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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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一天, 南城所有高三统一放假,让高考考生休息调整至最佳状态。

初恋去了次三楼的画室。

自从顾嘉南离开南城后,她经常来三楼调整心态, 但从没进过画室。即便手中捏着钥匙, 即便知道肖像画就搁在里面, 也从没进来过。

刚开始是觉得,这是顾嘉南留给她最后的念想,如果现在就打开礼物,以后漫长的日子该怎么熬过来, 后来直接是看淡了。

在眼中淡了, 在心底深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这幅肖像画暂时代替了顾嘉南,缓解了些初恋心中的焦虑, 让她有了一定的动力。

说出来可能会觉得有点可笑,也许是从小到大, 初恋都衣食无忧, 没什么烦劳, 做什么都能轻松地做得还不错,也就没太大兴趣努力。

而且,以前从没人鼓动她,就连最在意她成长的妈妈,经常说的也是, 努力就好。所以,她一直保持着努力的状态,十几年过去,早已经成为习惯。

直到顾嘉南的出现。

初恋深吸口气,摆出个笑脸, 心道,拆礼物的时间到了。她用钥匙“咔哒”一声开了锁,轻轻地推开门。

窗帘全被拉得紧紧的,画室里有点昏暗,但没什么异味,反而有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好像是草莓味。

初恋站在门口,扫了眼画室。依稀可见,画架、绘画工具和墙上的画全没了,只有正中央立着个画架,上面架着一幅画,被一块防尘布挡得结结实实。

初恋没去开灯,而是走到窗边,将窗帘全拉开,画室瞬间明亮。

画室正对小花园,那里,阳光灿烂,风暖而轻,花草正好,绿树成荫,树桠上停着一只小白鸟,羽毛似雪,嘴和小脚都是红色,十分漂亮。

小白鸟的胆子很大,不仅没被

初恋弄出来的动静吓走,现在还歪着小脑袋,睁着圆润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瞅她。

初恋心情很不错,对它招了招手:“嗨,小家伙。”

小白鸟在树桠上跳来跳去,踩出清脆的“窸窸窣窣”声,似在回应她,看着更生动。

初恋站在窗边,看了它好一会,才收回视线,笑着转过身,走到画架前,脸上浮现一点点紧张。

初恋抬起手,摸了摸防尘布。令她意外的是,近一年时间,没人进画室,也没人打扫,上面竟然没多少灰尘。

初恋捻了捻手指,没多想,轻轻地掀开防尘布,底下封印几百个日夜的肖像画终于重见光明,终于出现在她眼底。

画上的少女穿着星空裙,端坐在椅子上。身后是两扇微开的窗门,洒进一室明媚金芒。她天生冷白皮,双眸大且明亮,弯成小月牙时,里面闪着稀碎的光斑。红润的嘴唇翘起弧度时,唇边会若隐若现两个小梨涡。青春又不失风情。

初恋怔在原地,好一会才眨眨眼,心道,我有这么好看?

不知道看了多久,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初恋掏出来,一看,竟然是顾嘉南发来的短信:明天考试了?

她愣了愣,慢吞吞地敲字:嗯。

原以为这回也会跟以前一样,很久才会收到回复,结果没想到,他秒回: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紧张?

初恋笑了笑:紧张是什么?能吃吗?

顾嘉南:哈哈哈——

顿了顿,他又道:我觉得明天的考试不会有任何问题。

也许是男人的字里行间透着轻松,初恋的状态慢慢地放松下来,笑着敲字:当然,恋恋同志现在非常厉害。

那边突然安静,初恋以为他又忙了起来,自己即将很久才会收到回复时,手机震动:是啊,厉害得让我害怕,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以前那样是哪样?初恋轻拧了下眉梢,在心底疑惑了句,迟疑几秒,还是没问,敲字:放心吧,恋恋同志不会嫌弃你的。

顾嘉南: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别反悔,我会保留证据的。

我巴不得你保留证据,至少证明,你放在了心上。初恋心道,好心地问:需不需要我帮你备个份?

顾嘉南:感激不尽。

顿了顿,又道:如果能打印成纸质,那就更感激不尽。

初恋:……呵呵哒,纸质?年纪不小,想法还挺多。

顾嘉南:老人家嘛,比较任性,小姑娘担待着点儿。

初恋看着“担待”两个字,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特想敲一句:我愿意担待你一辈子。

但你呢?

愿意吗?

可到底忍住了冲动。

已经忍了这么久,不差这一时半会。

初恋侧过头,望向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小白鸟已经飞走。六月的阳光很热烈,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心道,北城的六月是怎样的呢?太阳会不会也这么热情?

想了想,她手指指尖点在键盘上,动作慢吞吞的,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顾嘉南,我想去北城大学。

那边顿了很久,很久。

久得初恋的心脏高高地悬起,差点受不住地闭上眼时。手机震动,屏幕上弹了句话出来。

-我在北城等你。

高考那天,艳阳高照,蝉鸣聒噪。

初恋带着身份证、准考证和文具袋,自信又从容地走进考场。走了两步,她突然顿住,回头看了眼走廊。

那里站着一排陌生的考生,正在被监考老师严格地检查。明明是陌生又紧张的场面,她好像看见了别的。

顾嘉南站在那,桃花眼微弯,嘴唇动了动。

-我在外面等你。

初恋笑了笑,转过身,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第二天,七月九号,高考结束。

初恋从考场出来,轻轻地吐了口气,往高三教学楼区走,老远就听见震天的打鼓声,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儿,误入了那个戏园子。

她愣了愣,往前走了两步,远远地看见,齐铭正扛着五百响鞭炮,边手脚利索地往一楼台阶上铺,边扯着嗓门大笑大吼:“让开!都给我让开!!炸伤了不负责哈!!!”

他的弟弟齐华正在二楼,将大鼓放在窗口,牟足了劲地敲,突然停下来,大吼:“哥,你快点,主任来了!!!”

话音刚落,“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

主任冲过来时,齐铭早没了人影,双手叉腰,瞪着周围看热闹的人,板着脸道:“谁干的?给我站出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二楼的窗口中飞出一大堆试卷,“哗啦啦”地掉在地面。

不仅如此,走廊中不少人飞来跑去,天女散花似的丢试卷,还有人搂着一堆书和试卷,边往操场跑,边不停地撒,边鬼哭狼嚎:“亲爱的操场,你爸爸来了!”

主任指着那男生,怒吼:“你几班的?!班主任没说不准乱丢书和试卷?

!!”

男生停下来,对主任挤眉弄眼:“班主任是什么?能吃吗?我毕业了,不知道耶。哈哈哈——!!”

主任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深吸口气,没等说话,男生猛地跳下台阶,还劈了个不完美的叉,直接给他气乐了。

初恋看完小品,边笑边上楼。

整栋楼都充斥着嚎叫声,疯得最厉害的竟然是二楼的火箭班和重点班。

尤其是齐铭和齐华两兄弟,他俩常年霸占第一和第二宝座。直到初恋后期逆袭,才退居第二和第三。

此刻,正时而欣喜时而狰狞地丢试卷,到处跑,到处扯着嗓门吼:“学习去死吧!老子再也不想学习了!!”

众人:“……?!”

大家这才知道……

原来,学霸兄弟并不喜欢学习。

走进教室时,里面闹得正厉害,半空中飞着书和试卷,初恋笑着走到座位,拿了几样东西,想到那几个要资料的学弟学妹,在草稿纸上写下:随便拿。

顿了顿,又写:祝,一切顺利。

初恋回到寝室时,室友们都已经回来了。

林芽正在阳台给她妈妈打电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自己考得很不错。

文静平时那么大咧咧的女孩,此刻都趴在枕头上抹眼泪,偷偷地。

徐雯雯盘腿坐在床上,边生疏地敷面膜,边翻着白眼,自言自语:“臭男人,竟然敢嫌老娘没时间陪你,老娘现在可是高材生,是你拍马屁都赶不上的女人。”

说着说着,也哭了。

因为,她被分手了。

相较情绪激烈的众人,平时争分夺秒,恨不得一秒掰成两秒用的初恋显得尤为平静。她坐在书桌前,不紧不慢地收拾。抛开书和试卷,她的东西并不多,一个行李箱都没装满。

她将理好的东西装进行李箱,回过头扫了眼桌面和床面,看有没有漏下的东西,然后走到衣柜前,再次打开,拿出最里面最角落的玻璃瓶。

初恋双手捧着瓶,坐回书桌前,看看封面上的顾嘉南,又垂下头,看看瓶。

自从那天后,瓶中再也没添过星星,甚至很少被她挪动。那缕黑发上,躺着颗星星。

无声无息地躺了整整一年。

看了一小会,初恋放下瓶,抽出星星纸,一笔一划地写:高考结束。

原本还想写点,但脑子里又空又满,不知道写什么,或者说,想写的太多太多,不知道先写那句比较好,迟疑了会,干脆没写。

时隔一年,星星再次滚落星河,挥洒出无边无际的金芒。

少女也怀揣当年的愿望,重新启航。

初恋侧头,看向阳台外。

天空湛蓝,阳光热烈,风暖云轻,树影婆娑,整个校园都充斥雀跃的欢呼和激动的泣音。

高中时代啊。

就这样漫长又短暂地过去了。

她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一时半会,无法用言语去描述,到底是简单,还是容易,到底是愉悦,还是痛苦。

她只知道。

这世界上,没什么过不去的。

哪怕当时觉得自己肯定不行。

至于过去的,就让它永远活在回忆中吧。

六月底,高考成绩出炉,初恋比众人提前两天知道自己的分数。因为她是这一年的省理科状元,总分721。

对这个分数,初恋意外,又不那么意外。她发挥得比平时好。下了考场后,就有很清晰的感受。但没想到,竟然会高出十分左右。

处在她这个分数区间,往上提高一分,跟历经九九八十一劫西天取经似的,无比艰难。可想到平时的努力,考场上的状态,还有“孙悟空”在外面等她,又觉得,这是她应得的。

各大名校招生办的电话紧随其后,初恋想去的学校只有一个,她填了第一志愿后,就关了网页,后面的志愿,看都没看。

丁晨向来宠爱她,即便是现在,也没太大的差别。给了不少建议,但没插手志愿的事。听说她要去北城大学,只是沉默了会,什么都没说。

志愿报考结束后,初恋拒绝了各大媒体的采访,不管不问地在家睡了两天,然后神清气爽地跟室友们去毕业旅行。

室友们发挥得都很不错。林芽高出重本线一百多分,选了北城的学校,新闻与传播专业。徐雯雯回了老家的学校。文静上了最好的体校。

四个女孩都如愿去了自己最想去的学校。

毕业旅行的最后一天,四个女孩坐在海边烧烤,沙滩上放着好几个空啤酒罐。除了初恋,其他三个女孩都喝得微醺。

林芽靠在初恋的肩头,盯着烤架上不停冒烟冒油的烤串,笑得傻乎乎的:“恋恋,如果没有你,我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文静和徐雯雯跟着附和。

“最好的体校。”文静眼神放空:“你们知道吗?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做梦都不敢想。”

徐雯雯灌了几口啤

酒,打了个酒嗝:“像我这种常年吊车尾的学渣竟然都能上一本,人生真的好奇妙,哈哈哈——”

初恋几根手指捏着啤酒罐的边缘,荡秋千似的轻晃了几下,望着布满繁星的夜空,心道,如果没有顾嘉南,我也肯定不会像现在。

所以说,人生真的很奇妙。

毕业旅行结束后,初恋回到别墅,彻底闲了下来,正在忧愁剩下的暑假该怎么过,就接到周南的电话,问她愿不愿意配音。

最后几个月,周南玩命学习,每天睡不够五小时,又有初恋这个学霸的耐心帮助,总算尽如人愿,取得还不错的成绩,上了北城一所还不错的大学,选了自己最喜欢的播音主持专业。

在这几个月中,两人也建立了深厚的友情。

初恋对配音的了解不多,也没像周南那样的喜欢。不过不讨厌,作为兴趣,应该还不错?就同意了周南,去试了试。

她的音色和普通话都很不错,负责人十分高兴地留下她,还问她要不要签约工作室。初恋只是当作兴趣发展,并没长期的打算,就拒绝了。

最开始,她配的都是些小角色,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甲乙丙丁。到了后期,能配些有姓有名的路人,勉强能在配音员表的尾巴上坠个名字。

不过,她留的不是本命,而是艺名。

姑且算作艺名吧,叫难念。

配音这件事,她跟顾嘉南提过几次,但他的兴致似乎不太高,不是沉默,就是扯开话题。明明提到其他事时,都很高兴,都不会这样。

因此,她很少在他面前提配音这件事。

初恋原本以为,高考结束后,她会迫不及待地冲到北城,找到顾嘉南,跟他诉说这一整年发生的所有事,甚至大胆地跟他表白。

她以为会这样,实际上什么都没。

她依然很收敛地跟他聊天,字字句句都藏着小心思,却又跟以前的“藏”不太一样。

他很忙,不仅要画画,还要跑各种通告,甚至参演了部电视剧,是个苦情男二,日夜颠倒地到处跑,而她这两个月也没闲着,早出晚归地忙这忙那。所以,两人的交流并不多。

虽然比不上两人都在南城那段时光,可相较那一年,还是好了很多。至少不用担心,他被哪个漂亮小姐姐迷了眼,然后……

初恋从字里行间感觉得到,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不过想想也是,男人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来的时间谈恋爱。

暑假过半的时候,初恋收到了北城大学的通知书,第二天一早,回了趟一中。

今年,老王没带新生,而是毕业班。

对此,大家都很意外,已经在班群中讨论过几轮,每次都热火朝天,但没讨论出个结果。

这个时间点,高三已经开学,正在进行第一轮复习。初恋去的时候,老王正在办公室批周考的试卷。

初恋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看老王带着老花眼镜,埋头批改试卷的模样,突然想到很久以前,顾嘉南坐在这里写检讨时,刚好是开学考结束,老王也在批改试卷。

那天晚上,他看见的画面是不是跟她现在看见的一样?

应该吧。

老王边批改试卷,边抬眸瞥了她眼:“什么时候去北城?”

初恋笑道:“九月份,开学的时候。”

老王轻“哦”了声,顿了顿,笑了:“我还以为,高考一结束,你就会去北城。”

初恋有点不解:“您怎么会这么认为?”

老王一顿,放下笔,拿起保温杯,喝了红枣枸杞茶,笑道:“他不是在北城?”

初恋愣了愣,好半晌,才道:“您知道?”

老王笑起来,好一会才停下,语中带着没散尽的笑意:“百日冲刺大会那天,你不是当着大家的面,变相地给他告白了吗?”

初恋微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百日冲刺大会那天,似乎没人察觉到初恋翼翼隐藏的小心思,至少没人在贴吧闹腾。好像大部分人都觉得,她是高情商地处理现场事故。那个女生的那个问题,相对时间、地点和场合,确实能算作一场事故。

事发后,老王并没说什么,初恋便以为他并没察觉到,结果没想到……

虽然做的时候很大胆,现在也没后悔,但被班主任当面指出,初恋还是觉得有点小尴尬,轻咳一声,别开眼,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见此,老王好笑地摇了摇头,语中带了点调侃:“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嘛,看见帅气的小哥哥难免会有点动心。”

初恋轻笑了声,硬着头皮道:“是啊,难道王老师年轻的时候,看见漂亮的小姑娘,不会多看两眼?”

老王愣了愣,没想到小姑娘会反过来调侃自己,牙尖嘴利的,却叫人挑不出半点问题,有点哭笑不得道:“不止漂亮的小姐姐,好看的小哥哥也会多看两眼,比如顾先生这样的。”

初恋:“……”

明目张胆地提到顾嘉南,她被老王将得死死的

,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老王笑着感慨:“青春嘛!”

初恋看向窗口,那里空无一人,曾经站在那抹眼泪的小姑娘,此刻坐在男人坐过的位置,跟自己的班主任谈笑风生。

她笑了笑,跟着感慨:“是啊,青春嘛。”

初恋心想,不管何时何地遇见顾嘉南,她相信自己都会一见钟情,但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做到像现在这个地步。

青春,总是那么充满热情。即便撞得头破血流,也会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

两人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个多小时,临走前,初恋多问了句:“您今年怎么想到带毕业班了?”

老王笑问:“我合适吗?”

初恋想了想,点头道:“合适。”

老王笑道:“那就行了。”

闻言,初恋一顿,心道,是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只要合适不就行了。

走到门口时,老王突然叫住她:“初恋。”

初恋回过头:“嗯?王老师,还有事吗?”

老王神情有点纠结,迟疑几秒,才道:“顾先生,他……他是个好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初恋觉得,老王原本想说的不是这句话,那个“他”字后面,接的应该是其他内容,好像临时意识到不太妥,又改了口。

因此,她没问老王原本想说什么,重重地点头,笑道:“我知道,他是个好人,很好的人。”

老王轻笑了下:“所以,你们要加油啊。”

能得到班主任的祝福,自然是件高兴的事,初恋点点头,一脸愉悦地离开。

初恋从办公室出来,路过高三教学楼时,看见大榕树下有对小情侣,正在羞涩地说什么。她不由得想到,当年她跟顾嘉南站在这的场面,是不是跟现在差不多?

想了想,初恋好笑地摇头,心道,不,顾嘉南对她没意思,更不会露出这种害羞的小表情。

她带着留念,慢吞吞地走过当年踩过不知道多少次的道路,走出一中校门,走到站台处。

那里很早就没了来接她回别墅的男人,以前还会觉得小难过,但这回她笑得无比轻松。

这回,她不仅是暗恋,而是,大胆的追求。

九月份,开学季。

北城离南城有点远,初恋提前了天去学校,她没带太多行李,就装了个书包和行李箱。

来南城后,初恋一直没买什么东西。而两座城市相隔太远,很多事都会有所不同,她就打算去北城后再买新的。

初恋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以前没送出去的护手霜和油画笔,担心星空裙和肖像画会被损伤,她选择了邮寄。

走的前天晚上,丁晨帮她收拾行李,叮嘱了很多。之前那件事,确实有影响到两人感情,但刻入骨髓的怎么都抹不去,到了母女分别时,立刻跑出来作祟,那些纠葛都被暂时挤到一边。

丁晨原本还想陪她一块去北城,但初恋觉得没什么好陪的。她东西少,也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女孩。初恋劝了丁晨半天,才稍微放心点,让她一个人去北城。

最后,丁晨又道:“我记得,小南现在就在北城,如果实在不行,就找他帮帮忙?”

初恋很少从丁晨口中听到顾嘉南,而自己喜欢他,甚至去北城和学金融都与他息息相关,这些事全都瞒着妈妈,难免有点心虚,没说话。

没一会,丁晨似乎觉得不妥,轻叹:“不好再麻烦他,他已经帮了我们太多。”

顿了顿,又问:“你们后来有联系过吗?”

初恋点头,轻“嗯”了声:“很少。”

想了想,丁晨道:“如果有机会,得当面谢谢他。虽然人有钱,但帮我们不是义务。”

初恋笑道:“是啊,不是义务。”

所以,我以身相许怎么样?

暑假的时候,初恋靠配音赚了不少钱,很早就给自己买了张机票,而不是像一年半前,拿着张突如其来的动车票,猝不及防地踏上去他所在城市的列车。

初恋的座位靠在窗边,侧头就能看见柔软云层。她靠在椅背,眉眼带笑,心道,顾嘉南,我又来你的城市了。

几小时后,初恋下了飞机,出了机场,上了在机场接机的北城大学的校车。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

当印着顾嘉南那张脸的广告牌从眼前一闪飞过时,初恋下意识地探出头,看被甩在后面,越来越远的广告牌,心底掠过两个想法。

这是北城,他生活的城市,她来了。

原来她喜欢的人已经这么红,这么厉害了。

在学长学姐的帮助下,初恋很顺利地找到报道处和寝室楼。寝室分在四楼的角落,探头就能看见小公园,四人寝,有独立的卫浴和小阳台。

她进门的时候,寝室中其他三个女孩已经到了。互相打了招呼,渐渐地熟起来,话也多了。

许如清复读了两年,年龄最大,被大家选为室长。她来自火/辣辣的四川,性格大咧

讨喜,给她们每人带了堆火锅底料,麻辣的,香辣的,清汤的,等等。这份见面礼相当有新意,还有心意地考虑到大家的口味。

或红或淡的底料被封在花绿的塑料袋中,还很有心机地只露出一点点,勾得人口水横流,于是四个姑娘不约而同地举手,提议傍晚的班会结束后,大家一块去吃火锅。

北城大学外面有很多小吃街。因为第二天就要开始军训,七点半就得到操场集/合,需要早起,女孩们就在学校附近找了家自助火锅店。

这家店评分很高。到了后,还没开吃,就闻到辛辣鲜香的火锅味,弥漫在空气中。再配上木质桌椅,雕花屏风,和大红灯笼这种古色古香的装修,仪式感瞬间得到满足。

点了鸳鸯锅后,三个女孩去盛蘸料,初恋坐在位置,帮大家看东西,顺便给丁晨报平安。许如清回来后,她才去盛蘸料。

火锅的蘸料都是自取,进门的左侧有个长方形台,上面摆满盛着各种调料的玻璃大碗,下面是放空碟的架子。

初恋盛好蘸料,绕过长台,想去隔壁饮料区拿瓶酸奶。她刚走过去,视线一抬,愣在原地。

饮料区前有个圆台,一层又一层,摆满各种常见饮品。第二层摆了圈奶茶,灰白瓶身上的男人穿着惹眼的红衬衣。明明已经缩小数倍,却依然能感觉得到。他身姿高大,有点清瘦。

从这个距离,只能看见男人脸的大概轮廓。他身体微侧,一手拿着奶茶,一手正在拧瓶盖。

这姿态,这画面。

对初恋来说,再熟悉不过。

很久以前,男人天天在她面前做这个动作。

为她做。

再次看见,初恋下意识地屏住了下呼吸,好一会才眨眨眼,朝圆台走过去,一步又一步。

距离变近,男人的脸也渐渐清楚。

大而明媚的桃花眼,长睫柔软地覆下来,半遮半掩眸底的神色,眼角微微往上挑,唇角也扬着吊儿郎当的弧度,原本就妖孽的脸更显妖冶。

初恋走到台前,看着瓶身上的男人,缓慢地绕着圆台走。男人拧瓶盖的模样,好像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角度,呈现在她眼前。

即将走到尽头时,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初恋的心神还停在原处,顿了几秒,才回过神,随意地拿出手机,不经意地低下头。

-来电人,顾债主。

这是分别后,他第一次给她打电话。

一时间,初恋完全没反应过来,呆愣地盯着屏幕。过了几秒,手指有意识地摁绿键,突然意识到,男人的身份和公共场合的冲突,忙将屏幕藏了藏,看了看周围,避开陌生人群,小跑到没人的走廊,站在栏杆前,深吸口气,接通电话。

将手机贴在耳边时,她心跳如擂鼓,明明张开了嘴,却不知道说什么,也没发出半点声音。

电话那边也安静了会,传出男人的低笑声,混着电流声,听起来又低又沉,挠得心尖痒。

终于听见男人的声音,喉咙上的封印立马被解开,喉头发出轻“啊”声,带着朦胧的懒散,黏糊糊的,尾音拖得有点长:“啊……”

那边,顾嘉南又笑了声:“在睡觉?”

初恋摇头,意识到男人看不见,边注意周围的人,边小声道:“没,没睡觉。”

“嗯?”顾嘉南语气懒懒,拖着腔调问:“那就是老南同志的声音很催眠?”

初恋:“……”

顾嘉南笑着叹了声:“谢谢小鬼,让我认清自己,原来我这么厉害,还会催眠。”

初恋:“……”

再次听见“小鬼”“老南同志”这些词汇,初恋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一时半会,整个人都是懵的。刚缓过来,又被男人的自恋哽住。

她好笑地翻了个白眼:“是的,你会催眠,我现在特想睡觉,所以晚安吧。”

“这么早就睡觉?”顾嘉南似乎丝毫不怕她说的是真话,甚至立刻挂断电话,还在语中含笑地调侃:“真是个小懒鬼。”

初恋:“……”

初恋压根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拐着弯怼她,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重重地叹了声:“你给我打电话干嘛呢?”

“怎么?”顾嘉南似乎在开门,电话中传来刷房卡和关门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没事儿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必须得有事儿?”

听到这话,初恋一顿,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你从没给我打过电话。”

电话那边久久没说话,如果不是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初恋会以为,男人已经离开手机。

顿了会,初恋意识到,这话好像有点责怪男人的意思,正想解释。

顾嘉南开了口,带着笑意,但声音低沉,情绪也有点低落:“你不是忙着学习嘛?”

初恋不明白男人的语气为什么有点委屈,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但该委屈的人不应该是她吗。

这种情绪时刻都有,没人搭理时,什么事都没,一旦有人搭理,分

分钟能冲破天灵盖,窜天猴似的上天。

即便如此,初恋还是很有理智,清楚这是她的原因,跟顾嘉南没半毛钱关系,而且她是以追求者的身份来到北城,她也已经长大,不会像以前那么任性,轻笑:“高三嘛,肯定有点忙。”

顾嘉南近乎脱口而出:“是啊,忙得没时间搭理我。”

听到这话,初恋的气息顿住,手指不自知地扣瓷碗的边缘。她张了张嘴,却立刻紧闭。

她怕自己说出更具责备意味的话。

忍了忍,心底的委屈不仅没散,反而更浓。

她哪里没搭理他了?

每次拿到手机,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有没有发消息。然后,尽可能第一时间回复。

良久,初恋声音晦涩:“明明是你太忙,总是没时间搭理我。”

开了口,接下来的话变得容易很多:“好几次,你都没回我消息。”

这回,那边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像把手机丢在旁边,主人去别的地方干别的事,根本不想听她说话,也不在意问题含着怎样的心情。

九月初的天气正热,夜风稍稍带了点凉,但燥意和闷意没减多少,来吃火锅的人却不少。店里人声鼎沸,碰杯声和“咕噜”声响不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

顾嘉南轻叹:“是我的错。”

听见男人的道歉,初恋并没高兴,心情反而更沉重。她很清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跟他没半点关系。

不论她埋怨谁,都没资格说他半句不是。

他们谁都能错。

唯独他没错。

唯独他。

初恋深吸口气,笑道:“我原谅你了。”

顿了顿,不等男人回答,或者说,不想听男人回答,扯开话题:“你打电话来,不会只是想跟我瞎聊吧?”

“我就想跟你瞎聊。”顾嘉南笑道,“主要是想问问,你现在在哪?是不是还在南城?”

初恋咕哝道:“我已经到北城了。”

顾嘉南很惊讶:“你到北城了?”

“是啊。”初恋道,“开学嘛,我不到北城,到哪?”

顿了一会,顾嘉南轻“啊”了声:“是我忙糊涂了,以为你明天才去学校。”

初恋解释:“明天开始军训,所以最迟今天就得到校。”

顾嘉南轻“哦”了声,情绪明显有点低沉。

初恋还想说点什么,身后突然有人叫她:“恋恋,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初恋回头一看,是许如清。估计是很久没看见她回来,她又没留个信,担心地找了出来。

她扬了扬手机,“我在接电话。”

闻言,许如清停住脚步,“那我先进去了。”

初恋点头道:“嗯嗯,我一会就回来。”

她回过头,继续讲电话:“舍友叫我。”

顾嘉南笑问:“在聚餐?”

初恋“嗯”了声:“吃火锅。”

顾嘉南笑道:“我已经闻到香味了。”

初恋笑起来:“那你鼻子可真灵。”

顾嘉南跟着笑:“我哪哪都厉害。”

初恋:“……”

这人还真是,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

还是连锁的。

“那就这样,你快回去吃火锅。”顾嘉南语中含笑,“免得吃不饱,不长个。”

初恋:“……”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月太丧,丧成咸鱼王,酒准备下个月日更,并正文完结,卑微地求小可爱们送朵花花,小可怜码字的动力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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