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颗星星

74 / 81 章 · 8,460

配音的工作在一月月底全部结束, 初恋拿到了一笔不少的工资。

她提前订了二月五号中午的飞机,那天正好是南方小年,而前天就是北方小年。

她跟顾嘉南一块, 把家从里到外都打扫了遍, 铅尘不染, 然后好好地布置了番。

晚上五点,两人在厨房准备小年夜饭,吃的是水饺。

一如既往地,初恋负责择菜和洗菜,

顾嘉南负责切菜和炒菜。

之后, 由顾嘉南揉面团, 初恋擀面皮,然后两人一块包。

顾嘉南笑着问:“包这么多, 得吃多久?”

“多吗?”初恋头也不抬地道,“我还嫌少呢。”

她低着头, 认真地捏饺子。不仅速度快, 还包得漂亮。个个饱满, 镶着蕾丝边。一排排摆在盘中,看起来像军训的方队。

又包好一个,初恋放在盘中,满意地笑道:“最好能吃到大年初一。”

顾嘉南的动作一顿,抬起眸, 看了眼饺子们,又看向她,笑问:“你确定不会腻?”

“所以给你准备了,三鲜馅、猪肉馅、牛肉馅、莲藕肉馅和香菇肉馅五种饺子。”初恋指指料理台上的五个大玻璃碗,得意地抬抬下巴, 笑道:“你换着吃,能缓解腻的速度。”

顾嘉南的目光落在她沾了点面粉的脸上,眼尾稍稍往上扬,轻“嗯”了声,埋下头,继续生疏地包水饺,顿了几秒,突然说了句:“留不下人,留下饺子也行。”

初恋愣了愣:“……这什么话?”

“难道不是实话?”顾嘉南淡淡道,“你人不在,但你包的饺子在。”

初恋:“……”

话是这样说,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安静了好几秒。

初恋歪歪脑袋,心想,一个人过年,怎么想怎么凄惨。而且,她明天走了以后,整个二十三层,只剩他一个人,得多寂寞啊。

于是,那点奇怪顿时消失不见。

她不想让两人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变得无趣,但顾嘉南的身份太特殊,没办法出去浪,便提议:“吃完饺子后,我们来看电影?”

顾嘉南顿了顿,抬头问:“看什么电影?”

她倒是有好几部想看的电影,可今晚顾嘉南才是主角,就大方道:“你想看什么?”

顾嘉南挑眉:“让我选?”

初恋点头道:“嗯。”

“那,”顾嘉南的笑容带了几分意味深长,尾音稍扬,“待会听我的。”

吃完饺子后,顾嘉南洗碗和收拾厨房,初恋把水饺全装在透明的一次性盒子中,并用黑色马克笔在盒盖上写上饺子馅的名字,方便顾嘉南吃的时候拿。

顾嘉南收拾完后,站在她的身后,问:“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我自己来。”初恋摇头道,“你不知道哪个盒子装的哪种馅儿。”

顾嘉南:“那我去选电影。”

初恋埋着头,手中的马克笔不停地写,轻“嗯”了声:“去吧。”

顾嘉南走了。

初恋把水饺整理好后,去洗了个手。走进客厅,发现顾嘉南关了所有灯。一眼望去,昏黑一片。只剩电视机中的荧光,柔软地倒在他身上。

顾嘉南穿着宽松的针织衫,较长的黑发被头绳虚虚地系着,十分随意地搭在肩头,轮廓立体分明的五官半隐在发丝间,竟有几分儒雅,平时的轻佻敛了几分,看上去就像——

古代的饱读诗文的翩翩君子。

很美的那种。

初恋的心跳莫名地加速,收回视线,没一会,又忍不住看向他。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顾嘉南忽地抬起眸,看她看过来。几乎刹那间,桃花眼弯起。莹莹白光下,里面洒满细碎的光斑,像是下一刻,就会溢出来。

顾嘉南勾起唇角,语中含笑:“站在那里干嘛?还不快过来?”

心脏好像跳得更快了。

初恋低着眼,默默地走向沙发。

“看这个。”顾嘉南指指电视机屏幕,“怎么样?”

初恋现在满脑子都是刚刚看见的画面,随便瞄了眼屏幕,就点头道:“我没问题。”

顾嘉南的眼睫忽闪了下,靠在沙发背上,点击播放键,轻笑了声:“那就好。”

很快,电视机中传出音乐声,舒缓中带着点欢愉,灌满整个客厅。

显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安静,而且周身黑漆漆的,初恋感觉有点不自在,清清嗓子,小声问:“你怎么关灯啊?”

“嗯?”顾嘉南侧头看了她一眼,拖着尾音,笑道:“看电影嘛,制造点气氛。”

初恋不解:“就我俩,要个什么气氛?”

闻言,顾嘉南又看向她,眉眼微弯,目光温柔,却直勾勾的,眸底暗含的情意像暗潮汹涌的春水。他舔了舔唇角,似笑非笑:“就是因为跟你看,才会需要气氛。”

初恋:“……”

顿了好几秒,初恋才缓过神,还是不眨眼地看着他。脸还是那张脸,可说出来的话,怎么是这样的?竟然能这么——

暧昧?!

她收回视线,组织了下语言,小声问:“跟别人看就不需要?”

“当然。”顾嘉南弯腰,拿起茶几下的爆米花,边拆边道:“我不会跟别人看电影。”

初恋一怔。

他两三下就拆开塑料袋,递给她,笑了笑:

“我只跟你看过电影。”

初恋顺了顺他的话,瞬间明白了:原来是第一回 跟人看电影。

据她的了解,他能说话会走路时,就开始学画画,十二岁入圈,没多久就大红大紫,根本没机会享受这种闲暇时光。

想她第一次看电影,也是在电视机上,当时为了制造气氛,也关了所有的灯。

自认为是过来人的初恋笑了笑,坦然地接过爆米花,吃了起来。

别说,关掉所有灯,再来一桶爆米花,真有那么点意思。

顾嘉南笑得温柔,“行李收拾好没?”

初恋边看电影,边点头道:“好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嘉南倒了杯水,喝了口,笑问:“那我等你回来。”

初恋吃爆米花的动作一顿,眼神有点微妙,“我还没走呢。”

“我看见了,你就坐在我的眼前。”顾嘉南淡笑道,“但妨碍我期待你回来吗?”

初恋:“……”

顿了顿,她道:“可你没必要现在说,感觉有点奇怪。”

顾嘉南抿了口水,“哪里奇怪?”

初恋仔细地想了想,迟疑地难以启齿地道:“感觉你好像很舍不得我似的。”

顾嘉南漫不经心地轻“哦”了声,随即轻笑:“你没感觉错。”

初恋:“……”

顾嘉南缓慢道:“我就是舍不得你走。”

初恋:“……”

顾嘉南见小姑娘一脸呆愣,勾了勾唇角,有那么点心满意足的感觉。

虽然很享受这种感觉,但小姑娘似乎还把他当嘉南哥或小舅舅,一下子太过,很可能把她吓到。而且她还没成年,即便真擦出点什么火花,也什么都干不了。

他暂时不像畜生得太彻底。

顾嘉南清清嗓子,转移话题:“新年礼物等你回来后再给你。”

闻言,初恋立刻从刚刚那句话带来的震惊中回过神,脱口而出:“什么?”

顾嘉南淡淡地重复了遍:“新年礼物等你回来后再给你。”

初恋扁了扁嘴,嘀咕:“那还叫新年礼物吗?”

顾嘉南的眼睫忽闪了下,轻笑:“照你这么说,提前给就叫了吗?”

初恋:“……”一时间,她竟无言以对。

顾嘉南笑:“除夕夜那晚,我可以拍个照片,让你提前看看礼物。”

初恋想了想,确实没其他的办法,才不情不愿地道:“好吧,那你一定要拍照啊。”

顾嘉南闲闲道:“我可不能保证,我到时候一定会记得。”

初恋:“……”

“所以——”顾嘉南笑道,“除夕夜那晚,拜托恋恋打电话提醒我了。”

初恋:“……”

清楚这个老男人爱逗她玩,并没什么恶意,但她的心情依然有点不顺,鼓着脸颊,像条遇到危险的小河豚,没好气道:“我不会提醒你,但你如果忘了,我们就绝交吧。”

想到他真可能忘得一干二净的可能性,她又忙补了句:“五分钟。”

闻言,顾嘉南轻笑了声,拖着尾音:“那我得努力地记住才行,不然就会失去恋恋。”

初恋:“……”

顿了半秒,他慢悠悠地补了句:“五分钟。”

初恋:“……”

她真的不想搭理这老男人了!

实在是太!过!分!了!

随后,初恋看向电视机的屏幕,准备认真地看电影。

看了一会,她突然发现,男女主之间的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还没等她品出味儿,两个人突然不约而同地熊抱住对方,再突然不约而同地啃对方的嘴唇。

初恋:“???”

初恋:“!!!”

顾嘉南忽地笑起来:“小流氓。”

很快,她回过神,羞得脸都红了,声音磕绊:“我才不是!”

顾嘉南挑眉:“看得眼睛都不眨,不是小流氓,是什么?”

“什么眼睛都不眨?”初恋反驳,“我明明是被吓到了!”

顿了下,补了句:“我还是个未成年!”

顾嘉南若有所思地问:“成年了就不会被吓到?”

初恋愣了愣,迟钝地回应:“啊?”

顾嘉南也微愣,像是做了什么错事,眸底闪过一丝懊恼,忙道:“没什么,嘉南哥开个玩笑,未成年的小朋友别放在心上。”

初恋被后半句话打击到,近乎条件反射地道:“当然不会!你别小瞧现在的未成年,别说看接吻,好多已经接过吻。”

闻言,顾嘉南往沙发背一靠,侧头看她,语调慢悠悠的:“你呢?也这样?”

她几乎立刻想到十七岁那晚,醉得不省人事后的那个没什么记忆的强吻。

初恋硬着头皮道:“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以前确实没觉得,但现在——”顾嘉南笑了下,“不是有个中央空调吗?

提到这个,初恋突然有点心虚,头皮瞬间软了点。她不敢看他,立刻看向屏幕,装作正在看电影,含糊又憋屈道:“你提他干什么?”

“你们最近有联系吗?”顾嘉南当没听见她的话,淡定地问:“进展到哪一步了?”

初恋被问得头皮发麻,瞅了他一眼,企图转移话题:“这很重要?”

顾嘉南想也没想地点头道:“当然。”

“我才十七岁,就这么重要了。”初恋道,“那二十六岁的你,岂不是重要八倍?”

顾嘉南被“八倍”这个词震了下,一时半会,有点没反应过来。

初恋乘机问:“你最近有什么进展?”

顾嘉南好笑道:“除了上班,其他时候都在你眼皮底下,你觉得,我能有什么进展?”

“哦,也是。”初恋顿了下,继续问:“你上班的时候,就没遇见合适的小姐姐?”

“没有。”顾嘉南没迟疑道,看向她,笑了笑,“我不会找圈内人。”

听到这句话,初恋怔了半秒,然后情不自禁地弯起唇角,心道,这样一来,那他的选择面岂不是直接少一半。

心底乐得不行,面上却很镇定,她一本正地经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谈恋爱?”

顾嘉南淡笑:“恋恋很关心我的终身大事?”

不及初恋再说话,顾嘉南的唇角微扬,稍稍歪了歪身体,凑近了她一点,声音压得低低的:“已经二十六岁的早已经不年轻的我,随时都可以,所以,如果你碰见合适的,可不可以介绍给嘉南哥?”

愣了好一会,初恋才勉强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难以置信:“你能接受小姑娘?”

顾嘉南轻笑:“小姑娘能接受我就行。”

因为这句话,初恋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快从嗓子眼跳出来,艰难地咽咽口水,又问了句:“你竟然能接受比你小好几岁的女孩?”

“为什么不能?”顾嘉南笑着反问,轻叹,“小姑娘不嫌弃我老就行。”

顾嘉南接连几次把自己的地位放低,初恋的心情有些不痛快,她那么珍惜的男人,不愿伤害他丝毫的男人,怎么可以看轻自己,声音低沉:“干嘛这样?你又没多老。”

顾嘉南的声音有点乐:“是吗?”

“当然是啊,你才二十六岁不到,正是一个男人年华正好的时刻。”初恋觉得他对年纪这件事,似乎有点过于敏感,继续问,“嘉南哥,是不是有人说你老?”

顾嘉南漫不经心道:“嗯。”

初恋顿时面露不喜,正想问这个人是谁时。

顾嘉南笑问:“你不是天天嫌我老?”

初恋慢半拍地轻“啊”了声:“我有吗?”

顾嘉南看着她,但笑不语。

初恋回忆了下,貌似真有这回事,立刻有点小愧疚,抓抓后脑勺,小声辩解:“但我是开玩笑,没真的觉得你很老,真没有。”

“恋恋每次都说得一脸认真,还持续不断地说了两年。”顾嘉南捂着心脏,似笑非笑地轻叹,“天真又单纯的我信以为真,直接伤心了两年。”

初恋:“……”

但你这副样子,真看不出来是伤心。

不过老提年纪的事情,确实很不好,她抱歉地道:“我以后不会再拿你年龄说事。”

顾嘉南顿了顿,突然问:“既然你觉得我不老,反过来说,是不是你认为我年轻?”

初恋:“……”

虽然刚刚才承诺,不会再拿年纪说事,但这个二十六岁的男人,真的敢问这个问题?

初恋深吸口气,挤出勉强的笑脸,尽量温声道:“你可以这样理解。”

顾嘉南慢条斯理道:“其实我长得也挺显小,捯饬捯饬,大一新生不商量。”

初恋:“……”

你还真敢说啊。

顾嘉南看着她,笑道:“看上去能跟恋恋一届。”

初恋瞥了他一眼,好笑地轻“嗯”了声,心道,算了,他高兴就好。

顾嘉南似乎还想说什么,初恋担心他说出自己不能招架的话,忙道:“看电影吧。”

顾嘉南顿了下,心想,今晚已经说得够多,再说下去,貌似有点过头,说不定会引起小姑娘的反感,就到这里结束吧。他点头,笑着轻“嗯”了声。

顾嘉南挑的是一部爱情电影,基调轻松,带着点小沙雕。两人因为中途聊天,错过了好些内容,但并不妨碍感受它的氛围。

初恋看着影片中的男女主秀恩爱,情不自禁地用余光偷瞄顾嘉南。男人靠在沙发背,坐姿散漫,看起来像没骨头。头绳松了点,头发变得有点乱,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好看。表情漫不经心,似乎没认真看,唇角带着浅浅的弧度,说明他心情不错。

她收回视线,默默地吃了颗爆米花,借着吃东西的动作,偷偷地笑了。

抛开身份,只看其他方面,他们应该有那么一点点情侣的味道吧?

想到

这里,初恋不动声色地靠近顾嘉南,一点又一点的。

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有挪动过距离。

但最后,她离他更近了。

看完电影后,将沙发和茶几上的残局收拾干净,两人道了句晚安,就各回各的房间。

初恋洗了个澡,用吹风机将长发吹干,便检查了两遍行李,看有没有漏掉的东西。

检查完行李,她从衣柜的抽屉拿出一只小袋子。深蓝色,表面洒满闪粉。在光照下,波光粼粼,好看极了。她拉开袋子,往里面瞅了眼,确定没漏掉什么,才翼翼地放在抽屉中。

那是她给顾嘉南准备的新年礼物。

看到这个,初恋立刻想起,他刚刚说的会送给她的新年礼物。

不知道会送什么?

好期待。

顾嘉南每次送给她的礼物都让她爱不释手。

不管他送什么,只要是他送的,她都会如获珍宝。

就是太珍宝,她都不舍得使用。

十七岁生日的时候,顾嘉南送了条星星手链。他放在润喉糖的纸盒中,没跟她说,直到好几天后,她拿糖吃的时候才发现。

初恋一直以为,因为两人没一块过生日,他工作又忙,给忘记了。没收到生日礼物,她并没生气,就是有点小失落。毕竟送礼是情分,不送是本分。

她很快就把这件事放在一边,没想到——

总之,她惊喜得不轻。

随后,那条手链被她放在收纳盒中,偶尔会拿出来看几眼,可从没戴过。

放寒假的时候,她把手链带了回来。

想到这里,初恋又去翻收纳盒,打开,拿出那条星星手链,想了想,放进了行李箱。

然后爬上/床,原本是想睡觉,但可能是明天就要离开北城,去陌生的古镇,即便有妈妈在,难免还是有点小抗拒。也有可能是刚刚看电影的时候,顾嘉南说的那些话太诡异,让她的思绪有点混乱。

初恋抱着抱枕,把下巴搁在抱枕上,不眨眼地盯着虚空的某个点。

她的大脑有点空。

好一会后,初恋想到他说的那几句话。

我不会找圈内人。

随时都可以。

小姑娘能接受我就行。

小姑娘不嫌弃我老就行。

把这几句话分开听,好像还不觉明历,组合起来时,怎么这么意味深长?

好像在暗示什么。

几乎同时,初恋的脑中闪过自己的脸。

初恋:“……”

打住!

乱想什么呢?!

初恋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半晌后,轻叹了声。

二十六岁,年纪确实不小了。

班上那群刚刚二十出头的男生,已经不知道换过多少女朋友。

他会想谈恋爱,是很正常的事。虽然哪哪都不差,但在年纪这点上,属实有点小吃亏。

而且——

初恋抬起手,掰着手指,算了算,又叹了声:“他的合约马上就要结束了。”

顾嘉南已经跟她说过这件事,他不会续约。

到时候,他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忙,闲暇时间肯定多。

不拿来谈恋爱,难不成哪来钓鱼?

既然他有这个想法,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以后能放开手脚?

不过,无动于衷的他就桃花不断,之后主动摘花的他,是不是更万花群中过?

初恋:“……”

越想越烦,她双手抱住头,裹着棉被,打了几个滚。

初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不能熬夜。

于是,她缓了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凌晨五点半,初恋被闹钟叫醒。

昨晚闭上眼睛后,她的大脑跟有自己的想法似的,想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大概凌晨两点多才睡着,睡得也不怎么踏实。现在又早起,大脑有点昏沉。

她洗漱完,轻手轻脚地打开门,瞄了眼顾嘉南的卧室门,还紧闭着。担心吵醒他,原本就轻的动作放得更轻。

初恋打开冰箱,里面塞满年货,还有一堆零食。她拿了一罐紫薯粥,拉开拉环,倒在白瓷碗中,准备拿去微波炉加热。

刚打开微波炉,顾嘉南从房间里面出来。

“怎么起这么早?”顾嘉南走进厨房,看向她,皱起眉,“脸色好差,再去眯一会,我来帮你弄早饭。”

“不用,这次的旅途很长,我待会在飞机和高铁上睡。”初恋摇头,有点抱歉道:“是我吵醒了你吗?”

“当然不是。”顾嘉南笑道,“我开车送你去机场。”

初恋很心动,但想了想,还是拒绝了:“算了,春运期间的人太多,容易被认出来。”

顾嘉南帮她观赏微波炉,笑了下:“没事儿,我不下车。”

说完,不等初恋再说话,拍了

拍她的肩头,“我来弄。”

初恋:“嗯。”

她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又坐在梳妆台前,简单地化了个淡妆,遮掩下脸上的疲倦。

再出去的时候,顾嘉南已经热好粥,还蒸了几个小馒头。

两人一起吃了后,就出门。

凌晨六点的气温比白天要低很多,还带着像粘了冰丝的寒气,刮在人的皮肤上,宛如锋利的刀片,再顺着细小毛孔,钻进骨子里面。

刚从家里面出来,初恋被冻得一哆嗦,缩了缩脖子,忙压低毛线帽,拉高羊毛围巾。

顾嘉南瞥见她的小动作,靠近她,问了句:“很冷?再回去加件衣服?”

“还好,只是刚从房间里出来,有点不适应。”初恋摇头道,“待会上了车就好了。”

“我查了临城古镇的天气,挺冷的。”顾嘉南叮嘱,“去了后,注意保暖,别冻着自己。”

初恋笑道:“放心吧,我知道的。”

等了一会儿,电梯来了。

因为时间太早,里面没有人,两人走进电梯。

顾嘉南眉眼低垂,淡声问:“什么时候开学?”

“初十。”初恋算了算,道,“还有十几天。”

顾嘉南又问:“打算什么时候回北城?”

“暂时还没想好。”初恋道,“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妈妈,可能会多玩几天。”

顾嘉南轻“嗯”了声,笑道:“玩得开心点。”

见男人的情绪有点低落,初恋又道:“但我会早点回来的。”

“不用顾及我,你和姐——”顾嘉南顿了下,继续道,“你俩很难见到面,乘着这次机会,好好地聊一聊。至于我们,等你回到北城后,随时都能见面。”

初恋迟疑几秒,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停车的位置,顾嘉南远远地摁了下车钥匙。初恋上车,他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顾嘉南晚一步上车,边系安全带,边道:“到机场得要四十分钟,真的不需要眯一会儿?”

她确实有点困,但想到,马上就要十几天见不到他,睡意瞬间没了。

“我不想睡。”初恋摇头道,揉揉眼睛,“待会上飞机再说。”

车子发动,一时半会儿,车内很安静。

过了几秒,初恋主动开口:“嘉南哥。”

顾嘉南:“嗯?”

“你在北城这边,真的没玩得好的信得过的好朋友?”初恋温声道,“如果有的话,就去他们家凑合下,总比自己待在二十三层楼,孤零零地好。”

顾嘉南轻笑:“你已经帮我打扫和布置好房间,还准备了那么多年货。如果我不在家过年的话,岂不是浪费了你一番努力。”

“这些都不重要。”初恋的语速很慢,表情却十分认真,“我希望你能有个开心又热闹的年。”

“别为我担心,好好地去跟妈妈过年。”顾嘉南笑道,“有你留下的这些,我会有个开心又热闹的年。”

说完,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有点犹豫。

初恋等了会儿,没等到他开口,便侧头看他,疑惑地轻“嗯”了声。

“没什么事儿,就是想说,”顾嘉南扯了扯唇角,“即便有朋友愿意收留我,我可能也走不开,我估计得去疗养院——”

顿了半秒,他道:“看我妈。”

初恋一怔。

她知道他妈妈半身不遂的事,但因为了解得不多,又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骤然听他说起,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静了几秒,初恋才迟钝地回应:“阿姨的身体还好吗?”

顾嘉南似乎挺无所谓的,轻笑:“老样子。”

初恋讷讷道:“哦。”

平时吊儿郎当,看似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实际上,他很敏感以前的事。

因此,她不想也不会去探听他不愿说的过去。

但他突然主动提起这件事,是愿意告诉她?

还是临近年关,不得不面对这件事,压力大得快承受不住,急需有人来倾听他?

车厢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绵长的,温和的,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点。

顾嘉南没戴口罩和圆帽,目视前方。路边的街灯晃进来,晕黄色的。忽闪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让他轻抿的唇角显得尤为清晰,却意外地没那么严肃,反而有点柔和。

他没再开口,初恋沉默一会儿,又道:“你别不高兴,很快就会过去。”

她不了解事情的原委,更不清楚顾嘉南现在对他妈妈是什么态度,所以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为难地思考了一会儿,小声道:“即便是父母,如果他们犯了错,作为子女的我们,也有生气的权利。”

就像她跟初江宏,直到现在,她都愿意承认,他是她的父亲。

只是不愿意再叫他一声——爸爸。

顾嘉南突然道:“她可能不会好了

。”

初恋愣住,反应了半秒,勉强理解他这话的深意后,心脏猛地跳了下,嗓子眼开始发紧:“她……”

剩下的话,完全说不出口。

顾嘉南扯了下唇角,没说话。

这一回,车厢中静得压抑,舒缓的钢琴声也没办法缓解。

好半晌后,初恋故作轻松地笑道:“病的事,归医生管;死的事,归阎王管。唯独不归我们管,找个好大夫,就是我们最后的尽力而为。”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