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浅听周矜如长辈教育人的口吻, 愣了一下,果断低头道歉:“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你在等我, 我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得打个问号,”周矜弯了弯唇角, 轻嗤, “你的心思怎样也有待考量。不过遗憾的是, 你的愿望落空了。”
陈浅抬眼看着周矜,潋滟的眼眸蒙上了一层雾水。
“那就好......”半晌,陈浅说。
这话又让周矜眯了眯眼睛, 他说:“有事就说,没事别作。有个词叫什么, 自掘坟墓,你应该不至于没听过。”他又看了眼她, 年纪第五这水平, 还真难说。
陈浅像立即看出来他心里所想,立即说:“我听过!”
“也知道什么意思。”陈浅睁着杏仁眼直直地盯着周矜, 较真地说。
她就是数学有些弱势, 但人又不笨, 这种眼神看人什么意思。
周矜唇角扯了些淡笑,毫不吝啬地夸她:“那挺厉害。”
陈浅一点都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将眼睛挪开盯着地面看。没一会儿,笼罩在面前的阴影散开,她一愣, 就听见一道极淡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回家。我爸叫你回去吃饭。”
“可能不行。”感受到小腹还有些坠痛,陈浅立即道。
“嗯?”周矜回头挑眉看她。
陈浅小声说:“我今天有些不方便, 要先回自己家一趟,哥哥你能帮我给姨父带句话吗?”
周矜毫不留情地说:“那我在这等这么久犯病呢?你昨晚没回去,你不应该亲自给我爸解释一下?”
“我会解释的,但是......”
“是啊,你是得解释,晚上不回去究竟是不喜欢我们周家,还是要夜里私会别人?”周矜脸上带了些意味不明的冷笑,“不过不听话的话,在我们周家腿打断的。”
周矜没了耐心,见少女还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就觉得事多。
从小到大,周家上下一切以周矜为中心,在外也被别人奉为座上宾。他就不是一个会迁就别人的人。他身上有一把回旋刀,越违背他,就会被刺的越深。
很显然陈浅没有这样的眼力见。
“没有可能。”说着,周矜拎着陈浅的书包将她提溜到了车前。
时日太阳猛烈,照在头顶像置身于有一间密闭的汗蒸房,豆大的汗水从额角淌下,陈浅被人轻而易举地拎到车前,压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周矜率先坐在车上,冷眼看着陈浅站在一边磨磨蹭蹭,就是不肯上来。
陈浅心里斗争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将真实地原因说给周矜听,打好腹稿,她说:“我生理.......”
“啪嗒——”
一声巨大的车门关闭的声音打断了少女说话,车内空调的冷气微凉也随之扑面而来,烤漆昂贵的车毫不留情地启动引擎,在即将驶出的一刻,车内传来了少年冷冰冰的声音。
“不上车也行。中午上学前,我要见到你的人。”
低沉又具有磁性,宛如带着电流的电线沉入深水。
紧接着,车绝尘而去。
陈浅就是触电时浅水区的鱼,触到刺麻的电流那刹那丝毫没有犹豫地跃到岸上,却因为阳光强烈温度攀升,水汽不断蒸腾,成了涸泽之鱼。
小腹内有些微痛,一粒粒汗水浮在她肤色莹白的鼻翼一侧,一段算不上多长的道路陈浅走了二十分钟才走完。
到家后,她简单地洗了个澡,又将弄脏的裙子放进了洗衣机。
阿姨中午没有来做饭,因为林初通知过她,说陈浅这几天会住在周家,用不着来做饭。
陈浅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锅内,去冰箱里拿了早上没吃完的吐司带着才出了门。她在心内叹口气,看来晚上回来还得跟阿姨发条短息,麻烦她这几天抽空过来。
少女洗完澡后神清气爽,就连天上的太阳都不同她作对了,翻滚着圆滚滚的身子藏在了云间——
梅雨季的天气就是这样变幻无常。前一秒天空万里,后一刻阴雨密布。
起了阵风,挨着小区檐下的海棠树下走过去,鞋跟处沾了些零落于地面的花瓣。
在公交车等车,才撑起一把伞,带着一些凉意的雨丝就悄无声息地飘在了伞上,丝丝凉意从裸露在外边的小腿钻进了小腹,陈浅皱着眉头打车去和园别墅区。
姨父在等她,她不想耽误别人忙事情,焦急地看着出租车外的街景往后跑去,好不容易才赶到了周宅。
一进门,陈浅就看见了端正笔直坐在沙发上的少年,手臂处的衬衣衣袖微微上卷,露出了一只白色皮肤下迸着血管与青筋的有力手臂——
就是这只手臂,刚刚将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看起来文质彬彬,力气竟然这么大。
少女心里嘀咕了好一会儿,然而周矜坐在沙发上,滑动ipad的手一下没有停顿,也没有抬过头,就像没发少女进门了一样。
一旁茶叶与茶沫子浮沉的热茶正散发着氤氲的雾气。
“浅浅,你来了。”周成忠正站在开阔的阳台上给鸟喂食,听见动静回过头,朝少女和蔼地招招手。
陈浅到人面前,周成忠将鸟食撒完,拿起一边佣人递上来的毛巾擦手,问她:“中午怎么没回来吃?”
“嗯,我当时着急回家拿些东西,姨父,听说您有事找我。”陈浅看着周成忠说。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想着叫你来家里吃顿饭,”周成忠笑了笑,“昨晚在这儿住的还习惯吗?”
“嗯......额。”陈浅一时愣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挪到了一边面无表情的周矜,恰好这时,周矜掀起眼皮,两人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陈浅心内一跳,就听见周矜懒洋洋又玩世不恭的声音从不远处飘过来,“在自己家里睡的能睡不好。”在周成忠面前,到底收敛了点,没说在狗窝里睡的。
周成忠有些惊讶,先是责备地瞪了周矜一眼,然后低头看陈浅,“怎么临时改主意了?是咱们家住的不舒服吗——今天中午都没回来吃。还是哥哥欺负你了?”
陈浅虽然看着周成忠,但仍能感觉到来自周矜的那道极具压迫的视线落到了她身上。
“没有没有,哥哥对我很好,”陈浅笑时唇边漾着两个浅浅的梨涡,“昨晚从墓园回来就太晚了,就没来打扰。”
周成忠面前小姑娘笑的腼腆,脸上也跟着浮现了喜悦,他说:“刚跟你小姨商量了下,以后你的生活费跟哥哥一起发。姨父一个月给你一万怎么样?衣服跟护肤品的钱另算。”
“不不,”陈浅第一回 听见这么大的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太多了,我开销没有这么大,太浪费了姨父。”
“怎么浪费?”周成忠笑了笑,下了决定,“姨父给了哥哥两张卡,秘书每个月一号都准时给卡里打钱,我到时候让哥哥......”
“真的太多了,”陈浅说,“这么多钱我怕管理不好,放我这儿并不安全——”
“丢了就丢了,浅浅,对于学生来说这是很大一笔钱,但等你长大了就发现也就那样,你拿着,不要有心理负担。”
这些钱对于世代经商,家底雄厚的周家来说,就如同蜉蝣撼树,实在不值得一提。
周成忠接过秘书递过来的公文包,脸上带笑,“没事可以和同学去听场交响乐,看场舞台剧,买买包就花掉了。实在不行,你就把剩下的钱放卡里,小矜替你保管。”
“姨父给你就拿着,小姨也是这个意思,咱们是一家人,还计较什么彼此?”
陈浅看着周成忠和蔼可亲的笑,最终点点头,“那谢谢姨父了。”
“不碍事。”周成忠跟秘书往门外走过去,上了那辆车库里最低调的一辆林肯,扬长而去。
·
中午耽搁了一会儿,下午去学校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路上的学生就多了起来,人多眼杂。周矜没有承认她这个妹妹的意思,所以她也不会给人带来困扰,她叫司机学校前的一个路口将她放下,自己步行往学校去。
期间周矜对她一句话也没有,倒是陈浅记得那天江阿姨所托,有分寸感又不失礼貌地跟周矜还有王亮找话题说几句话,但也只有王亮会搭理她而已。
陈浅见现在周矜没有给她摆脸色,心中稍稍放松,就连迈向校园的步伐也轻盈了许多。
还在路上走着,就听见不远处响起来少女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还有悦耳的笑声。
“陈浅!”其中有一人看到陈浅的背影,放声叫道。
脚步骤然停顿了下来,转头往后看过去,恰好看见王舒婷跟几个昔日的好姐妹手挽着手朝她跑过来。
王舒婷亲热地拉着陈浅的手,“你平时不是骑自行车呢?今天怎么步行来学校啦?”
万诗诗立即插嘴说:“对啊,你刚刚过来的方向好像也不是你家的方向啊,你今天中午没回家吃吗?”
陈浅手心一紧,压根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和周矜的关系告诉别人是不可能的——
周矜惹眼,喜欢他的女生趋之若鹜,她们要是要追周矜,让她递一封情书,那她答应还是不答应呢?更何况她觉得周矜压根不喜欢她这个妹妹的身份,承认她就更别提了。
“就......在外面吃了个饭。”陈浅笑着说。
好在几个女孩也没注意到陈浅的异样,压根没往心里去,就又开始了聊起了茶余饭后三宝——
明星;八卦;周矜。
“你不知道啊,周矜可厉害了,你还记得之前说他参加数学奥赛的事情吗?我刚刚得到小道消息,说周矜以将近满分的成绩拿了全市第一,特等奖!那可是奥赛啊,断崖式第一,甩第二好几条街!怎么会有人智商这么高!”
“哇哇,刚刚贴吧更新了周矜的照片,我去,他今天中午怎么走的那么迟?”
话说着,几个女生就都围到一起看万诗诗手机里面的照片,她还来得及去看,就听见张晓薇叫了一声,“咦,他面前这不是个女生吗?虽然照片模糊看不清,但是女生没错啊,脚上穿的还是我们学校的中筒袜。”
“我去,你还真别说,就是女生啊!”
“搞什么?周矜谈恋爱了?!”
“正常同学也不至于离的这么近吧?周矜很有分寸感的——”
“让让让,我看看!”听到女生七嘴八舌的说话,王舒婷立即拉着陈浅的手,拨开了围在手机前的几人,才看见了照片。
照片的像素并不怎么高,也可能是拍的时候离的比较远,看上去还有些模糊。从照片上是一道背影,一棵榕树下,少年规矩穿着校服的高挑挺拔,姿态端正清隽却又带了些散漫不羁,手抄兜正微微俯身——
少年高大的身影将面前遮挡的严严实实,只有一条微微弯曲的小腿被摄像头捕捉到。照片模糊,但能看出那条腿纤细匀称,裹着白色的中筒袜,是女生啊,还是一中的女生。
那个角度,能看清背影,看不清正脸。但干净又温和的气质很好辨认,是周矜。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女孩究竟是谁?
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哎,这女生膝盖内侧是不是有一粒痣?”万诗诗将照片不断放大,然后拿出放大镜继续找证据。
“还真是!哇诗诗你不做侦探可惜了!”有人应和道。
陈浅看见照片的时候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她紧张地捏着手心,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条腿就是她的,她们问起来,总不能砍掉证明清白吧。何况这人就是自己,有什么清白可以证明?
就在她紧张到灵魂出窍的时候,王舒婷看了看周围人,狐疑地对陈浅说:“浅浅你离远点,嗯,再转个圈我看看。”
陈浅一愣,王舒婷拉着陈浅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终于说:“一说到腿上有痣我就想到了你,但转念一想浅浅腿又长又直,照片里那个差远了。”
万诗诗说:“想什么呢,浅浅今天的袜子跟照片上都不是一样的。”
陈浅低头看着自己刚到脚踝的短袜,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对啊,浅浅是学霸来着,要考世界级的名校呢,哪有空谈恋爱?而且她跟周矜没交集嘛,她这么单纯。”王舒婷说。
因为陈浅年纪是姐妹团里最小的,长的干净秀丽,人又温和单纯,没什么攻击性,而且成绩还好,所以大家都很喜欢陈浅,这么一说来,大家都排除了这个可能。
紧接着,小姐妹们七嘴八舌地说揣测了起来,有猜测照片里是校花的,也有说是上次那个死缠烂打的追求者的,话题很多,层出不穷。
但毫无意外,话里话外都有拉踩贬损这位假象情敌——
比如有人说个子可能不高,有人说胸可能不大,有人说脸可能不好看。
陈浅低头看着自己半鼓的胸脯,脸红了又红,头低了又低。
但总归插不上话,因为聊天内容越来越偏离正轨,起先还能勉强听着,越谈到后面就越离谱。
最终陈浅找了个理由,背着书包赶紧离开了。
“她怎么了?”万诗诗开始创作自己和校草的同人到一半,讲到脱衣服的情节,正戏还没开始,就见着陈浅红着脸落荒而逃了。
王舒婷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还没长大,听不了你们这个。”王舒婷其实也不喜欢听这种意淫的,拿起包跟她们道别,“那什么,我也先走了哈。”
·
几天后。
和园,别墅区内,夜色已深,周矜坐在沙发上看着李文成递过来的一张照片。
他看了两眼,问:“知道是谁拍的?”
“查到了,”李文成说,“照片的角度正对着学校对面的居民楼,我排查了一下,应该是一个高一的同学随手抓拍,为了拍你的照片在贴吧里赚热度,没有别的目的。”
周矜听着,手指往下滑动,看见了底下评论区热度最高的几条评论。
都是吹捧他的。
周矜对这些毫无营养的东西有些厌烦,随手翻过去,刚想叫李文成去处理掉,就看下面有条热度不断攀升的评论,问他女朋友是谁。
周矜这才认真地看了照片,这才发现照片里他面前,有一只没什么肉的小短腿,穿着白袜,微微曲着。光看着,就能隔着屏幕闻到那股子木果子露的气味。
身后还有一棵树。
他蹙眉想了想,想起来似乎是那天中午让陈浅回周家吃饭那次,她倔脾气上来还跟他横,当然他也没惯着,直接让司机开车走人。
他都能想到她白着脸垂头丧耳的可怜样,一看就很好欺负。其实陈浅——笨是笨了点,弯弯绕绕的心思也不少,但表面上的人设还算立的稳,好学生,乖乖女,遇事做缩头乌龟。
仔细一想,还真好几天没来周家了。连周末都没来,似乎下乡去看外公外婆了。世界清净不少。
故意避嫌呢这是?
周矜唇角勾起微不可闻的笑,“还有照片没?”
“没有了,”李文成说,“也联系拍照片的人将相机里的照片删了个干净。贴吧那儿也在做公关,不出三分钟应该就会下。”
“用不着处理了,照片就挂那。”周矜说。
李文成不解,“少爷?”
“不是挺好的,”周矜说,“你没发现最近往我抽屉里放情书的都少了那么多?”
李文成嘴角抽了抽,立即出去办了。
·
周日的时候,陈浅跟林初在乡下老宅吃了顿饭,两人这才开车回市里。
到家后,陈浅去浴室洗澡,林初在给她收拾东西,将她沐浴露,洗发水,牙膏等日用品都检查了一遍,没什么缺的这才放心地离开了滨江壹号小区。
洗完澡后,陈浅裹着一张乳白色浴袍出来,浴袍将她纤细曼妙的玉体遮掩得七七八八,莹润白皙的小脚踩在羊绒软垫上,锁骨处卧着一粒圆润的水珠,随着她的动作蜿蜒而下,淌到了浴袍包裹着的绵密春山处。
陈浅拿了毛巾将发丝的水擦干净,这才开始抹身体乳,涂抹到腿上,前段时间摔破的伤口结痂后已经纷纷脱落了,新长出来的皮肤颜色要浅一些,她避开,动作放缓了些。
摸到一粒微微凸起的痣时候,陈浅愣了愣。
痣长在小腿与大腿连接处略靠外侧,不算大,但也不算小,有时候还挺显眼,熟悉她的人应该都是知道的。
想起最近贴吧的风雨,陈浅轻轻叹了口气,还好还没牵扯到她身上。同时她又不由地奇怪,难道周矜到现在还不知道?
从那块痣略了过去,开始涂抹身体别的地方,才抹完,还没来得及穿衣服,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浅浅,你从外公外婆家回来了?”
是王舒婷的声音,陈浅轻轻嗯了声,“刚洗完澡,怎么了?”
“路万还记得不?就是咱们那个初中同学,还跟我组过一个学习小组的。现在也在一中,他今天生日,说要请我们吃饭。”
“我记得,”陈浅想起路万好像还和自己做过同桌,当年情分很好,拒绝不太好,才问,“在哪儿?”
“我打车了,一会儿就到你家楼下,咱两到时候一起去。”
陈浅想了想,点点头,说:“好。”
挂完电话没过多久,王舒婷就到了,陈浅停了吹风机,用毛巾裹着半干的头发去给王舒婷开门。
“浅浅,你觉得我今天美吗?”王舒婷笑着对陈浅眨眨眼睛。
陈浅给她倒果汁的手一顿,朝身后看过去,只见王舒婷身上穿着一条鹅黄色及膝长裙,头发散了下来,垂在肩上,就连眼镜也取了下来。
带了些淡妆,偏明艳大气的长相。
“哇婷婷。”陈浅愣了下,立即点点头,“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怎么突然打扮的这么美?”陈浅看着面前的少女,笑着将果汁递给她。
王舒婷轻轻抿了口,怕口红蹭掉,又将果汁推回陈浅面前,神秘兮兮地说:“这是秘密。不可说。”
“好吧,那我先去吹头发了,我还得换件衣服。”
“嗯嗯,你记得打扮的好看点啊,路万生日请了好几个大帅哥呢——”
王舒婷照着小镜子盯着自己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看,越看越满意,话还没说话就听见卫生间传来了吹风机呼啦呼啦的声音,也不知道陈浅有没有听见。
等了没一会儿,吹风机震耳欲聋的声音消失了,窸窸窣窣一阵后,王舒婷就看见陈浅出来了。
怎么说,嗯,很乖。穿了件深蓝色牛仔背带裤,裤身七分长,露出了纤细的脚腕,脚上踩着纯白的短筒袜,头发也编成了一个简单蓬松的麻花辫垂在肩后。
“我说的打扮就是这个?”王舒婷笑了声。
陈浅看了打量了自己这一身,“嗯,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刚刚好,虽然稚嫩了一点,但你挺纯的,”王舒婷捏了捏少女未着粉黛却莹润白皙的脸蛋,“斩男不行,但斩女一定够。”说着,拍了拍下陈浅的屁股。
这个年纪的男生大概都喜欢前凸后翘的性感女人,但王舒婷觉得,她要是个男人,大概会喜欢陈浅。
嗯,但也是,这世上跟陈浅接触过的人,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两人出门后很快就到了路万提前预定的vip高级ktv,从前台到包厢一路昏暗的光线,偶有极冷的光从门缝中透进来,但因为隔音做的好,听不见什么声音。
陈浅几乎不来这种地方,紧紧地跟在王舒婷身后,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包厢。
“舒婷你来了,”路万看见人,走了过来,招呼了两声,给陈浅递过去一瓶手打橙汁,“陈浅,你常喝的那个牌子,不知道我有没有买错?”
陈浅受宠若惊,忙说:“没买错没买错,谢谢了。”说着,将刚刚路上在精品店里挑的礼物递给了路万,“准备的有些仓促,祝你生日快乐。”
“谢了。”路万笑。
路万请的人不算多,一共十几来个,几个人是当初初中时一个学习小组的,还有几个是高中数学奥赛组的。
陈浅跟那几个男生不熟,就挨着王舒婷,坐到了女生堆里——
张晓薇,万诗诗都在。
几个女生坐在这会儿说了些话,陈浅就留意到王舒婷扭着脖子老是四处张望,心不在焉的样子。
刚刚张晓薇跟她说话她还没答应。陈浅戳了戳王舒婷,想要提醒她。
倒是张晓薇被这动静吸引了,反而不问王舒婷了,她目光转向陈浅面前那只装橙汁的玻璃杯上扫了两眼,问她:“哪儿来的橙汁?”
“嗯?”陈浅这才反应过来,她说,“这个是路万刚刚给我的。”
万诗诗抿嘴笑了笑,摊手道:“可是我们都没有,就只有浅浅你有。”
陈浅回头看了路万一眼,似乎还在等什么重要人物。
见陈浅有些后知后觉,王舒婷搭腔道:“当初初中的时候,路万不是经常给陈浅带橙汁?没什么好奇怪的。而且咱们不是有可乐吗?”
“可是我也想喝橙汁。”张晓薇轻轻叹了口气。
“对啊,老路——”万诗诗扩大音量叫站在门口说话的路万,“我们也想喝橙汁,为什么就浅浅一个人有橙汁,而我们就只有可乐——”
话音还未落下,包间内的大门被推开,全场为之一静,气压一瞬间低沉了下来。
陈浅感受到王舒婷攥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渐渐用力,目光也从橙汁挪到了门口。
只见门口走进一个身形高挑挺拔的少年,身穿惯常穿的那件白衬衫,扣子从上到下扣的严丝合缝,整个人气质从容平静,全身上下唯一的装饰就是腕上一块名贵的表,整个人却显得格外矜贵。
门口守着的就是两个穿衣黑高大健壮的保镖。
王舒婷拍了拍陈浅的胳膊,低声说:“原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周矜平时出门都带保镖。”
张晓薇看着自己新做的裸色美甲,不以为意地说:“有钱人都这样。金字塔越往上,风越大,盯着的人也多。而且周矜可是周家的独子,能不小心一点么。”
“你说的也是,”王舒婷点点头,突然意识到什么,“哎不对呀,你怎么知道周矜这么多?”
“没有啊,哪儿多啊,这网上一查就查到了,”李晓微看着陈浅,“你说是不是啊,浅浅?”
“嗯嗯。”陈浅见自己被点,飘散的思绪立即回归本位,连忙拿一边的橙汁喝了口压惊。
正喝着,就觉得一阵很凛冽的风从身边刮了过来,让她觉得身体很寒冷,陈浅微微抬起眸子,就见着周矜从自己身边走了过去,并未停留,也未曾旁视。
陈浅去看身边坐着的姐妹,都纷纷盯着周矜看,有痴迷,有仰慕,有平淡,可应该没有人跟她一样觉得冷。
其实面对周矜时,除了必要的寒暄与例行的热情以外,陈浅还是怕更多一点,即便她时常给自己心理暗示。
但周矜这个人,情绪不怎么稳定,可以说阴晴不定,说翻脸就翻脸。就好比上次凌晨,周矜到她家让她下了两碗面,然后狠狠地羞辱了她一下就走了,说起来她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不像一个正常人会做出来的事。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这时路万走了过来,问:“刚刚你们说什么,喝橙汁是吗?”
“对啊老路,你就给陈浅一个人拿橙汁,我们都是可乐,你怎么,连个喝的都要搞区别对待?”万诗诗撇撇嘴,其实也不是一定要橙汁,就是姐妹团里一个人被特殊对待,多少会让人心里不舒服嘛。
路万笑了笑,“记得当初毕业的时候你们都嚷嚷着要让班长请可乐,我就去买了。没想到现在你们口味都变了。可以,我立即让前台拿过来。”
万诗诗很挑剔,指指陈浅手边的玻璃杯,“要那个牌子的。”
ktv前台没有这个牌子的橙汁,路万点头说:“那我下去买。”
“欸欸,”一直沉默不语的张晓薇忽然开口,善解人意地说,“生日是你过的,怎么能让你这个寿星去买?”
“那谁去?”王舒婷扫了四周一眼,不理解地说,“不就是橙汁吗?都是一个味道的啊,那牌子还能给你翻出别的花样来?”
话到了这个份上,全场的氛围都僵住了,连周矜都掀眼往这里看了一眼。
是张晓薇和万诗诗想喝没错,可是她们打扮好,都带了淡妆,楼下那么热,要去一趟得出一身汗,都白费了。
其实也就是橙汁的事,这牌子的橙汁也不是鲜榨,果粒也不算多,但因为是陈浅从小喝到大的,所以会格外钟情一些。
说起来,真没什么不一样......但万诗诗跟张晓薇都这么说了,今天又毕竟是路万的生日宴。于是站起来说:“要不我去吧,刚好我去一趟卫生间。”
王舒婷说:“你知不知道在哪里啊,我跟你一块......”
“我知道在哪,不远,我经常去。没事婷婷。”陈浅朝陈舒婷眨眨眼睛。
陈浅就是这样的善解人意的一个人,很博人好感,笑时唇边挂两个梨涡,非但让人讨厌不起来,还格外引人喜爱。
这话刚落,万诗诗立即点头感动地说:“那真谢谢你了浅浅!”
陈浅起身,脸上带了淡笑,“没事儿,等我一会儿。”
陈浅走后,万诗诗拿着大富翁飞行棋棋牌和真心话大冒险棋牌到男生堆,提议说:“趁着橙汁还没来,咱们可以玩一局游戏。怎么样?”
话是对大家说的,但视线跟胶着在周矜身上了一样。其实也不怪她,周矜有迟到早退的权利,平时也不会参加聚会。她一年到头在学校里“偶遇”周矜的机会屈指可数。
这会儿能见着周矜本人,当人使劲地盯着人家的俊脸看。
万诗诗话音刚落,就有几道视线落到了周矜身上,像是在等周矜发话。
周矜喝着冰水,听见万诗诗的话,没回应,连头都懒得抬,就像眼前没她这么个人一样。
直到身边有人说:“矜哥。”
周矜倏地笑了,放下水杯,一副谦和温润的公子哥样,朝万诗诗方向看过去,挑眉问:“过来坐?”
这话一出,不光万诗诗受宠若惊,连不远处的张晓薇和王舒婷都拧着眉头看了过来。
万诗诗一脸惊喜地挪到周矜旁边,还没坐下,就闻到了一阵好闻的雪松香,带起一阵风,如雪拂花枝。
周矜站了起来,跟万诗诗错来距离,虽笑着,眉间却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喜欢这个位置这儿就坐这儿吧,眼睛别乱飘,想要什么就自己开口,自己动手。懂了么?”
很明显,这是下面子的意思。在座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印象中的周矜虽然话不多,但礼仪与分寸都拿捏的极好,不会不给人面子。
但万诗诗没反应过来,第一反应竟然是周矜居然第一次正式就正式跟她说了那么多话,当幸福来临的时,第一个被敲晕的人就是她,她眨眨眼睛,脑电波频率高到压根不能把这出自周矜口中一个一个字连成一句话,更别提理解它的意思了。
见万诗诗愣在原地,周矜微不可闻地蹙起眉头。
这表情跟陈浅挺像的,看起来都不像是什么聪明人。但陈浅嘛,至少还能考在他屁股后面,面前的这位那就不知道了。
所以如果非要在傻子堆挑个比较聪明出来的话,那就非陈浅莫属了,至少她还算不上太笨。
少年对其他人犯蠢向来嗤之以鼻的,不过他也懒得嘲讽,他朝路万点头,“今天有些累,你们玩。”说着错开了万诗诗,给他们空出位子。
路万可以理解,周矜性子冷,本来也不喜欢凑热闹。今天来参加他生日宴的,除了初中学习小组的同学,都是参加数学奥赛集训的队友,平时周矜很少跟他说话,也不会跟他聚餐,他也没料到周矜今天会出席,还给他准备了一份价值不菲的礼物。
路万给陈浅发了条短信,问她到哪了,这才招呼两边的朋友一起来玩游戏。
场面又热闹了起来,仿佛刚刚的摩擦压根不存在。
周矜走到一块巨大的墨色玻璃窗前,百无聊赖地俯瞰下午五点沐浴在夕阳下的这座繁华广场。视线漫无边际地乱飘,就这么跟从便利店出来的陈浅的背影不期而遇。
瑰色的夕阳光线绚烂非常,照在少女垂在肩后那蓬松而柔软的麻花辫上。站在周矜的角度看过去,陈浅穿着牛仔背带裤,脚上踩着帆布鞋,这么小小的一只,腕子上还挂了一只沉重的袋子。
看上去又傻又愣。
周矜嘴角弯了弯,就这么饶有兴致地看着。
不知道为什么,走在前面的少女忽然停了下来。周矜看到,陈浅将手里的带子放在吐水喷池边的,伸出一段雪白的手腕,用另一只手捶了捶。
好像很酸,又好像很累。
周矜哂笑,内心很是嫌弃,这陈浅也是够笨的,上赶着被人欺负,但凡能跟周家沾亲带故的他都没见过蠢成这样的。
简直是给周成忠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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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浅一个人提着手提袋走在炙热的阳光下,手上的东西很沉,在场的大概十几二十人,刚走的时候没数清,陈浅就买了二十罐子橙汁,一人一罐。
就是她高估了自己,没想到这玻璃杯装的橙汁竟然这么重。
她走两步歇一会儿,才走过喷泉一段距离,一转眼就看见了李文成。
少女愣了愣,才想起来给人打招呼:“李......”叔叔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陈浅想起来当初周矜警告她不准叫叔叔,转了转眼睛,机灵道:“你好。”
李文成看出了少女的窘迫,点头,“叫我阿成就好。我帮你拿,小姐。”说着,就帮少女提起了装了满满二十瓶橙汁的袋子,一路跟着陈浅去了ktv包厢。
陈浅很感激地跟李文成道了谢,然后问他:“哥哥和路万认识吗?”
“认识,”李文成说,“一个班的同学吧,当初还一起参加集训。”
陈浅哦了一声,轻轻点头,看着李文成有些纠结,“要不还是我来吧?其实搬着也还好,不算太重。”
“你能搬得动吗?确定吗?”李文成语气平淡,其实也就是普通的疑问语气。
却让少女瞬间有种逞强被拆穿后无地自从的感觉。
少女磨磨蹭蹭跟在李文成后面,上了楼。守在包厢外面的另一个保镖厉康见人到了,将门推开,让人进去。
陈浅忽然说要去一趟厕所,见她在问一边的女服务生问路,没见什么不对,李文成于是就进门将橙汁放在了桌上。
众人道了谢,路万问:“浅浅呢?”
在一边漫不经心看楼下风景的周矜听见这个称呼后,眼睛眯了眯。
李文成说:“陈小姐去了趟卫生间,托我将橙汁送过来。”
众人也就以为是陈浅将橙汁送到门口,托门口的保镖送进来,才去上的厕所,没发现什么李文成给她拿果汁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吆喝着继续玩游戏。
周矜唇角扯了抹极其冷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