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以前, 温越喊出这句话之后,必定会是满场的寂静,毕竟谁敢去闹时星河呢!那不是找死吗?
可是现在, 时代已经变了!
他们都知道, 如果在场只有一个人有这个胆子让时星河上台的话, 那么这个人就一定是温越。
所以,温越的话才刚落音, 便得到了最强烈的回应,满场的躁动, 尖叫声,口哨声, 掌声把整场的气氛推向了顶点!
傅晴笑得差点拍桌,对着温越直竖大拇指,姜宣看看时星河,又看看台上,流露出一种名为尊敬的眼神。
张导和副导演也凑在一块儿笑起来,等着看好戏。
只有林落没什么表情, 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 仿佛这所有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时星河从容起身了,迈着长腿在万众瞩目中走向舞台。
就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刻, 温越脑子里的温度终于降下来了,感受到被时星河瞄准的锐利目光,她不由后颈一麻, 身体贴着墙面,挪着小碎步想趁机从旁边开溜,可终究没得逞。
“想跑?门都没有。”时星河冷笑一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给拎回了舞台中央。
温越满脸都在用力, 想把手抽出来,却被他攥得死死的。
温越干巴巴地笑了声,压低嗓音对时星河说:“放手放手,我不跑。”
“你确定?”
温越保证:“放心,今晚我是个顶天立地的人,绝不耍赖!”
时星河勾起嘴角,终于将她松开。
温越揉了揉自己被抓疼的手腕,偷偷用眼睛横他一眼。
“那个……”苏威只是想跟女神说说话而已,没想到温越给他找了个祖宗上来,他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声音都不似之前高昂有力了,就像是怕惊扰到了谁似的,放轻语调问:“时老师,请问您要表演的节目是?”
时星河言简意赅:“唱歌。”
“哦?”苏威的语气更柔和了:“那么唱什么歌呢时老师?”
时星河道:“好运来。”
“…………????!!!”
毫不夸张,满场震惊。
当然,包括温越。
她一脸不可思议盯着时星河,并没有歧视歌曲的意思,但这首歌的画风跟他要多不搭有多不搭!而且这首歌音高得要命,他确定能唱吗?
“你会唱吗?”温越表示非常怀疑,而且她之前好像还从来都没听过时星河唱歌。
“你不是会吗?”时星河表情轻松,然后拿起话筒道:“劳烦温老师先给我起个头。”
这大少爷是她叫上台的,温越自己挖坑自己认了,也没有伴奏,拿起话筒就开始唱:“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她怕时星河唱不上去,把调降低了许多,而且用的是通俗的唱法,她停在这里,眼神示意时星河接。
时星河蹙眉:“你再唱一点,后面这段不记得词。”
温越不疑有他,继续唱:“好运来我们好运来,迎着好运兴旺发达通四海!”
她边唱时星河就边在旁边说:“好难,你先唱着,我找找歌词。”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时星河拿着手机慢吞吞地在那儿查歌词:“不出来,网好慢。”
“你勤劳生活美,你健康春常在,你一生的忙碌为了笑逐颜开……”他太磨蹭了,原本傻乎乎唱着的温越终于察觉不对了,狠狠盯着他。
你好了没!
时星河恍若未见,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这时候台下很多人都看出来时星河是在套路她了,交头接耳,不时传出笑声。
傅晴在下面举着手机拍着,脸都快笑僵了。她这一晚上的笑点都被温越给承包了!
温越原本还硬撑着又唱了一小段,越唱越咬牙切齿,直到一眼瞥见时星河嘴角暗暗偷笑的弧度,顿时罢工不唱了,气鼓鼓地瞪着他。
“好!”时星河立马为她鼓掌喝彩:“唱得好!”
台下哄笑连连,掌声雷动。
温越直朝他甩眼刀,愤愤道:“王八蛋,就知道欺负我。”
“夸你呢。”时星河凑近了些低声说:“别生气。”
温越发硬的拳头不受控制
地向他砸去,他轻笑躲了一下,捉住她手腕,一向清冷的黑眸里似乎多了些炽热的温柔。
“想听我唱的话,以后单独唱给你听。”他声音很轻,只有温越才能听到。
“我才不要呢,肯定很难听。”温越把话筒还给主持人,甩开他往台下跑去。
时星河也不在台上多停留一秒,跟在她身后。
“诶,等一下……”苏威朝着他俩伸长手臂,原本还打算让他们再捞个人上来表演,可这两人速度太快了,已经一前一后地到台下了。
他没办法只得重新控场,然后自己把姜宣给叫上来了,一段帅气的男团舞再次点燃气氛。
温越隔着座位跟时星河打了会儿眼神战,突然察觉林落有点不对劲。
她一直默默地喝酒,东西也不吃,脸色很差。
“林落,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林落仰头咽下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不说话。
温越观察她神色,小声询问:“是不是以为我刚才要叫你上台,你生气了?”
林落顿时嗤笑一声,偏过头看着她:“我生气?就为这事儿生气了?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小家子气?”
舞曲声嘈杂,她这话只有温越听到了。
“对不起。”温越毫不犹豫地就道歉了,她又说:“不过你如果有心事的话,能说出来就说出来,不要憋着了。”
林落沉默了,她抬起手,五指插/入发间,低头出神了片刻,才轻声说:“很抱歉,阿越,我有点喝醉了,刚才不是有意对你发脾气。”
“没事。”温越抬手抚了抚她的背,用公筷给她夹了点菜放到她的碗里:“你吃点东西垫垫吧,不能光喝酒,对胃不好。”
林落抓住她的手握住,酒醉微醺的眸子里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忽然就叫她的名字:“阿越……”
这一声语调里夹着哭腔,听起来有种化不开的委屈。
温越皱眉:“你究竟怎么了?”
林落的手紧了紧,泪眼朦胧地问道:“阿越,你会一直对我好的,你会让着我的,是不是?”
她看起来很没有安全感的模样,温越空着的那只手帮她理了理耳侧的发丝,浅浅笑了笑,说道:“感情都是相互的,你对我好的话,我当然也要对你好呀。”
林落眸含泪光,愣怔地跟她对视半晌,最后把头歪到她肩头,不再说话了。
她状态不好,宴会结束之后,温越跟林落的助理一起把她送回了她住的那家酒店。
她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里有她的助理会照顾,温越给她掖了掖被子之后,简单交代几句,就先走了。
助理去拿了条毛巾回来,发现床上应该睡着的人竟然大睁着眼睛,她被吓一跳:“林、林老师,你没睡着啊?”
林落手臂搭在眼睛,疲倦道:“你走吧,不用管我。”
助理犹豫,不敢丢下她一个人。
“——叫你滚!”林落蓦地怒喝。
助理吓得浑身一颤,慌忙搁下毛巾跑了。
林落随手抓到一个枕头,用尽浑身力气砸出去,可是再怎么,也没办法化解萦绕在心中的那股怨恨。
……
温越惦记着林落,刚好第二天她出工时间比较迟,她提前两个小时到了之后,就直接去《锦书来》的片场找她。
她也没有提前打招呼,带着安佳就跑过去了,工作人员大多认识她,也知道她跟林落的关系,直接让她进到了拍摄的庭院里。
《锦书来》是一部宅斗剧,张琪饰演的是一个喜欢跟女主对着干的女N号,温越到的时候,好巧不巧,拍的正是张琪和林落的戏份。
剧情大概就是张琪做了一件触碰女主底线的事,把一直韬光养晦的女主给惹怒了,上来疾言厉色教训一通之后,甩了她一耳光,由此来展现大女主的霸气和魅力。
温越没惊扰她们,悄悄地退在角落里观看。
温越也曾拍过不少狗血剧,打耳光这种戏她都拍出经验了。不过具体怎么拍,还是看被打的那个人。
如果咖位大,不愿意真打,那么就搞个假动作,后期配个声音,如果这位大咖演员敬业以拍戏为重,愿意被打,那么对手演员就要配合好,争取一次过。
但张琪这样的就是属于另外一种了,她在圈内无名无姓,没有什么权限,导演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场戏为了效果好,定的就是真打,几次能过要看两人的配合。
温越才站了没半分钟,那边台词已经说完,林落手一扬,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张琪被打得身子都转了半边,但还是捂着脸,坚持演完了这一段。
温越心跟着揪起来了,却站在原地没动。这是拍戏,她也不能干涉。
导演喊卡之后,林落立马揽上张琪,温柔摸摸她的脸:“没事吧亲爱的,疼不疼?”
“没事没事。”张琪捂住自己已经麻木的脸,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
来:“我不疼。”
“那就好。”林落松开他,步伐款款去监视器旁边看了看,跟导演交流了几句,最后决定再拍一条。
“——啪!”又是一耳光。
“角度是不是有点问题?”林落站在导演旁边,指了指屏幕:“表情好像也有点不够。”
导演觉得差不多了,但听她这么说,便随了她:“行,咱们再来一条。”他催促:“得快点,待会儿脸肿起来就不好拍了。”
于是,张琪又挨了一次耳光。
这次温越闭上了眼,没看。
这次终于过了,张琪的脸也肿起来了。
林落赶紧过来关心她,对自己的助理招手,扬声道:“快去拿点冰块来给她敷一敷。”
她不经意地转头,看到了朝着这边走近的温越,表情愣了愣,旋即笑了:“阿越,你怎么来了?”
“你昨晚喝醉了我有点担心,所以过来看看你。”温越手搭上她的肩膀拍了拍,询问道:“怎么样?还好吗?”
“没事,我挺好的。”林落眸子闪了闪,问道:“你来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我就打算过来看看你就走。”
“哦。”林落抬起右手搓了搓自己的左臂,面上挂着笑:“那现在看到我没事,你放心啦?”
温越点头道:“挺精神的,是放心了。”
“对了,阿越,你们是认识的吧?”林落把在一旁没吭声的张琪给拉近了些。
温越这才看向张琪,她的脸肿得特别明显,头发也微微散乱,有些许的狼狈。
张琪可能有点尴尬和窘迫,都不敢跟她对视。
温越紧紧牵住她的手。
林落瞥见她这个动作,咬了咬下唇,说道:“阿越,你刚才都看到了是不是?你不会怪我吧?”
温越还没说话,张琪抢着道:“怎么会呢,都是剧本上写的,这是我的工作,林老师已经很照顾我了,这不,还让她的助理给我拿冰块去了。”
“我看到了。”温越眸光清亮,坦然地对她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你们第一遍就演得已经挺好了。”
林落的表情顿时有些挂不住,她嘴角颤动一下,不知道是难过还是生气。
她克制着情绪道:“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我没有这么说。”温越缓声道:“只不过你对戏的要求,确实是比我要高很多。”
林落的脸瞬间沉下来。
张琪十分不安,用手扯温越的袖子,让她别再说了。
恰逢此时导演让人来叫林落,温越道:“你忙去吧。”
林落红着眼眶,转身就走。
温越把张琪牵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拿一罐冰可乐给她敷脸。
“我自己来就好了,你快回去吧。”张琪怕耽搁她拍戏,想接过来。
“没事的,我提前来的,还有好长时间。”虽然知道没什么效果,但温越还是凑近给她的脸呼了呼:“再多敷一会儿就好了,明天就应该能消下去。”
张琪踟蹰半晌,看着温越道:“阿越,林落真地不是故意的,你跟她好不容易和好,不会因为我产生什么不愉快吧?”
“你别担心我们。”温越乌黑明澈的双眸跟她对视,语气软软地说:“我现在就是心疼你,想多陪你一会儿。”
张琪鼻子一酸,张开双臂用力将她抱住,哽咽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温越搂住她,拍拍她的背。
之前就算不见面,林落也会每天跟温越发消息,但这天过后,林落连着好几天没跟她联系。
温越给她发消息她也没回。
听张琪说她最近忙得很,天天拍大夜戏,而且她们换场地了,两个剧组离得有些远,温越也就暂时没去找她。
……
不知不觉,《雪夜谭》的拍摄进度已经进行了一半了,温越也收到了《锦瑟思华年》即将播出的内部通知。
这个戏就是她跟程子郁演的那部,压到了现在,程子郁大火了才拿出来播。
程子郁那么忙都定了宣传的行程,她作为搭档不去肯定是不大好。
她现在请假也挺好请,因为刚好宣传期的时候她的戏份不多且散,可是一想到时星河之前的警告,她就头疼。
现在是互联网的世界,她但凡有一点动向,时星河肯定摸得一清二楚,根本就不可能瞒过去。
她一开始就不认为时星河和程子郁之间的恩怨跟她有什么关系,也完全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向时星河屈服。
可不屈服是一回事,担惊受怕又是一回事。
别看她现在已经发展到能跟时星河天天吵闹顶嘴甚至敢跟他动手了,可这一切的前提不触碰他逆鳞。
要是真惹火了他,想摁死她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所以当她这天悄悄地把假请下来之后,她就又开始躲着时星河,一到调整机器候场的空档,她就风一样的刮到旁边的山林里去了。
姜宣这
个跟屁虫追在她身后:“阿越你去哪里,我也要一起玩儿。”
她晃晃悠悠的四处闲逛,捡了树枝十来根,摘了红色的野花一把。
她摘花姜宣还能理解,捡树枝就不知道为什么了,他问出心中的疑惑:“阿越,你捡这些树枝干吗?你要生火吗?”
“我捡的是树枝吗?我捡的是孤独!”姜宣把那十几根树枝合拢用捡来的破布头捆在一起,搁在一棵树旁边:“这样他们几十个人在一起就不会寂寞了。”
“……”姜宣嘴角抽动两下,笑得极为勉强。
他虽然爱跟温越一起玩儿,但相处这么久了还是常常因为跟不上她的脑回路而不知道怎么接话。
“那你手里的都是什么花。”他终于重新找到了一个话题。
“我也不知道,但应该都挺好吃的。”
姜宣再度被她惊到:“你认真的啊?”
“我经常吃花,味道甜甜的。”温越揪了一朵,示意了一下说:“不信我吃给你看。”
说着就把花往嘴里塞,姜宣目瞪口呆。
温越嘴巴紧闭,一动一动嚼起来。
“真的是甜的吗?”姜宣心动了,不由也想上前尝试一下,可就在他蠢蠢欲动的时候,一道人影直冲到温越面前,用手掰住她下巴,厉声道:“快吐出来!”
是时星河。
姜宣被他冷厉的样子吓得眼珠子都震动了,身体不敢动弹,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温越也傻眼了,一开始还以为被他知道了自己请假去宣传的事,可听内容又不像,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在被他强行掰得张嘴之前,喉咙不由滚动了一下。
时星河手僵了僵,不敢置信:“你吞下去了?!”他眼底布满红血丝:“这花有剧毒你知不知道?!!”
他不知是暴怒更多一些,还是心急更多一些,转身大声道:“盛昭,去开我的车!”
剧组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到这边动静不对,一群人迅速围过来了。
“走,我带你去医院!”
温越也没料到事情怎么陡转之下成了这样,她赶忙躲开时星河要来拽她的手:“我,我我我……”
时星河的眼神实在太可怕了,温越心惊胆战结巴了半晌才想起来把一直紧攥的那只手摊开给他看。
“我没吃我没吃!我逗他玩儿的!”她刚才just做了一个假动作骗骗姜宣这个傻孩子罢了,谁能想到时星河突然杀出来,还这么凶这么吓人!
她只是个二十六的孩子啊,她为什么要承受这些惊吓!
当时星河看到她手心里躺着的那朵蔫蔫巴巴的红花的一瞬间,除了眼中血丝未散,气息仍然紊乱,整个人顿时就安静了。
他死死盯着她的手,嘴角紧绷着,一句话都不说。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毫无情绪的模样,比刚才急怒的他更令温越心生忐忑。
盛昭大概弄明白了一些东西,连忙对那些面面相觑的工作人员说:“散了吧都散了吧,没啥事,各位都请忙去!”
他顺带着把已经快吓个半死的姜宣给请走了,然后他自己也避远了些,只留下时星河和温越。
温越想走又不敢,紧张地抠着自己的手指头,偷偷觑他。
而时星河也一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越被他盯得身上每一寸都开始发麻,汗毛直竖,她受不了了,大喊道:“你究竟要干吗?!”
“想干吗?”时星河一字一字恶狠狠道:“老子现在想掐死你!”
温越二话不说就把脖子伸过去:“你掐你掐!掐死了我看你以后欺负谁去!”
时星河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抬手就把她拍得往后一个踉跄。
“温越。”时星河胸口起伏不定,望着面前这个捂着额头用眼睛瞪他的女人,咬牙切齿道:“老子哪天要是死了,一定就是被你给气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