为了拉周家的资金入股,问完陈浅又和林初聊了起来。
富贵太太聊天,无外乎老公孩子,珠宝首饰,以及衣服包包。
林初没孩子,跟周成忠结婚时间短,在嫁入周家之前,高定服饰与奢侈品了解的也不多,了解这些的途径也仅限于时尚杂志。说着说着就有些冷场。
吴太身材圆润,是养尊处优的性格,以为林初不热衷于聊天,就跟旁边几个阔太太交流了起来,时不时cue下林初,林初大多时候就坐在一边微笑着听。
陈浅也被迫坐在一边,一盘水果都快吃完了,那边说话还没结束。
她回过头看到林初,与她相视一笑,心想,嫁入豪门好难啊,她都有些心疼小姨了。
吴太说起了上次度假的经历,恰逢这时候周成忠回来,她笑着问:“周太你们结婚的时候周总有没有带你去度蜜月?”
“没呢。工作忙,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林初笑。
闻言周成忠扫了眼沙发上坐着的几个女人,也笑了,“前段时间在谈项目,恰好这段时间也告一段落了,下周就带你去爱琴岛度蜜月怎么样?周末就可以出发。”
“真的?”林初说,“孩子还在家呢,等放暑假再说吧,当初不是说好暑假的时候去?”
“恰好要去雅典那儿出趟差,你不是也挺向往希腊文化的么?暑假空下来咱们再去一次,”周成忠说,“这次活动几位太太的丈夫也要出席的,她们没跟你说?”
几个人丈夫的行程向来不跟妻子透露,因而也都愣了一下。
吴太笑着说:“本来还在筹备阶段,但听周先生的意思似乎是咱们家的游艇派对着事儿十有八九了。那我诚挚地邀请大家参加派对,一会儿给大家发邀请函。”
吴家珠宝生意遍及各大洲发达国家,这回拉周家投资主要是为了进一步开拓澳洲市场。
与周成忠谈的成功后,就在爱琴海近域开了一场游轮派对,宴请的都是澳洲名流,以及国内的几个资方。
星期五当晚,送走几位贵妇后,林初就收拾了行李,因为下周一就是端午节,学校恰好有三天假期,周成忠就带着周矜跟陈浅一块来了。
几个小时后,当地夜里十二点,落地爱琴海众多岛屿上风景秀丽的一座,岛上部分开放游客,部分不开放游客,不对外开放的区域私人别墅林立,用警戒线拦着,附近有安保。
周家的私人别墅就坐落在未开放区,别墅规制恢弘,设施完备,管家与菲佣很到位。
陈浅被安排在总统套房内,落地的时候很累,简单清洗后就睡下了,第二天早上醒来,透过卧室内的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往外看过去,水天相接,一轮巨大的太阳从远处升起,几只海鸥远去。
如洗的天空下就是湛蓝的海水与柔软的细沙,轻薄柔软的窗纱在不远处飘动。
陈浅看了看,心中有些惊叹,正欣赏着美景,手机收到了来自王舒婷的短信,“去图书馆吗?我最近听见了一些传闻,咱们见了面聊聊。”
【不了婷婷,我不在家。】
【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在外面旅游呢。】
【去哪儿旅游了?我看看。】
陈浅想了一会儿,没说这儿是哪,拍了张照片过去。
【在海边。】
【哇,好美!那行吧,你好好玩儿,我约诗诗她们去写作业。】
陈浅给王舒婷发完信息,菲佣就上来请她去吃早餐了,到楼下餐厅时,周成忠与林初在用餐,却没见着周矜的人。
陈浅坐下,刚喝了口酸奶,就听周成忠问她下午干什么,“去冲浪也可以,很多年轻人都喜欢这个。或者在沙滩上晒太阳,喝果汁?”
“冲浪我不太敢,”陈浅想了想,“可以找块阴凉地看风景吗?”她不光要写自己的作业,还得替周矜负重前行呢。
周成忠笑着说:“当然可以。”
下午的时候,林初跟周成忠手挽着手出去游艇派对了,陈浅换了件比较保守的纯白长袖衬衫,坐在海边一棵巨大的椰子树下喝果汁,手上还捧着一份比较简单的作业。
只有选择题,做起来比较简单,陈浅写完一份的时候,就看见一整天都没露面的人出现了。
一改往日惯常的穿衣风格,周矜这回穿搭很休闲,上半身一件白色背心,下穿短裤,裸露在外的肌肉蓬勃流畅,上半身沾了些水,贴在身上,更衬得他胸膛宽阔有力,压根不像他过去穿衬衫的文弱斯文样。
少年短发利落,额前有一缕发丝自然垂下,迎着光,皮肤很白,鼻梁高挺如孤山直直地劈下。
周矜被几个同龄男生簇拥着走来,当然留意到一道炙热的视线从不远处飘过来,盯着他身体看了好一会儿,又盯着他脸看。
有时候人过于肤浅,就挺没意思的。
周矜双眉微蹙,走到陈浅身边,毫不客气地拿了桌上放着的果汁喝。
在一边躺椅坐下来,周矜看她怀里的抱着作业,“在写作业?”他拿过那份试卷,随意扫了两眼,挑挑眉,似乎不那么感兴趣,语气也漫不经心,“我说几句。”
“嗯嗯。”
看周矜刚刚在看试卷,陈浅还以为是自己哪儿写错了题,立即点点头,洗耳恭听。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成绩不好?”
这话一出,陈浅像一只泄了气的脾气,想气又不敢气的。
周矜看着女孩瞬间蔫吧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高兴,弯了弯唇角,心情好了不少,“因为你蠢啊。就比如现在就是享受的时候,写题目有必要吗?都会的东西,重复写一千遍有必要吗?”
陈浅心说,她不是因为才写的一千遍,而是因为写了一千遍才会的啊,她又不是什么天才。学什么会什么。
看着周矜嘲弄的眼神,默默将书卷压在了书本底下,不想反驳。
反驳一下他就不高兴,好难哄的,还是算了。
周矜喝了口果汁,看着不远处海天相接之景,眯眯眼睛,“一般人太蠢,我也就懒得说。但你,蠢算不上,”他说,“顶多算笨吧,人笨,就得找准办法能解决百分之三十的问题,光会白费时间无济于事啊。”
陈浅撇撇嘴,喝了口果汁,岔开话题,“果汁好喝吗?会不会酸了点,我在里面加了些橄榄。”
“你榨的?”
陈浅点头。
“一般吧,就那样,”周矜眯了眯眼睛,就不喜欢陈浅这种比狗犟的性格,压根不买账,“海滩不允许写作业。要么让作业消失,要么你跟作业一块消失,你自己选。”
陈浅见周矜语气严肃,脸上的淡笑极快地消失了,她将果汁放下,又裹了条浴巾在身上,拿着书离开了。
周矜听见动静,远远地看过去,少女裙身底下的小腿纤细,却蹬的极快,像后面有东西在追她一样。
周矜波澜不惊地看着,心里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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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浅来到别墅,将书本与试卷折叠整齐摆放好,又带上了菲佣准备好的水果,才往沙滩上赶。
见到陈浅回来,周矜似乎有些以外,继而面上浮现了一种极其讥讽的神情。
陈浅早习惯了他那种高人一等的傲慢表情,见怪不怪,在一旁的小桌旁蹲下,将水果放桌上,又往周矜空下的杯子里添加了冰块与果汁,递给他,弯了弯眼睛说:“放回去了,我不写。”
周矜指了指一边的水果,继而跟大爷一样躺在躺椅上。
陈浅左看右看,在果盘里挑了一粒最红艳饱满的葡萄喂到周矜嘴边,然后又开始在果盘里挑选。
小狗虽然脾气倔了点,但到底是个软狗头啊。
周矜喝了口冰果汁,心情不错,随口夸她,“不错,有点聪明人的自觉了。”
陈浅蹲在桌边,小心挑选水果,照着他挑剔的性子,水果不能有瘢痕这是最基本的,她还得检查一遍,有没有黑点,色彩分布均匀不均匀,大小是否适中,虽说菲佣准备的水果品质好,但说不准呢?
她挑着最好的喂给周矜,前前后后忙活了大半个小时,裸露的小腿暴露在太阳下面,晒的都有写红。
而周矜,在遮阳伞的阴影下,玩会儿手机,看看风景,还有人忙前忙后伺候着,挺悠闲自在。
直到陈浅蹲在地上腿有些发麻,才尝试着从地上活动了下关节,周矜顺着看过去,看见了因为俯身而露出的浅v,前面幅度,还好吧,跟自由区海滩上的女人肯定不能比的,但相较于陈浅的细胳膊细腿,还算比较惊人。
他又想起,那天在会所包间看见缀着珍珠镶着蕾丝边的奶白色带子。
木果子露香近了许多。
他风轻云淡地挪开眼睛,瞥到了她纤细脖颈间宝蓝色项链,问:“这是蓝色大海?”
“嗯?”陈浅抬头,茫然地看他一样,才后知后觉摸上了颈间的项链,“你是说项链吗?不太清楚。这是昨晚一个姓吴的阿姨送我的,我觉得有点好看就戴上了。”
“还行。”周矜来了兴趣,问她,“你知道这条项链多少钱吗?”
陈浅动作微顿,猜到可能不便宜,她眨眨眼睛,“多少?”
“不算多。也就一两百万吧。”
陈浅瞪大了双眼,她所理解项链的贵也就几千块,小姨说她现在成了周家的太太,再用低档的东西就不合适,所以当小姨给她戴上项链的时候,陈浅也就没拒绝,因为即便丢失这也在可接受的范围。
可陈浅没想过这价值一两百万,她要是知道,绝不会戴出来,特别是在人迹嘈杂的海滩。
“我......”
“戴都戴上了,拿下来什么意思,不是给周家丢人?而且人家送你的,又没让你出钱。”周矜看着她,评价说,“看着也还可以,比乱七八糟的好看。”
陈浅第一次周矜嘴中竟还有夸人的话,还有些受宠若惊,就听见那道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
“挺像狗链子,看着不错。”
陈浅不高兴地挪开眼睛,不想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