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落这天下午来《雪夜谭》的片场, 给温越带来了吃的。
“哇,亲手做的?你什么时候会做点心了?”温越接过她递来的蓝色点心盒,还系着漂亮的丝带, 打开来看, 不由感到吃惊:“这么厉害!”
里面是粉色的樱花形状饼干, 整整齐齐摆着,特别精致, 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
要知道她以前厨艺是真不怎么样,更别说是烘焙了, 看来这些年她也变了不少。
她这个真实的反应让林落很开心,迫不及待地道:“你再尝尝味道吧, 看好不好吃。”
温越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嗯,不错!还挺好吃的。”味道的确还行。
“好吃就好。”林落放心的笑了,她看了继续啃饼干的温越一眼,声音稍微放轻了些:“阿越,你会不会觉得我送这个太寒酸了?”
“寒酸?怎么会呢?”温越有些奇怪她为什么这么问,而且语气好像还有点小心翼翼。
林落被她惊讶的眼神看得愣神一下, 忙说:“我没别的意思, 我只是觉得你什么都不缺,想了很久很久都不知道送你什么好。最后自己动手做了这个, 就是为了让你感受我的心意。”
温越一听这话,跟她静静地对视片刻,放下手中的点心盒, 拍了拍她的胳膊:“林落,其实你不需要有这么大的负担,不需要特地给我准备什么,咱们随便一点相处就好了。”
这段时间林落一抓着机会就来找她, 有时候只能呆几分钟说不上两句话就要走,她还是坚持来。
但是两人的相处方式肯定是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顶多算是普通朋友,没办法回到以前的亲密无间。
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强求不来的。
温越觉得她着实没这个必要。
林落又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一抹苦笑,叹道:“你就当我太想回到从前了吧。你放心,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
僻静的阁楼边,时星河接完电话,手机递给盛昭拿着,一转身便看到正朝着这边走过来的林落。
她双手紧紧握着一个蓝色的点心盒,撞上他的视线之后,脚下蓦地顿住。
时星河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冲她微微颔首。
两人都是一线,曾经在不同的活动场合见过面,但时星河没跟她合作过剧,也没跟她讲过话。
众所周知,时星河的边界感强到离谱,除了拍戏和工作,不熟的人他向来都不会有丝毫多余的接触,更不会去主动搭理。
只是这些天她总来找温越,会顺着带着跟剧组其他主演打招呼,时星河便会像这样冲着她点点头,就算是回应。
“时老师,你等等!”时星河走过去几步后,林落终于忍不住叫住了他。
时星河和盛昭同时转身。
她却忽然浑身紧绷住,脸色微红不说话了。
时星河显然没那么多耐心等她磨叽。
“有什么事?”
“……这个!”林落于是不敢再耽搁,急忙几步上前,把手中的点心盒递到他面前:“给你的。”
时星河垂眸瞥了一眼,根本没有接的打算,淡淡问了句:“什么东西?”
他的语气其实并不很差,但是那种如霜似雪般的疏离感就宛如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阻隔在她面前。
她被他这样的冷漠击退了无数次,可是机会来之不易,她不想再退缩。
她指尖颤了颤,打开给他看,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从容大方:“这是手工做的点心,拿来给你尝尝看。”
粉色的樱花饼干,瞧着很精美,散发着香气,看出来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时星河沉默了两秒,才抬眸望着她问:“谁做的?”
“当然是……”林落蓦地哽住。
她本人亲自来送,他却不接,反而问是谁做的。
所以他这是等着另一个答案吗?
那另外一个答案是……
林落望进他那双清冽的黑眸,努力鼓起的勇气一瞬间溃散了,她鬼使神差般地回答:“当然是……阿越做的,是她让我拿来给你。”
话还没落音,手中滞留的点心盒终于被接走了。
林落的双手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僵了僵,才缓缓收回,看向时星河。
“她不是厨房杀手吗?竟然还会做这个。”
不是她的错觉,时星河的表情瞬间看起来舒展了许多,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落不由回想起好几次来片场,看到他和温越相处时都是类似这样的神情,有种不太明显,却又的确异于常人的氛围感。
之前她一直告诉自己,就算时星河此前点赞过温越的相关微博,差点关注了她,也只是因为一起拍戏比较熟而已,毕竟时星河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对一个不温不火的女明星感兴趣。
可是方才他的反应,就犹如当头一棒,将她敲醒了。
之前被她自欺欺人忽略掉的一切,也似乎都明晰起来。
时星河根本没留意她,端详着手中的樱花饼干,问道:“她怎么不自己拿来给我?”
“我……”林落气息都在战栗,有种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摆的窘迫,和浓烈得快要溢出胸腔的难堪于不甘。
她想让自己风轻云淡,想让自己从容不迫,可她喉咙堵得发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最痛恨的就是这样就算已经红了几年,却仍旧没有底气的自己,特别是在面对他的时候。
最后她只飞快地说了句:“她懒得动,所以叫我拿给你。”然后就跑了。
盛昭回头看她跑远的背影,不解道:“她怎么了?我怎么觉得表情怪怪的?”
时星河的注意力都在点心上,根本没理睬他,迈步朝着拍摄现场走去。
“啊——张嘴。”温越笑眯/眯又给安佳喂了一块饼干。
她怕发胖,一般很少吃这些甜食,不过这是林落的心意,她还是放纵自己多吃了一些。只是一盒太多了,她肯定吃不完,就和安佳一起分享,免得浪费了。
安佳口齿不清地嚼着饼干,想起什么突然说:“对了,林落走了吗?”
温越环顾一圈:“好像是吧。”
平时要走她都会打声招呼,今天她不过眨眼功夫就没看到人了,可能赶时间回剧组了。
温越正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口热水,不经意瞥到神思不属的林落正慢慢朝这边走过来。
“咦,她在那儿。”安佳也看到了。
温越起身几大步迎上去:“林落,你干吗去了?怎么失魂落魄的?”
林落愣了一下:“啊?我有吗?”她很快回神,对上温越清亮明媚的眼睛,她忽然面露羞愧:“那个……阿越,对不起,我刚才碰上时星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脱口而出问了他要不要尝尝饼干。”
温越奇怪:“你请他吃东西,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难道得罪他了?”
“没有。”林落叹息,难为情道低下头:“只是我当时有点尴尬,就跟他说这饼干是你要我给他的。”
“然后呢,他接了没?”见林落点头,温越乐得笑出声:“他竟然敢接,也不怕我下毒毒死他。”
林落抬眸看着她绽放的笑颜,垂在身侧的双拳缓缓握紧了些,面上露出央求的神色,小声道:“我不想被人觉得撒谎,若是他待会儿问起,你能不能帮我圆一下?”
温越本人是觉得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说清楚就好了,可林落确实是那种比较敏感的性格,她和时星河并不熟,如果被拆穿她会难堪,并且往心里去。
于是她只好点点头:“放心放心,交给我。”
林落松了口气:“谢谢你。”
林落才离开没多久,温越就看到时星河过来了。
他腿长,衣摆晃动间没一会儿就来到她旁边。
温越捧着水杯,瞥到了他手中的那个蓝色点心盒,没说话。
最近天气有些冷
了,温越的戏服比较薄,她休息的时候会在外面套件外套。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嫩黄色的外套,将原本就白的皮肤衬得更加清透白皙,时星河今早看到她的时候,就觉得是一只奶黄包在面前晃来晃去。
而此时,这只奶黄包正面带笑容用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漫不经心地盯着他。
这个眼神软乎乎又毛茸茸,时星河被她这样瞅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尖尖挠了几下。
他不动声色敛了敛宽大的衣袖,克制住想上手捏一捏的手,动作优雅地坐到旁边的位置。
他朝着安佳那边看了一眼。
安佳现在没以前那么怕他了,但被他一盯,还是瞬间呆滞,原本还在嚼饼干的她鼓着脸颊一动不敢动。
好在他很快移开了目光。
时星河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点心盒,对温越道:“你不是只会炸厨房吗?怎么还会做这些?”而且从安佳的反应来看,应该不难吃。
温越立马收起笑容,撇嘴道:“小瞧我?我会做的可多了,中餐西餐点心甜点这些什么的都不在话下,我当年可是为了拍一部戏,特地去厨师学校考了厨师证的。”
她说得有模有样,时星河不由也怀疑起来:“你说真的?”
温越灵动乌黑的眼珠子一转,很干脆地打自己的脸:“那必然是假的。”
“……”
“哈哈,你好天真哦,怎么我说什么你都相信。”温越指着他笑。
她最近好像找到了跟时星河的相处之道,因为她发现时星河对她的容忍度好像提高了很多,所以她不再总是小心翼翼,反而开始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她的准则就是,只要他没有真正的生气,就继续浪,只要察觉他有一点动怒的意思,她就滑跪认怂。
没错,就是这么能屈能伸。
果然,时星河对她的嘲笑反应很平淡,只回了她一个白眼。
“我妈小时候给我算命,非说我以后命好,不用自己做饭,就没让我学下厨。”温越满脸沉痛道:“结果呢错过了最佳的学习机会,白白浪费了我的天赋!导致我现在就会煮个面,和凉拌黄瓜。”
时星河嘴角抽动两下,无语道:“所以呢,这饼干不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啊。”温越骄傲地抬了抬下巴:“这可是我亲手从烤箱端出来的,四舍五入不就是我做的?”
时星河静默片刻,喃喃道:“就知道不应该对你抱什么希望。”
“怎么,你嫌弃啊,不想要还给我好了,不要浪费食物。”
温越起身过去抢,时星河却躲开她,没让她得逞。
“送出去的东西,哪里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那你就留着慢慢享用吧。”温越也就做做样子,很快就放弃了。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手指撩了一下垂落到胸前的黑发,开始拿着手机回朋友的消息。
她微微低着头,时星河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她俏丽的鼻子,红润微弯的唇,和秀气惊人的下颌。
温煦的阳光将她包裹住,浑身散发着一股清澈又香甜的气息。
时星河注视着她良久,忽然开口说:“温越,下次要给我什么东西,自己送,不要通过别人。”
温越终于从手机屏幕里抬起脸来,无意识里噘了噘嘴,眼神看起来十分不乐意:“没东西送了,我只是一个一穷二白的小演员,你能不能不要总想着欺负我?”
时星河却道:“怎么办?我好像做不到。”
温越眼里登时燃起了小火球:“你那么有钱,怎么不说送东西给我?”
时星河笑了,难得地没有继续怼她,好整以暇问:“那你想要什么?你说,我送你。”
“你真送我东西?”温越其实没把他说的话当回事,她怎么可能找他要东西呢?
今天要不是帮林落圆谎,她也犯不着跟他扯上这些。
可是眼珠子转了两转,她蓦然就想起什么,猛地起身跑到他面前蹲下,扬起脸眨巴眨巴眼望住他。
“那你说话算话啊,不许耍赖皮!”
时星河眼皮跳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缓缓地说:“你以为我是你?”
他没想到,仅仅五秒过后,自己就后悔说了这句话。
“……你再说一遍,签多少张?”他咬牙切齿。
温越睁圆眼睛说:“也就一百来张吧,已经往少了算了,你都不知道我身边有多少人喜欢你。”
温越圈外的朋友和同学挺多的,之前知道她能跟时星河拍戏,就有无数人疯狂地想让她帮忙拿到签名,但她自知斤两,都没敢答应。
今天既然他自己主动开口了,她可不得抓住机会?
时星河忍耐道:“你听清楚,我说的是送给你,不是给别人。”
“是给我啊,我送给别人,没毛病!”
“你倒是会借花献佛。”时星河直接被气笑:“还有,在你眼里我的签名就这么不值钱?”
温越因为自己经常给粉丝签名,还是TO签呢,写各种祝福的话,对她来说就是划拉几下的事,并不觉得有多难,所以才开了这个口。
听他这么一说,她突然就受到了一点启发。
“值钱?”她恍然,托腮反省起来:“哦~~~难怪网上我的签名只要几块钱十几块钱,原来是因为签多了不值钱了!看来我以后也要少签一点才行,以后供不应求,至少也能值一百块钱吧,不对,两百块钱。”
时星河听她在那自顾自碎碎念起来,闭上眼,一个深长的呼吸。
在一旁的盛昭终于从温越的狮子大开口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了,时星河从出道就不太爱签名,每次品牌要签名照,也顶多一张两张,金子一样珍贵,这人倒好,一下要一百多张,他怀疑她没睡醒的程度。
他忙对温越说:“签这么多,手都要签废的。”
温越也意识到了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了然点头,站起身来,爽快道:“好,我知道啦,那我就不要了。”
她放弃得毫无留恋,正好姜宣下戏了,她转身就跑去找他玩去了。
时星河看了眼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眉心蓦地感到一阵涨痛。
晚上收工后,回到酒店。
等时星河没什么需要之后,盛昭正打算出去。
“等等。”原本插兜站在落地窗前的时星河出声叫住了他。
“老板,还有什么要吩咐的?”盛昭赶紧狗腿地凑上前去。
时星河转过身来,对他道:“拿一百张我的照片过来,对了,还有签名的笔。”
“哦。”盛昭下意识里应声之后,正准备去照办,可还没迈动步子就反应过来了,他大惊失色:“老板,你你你,你该不会是……”
时星河活动着右手手腕,拧眉道:“少废话,快去。”
盛昭一脸“我是谁我再哪儿”的神情,几乎是飘着离开的。
路边的小摊,温越,安佳,张琪还有袁珂正围在桌边吃宵夜。
温越穿着连帽卫衣,宽松的裤子,头发简单扎着马尾,戴着一顶棒球帽,她经常这样混迹在人群里逛街吃东西,虽然还是会有人认出来,但是不红的好处就在这儿,除了被人拿手机拍几张照片,不会受到太多拥挤和干扰。
他们今天吃的是烤串儿,温越努力克制,只吃了一串,然后就拿了一根小黄瓜边啃边跟他们聊天。
正说着,傅晴突然在群里冒泡了。
傅晴:你们几个,都在干吗呢?
姜宣发了自己的舞蹈教室,说在跳舞,傅晴发了自己正在读的一本书,而温越则拍了摆在自己面前的烤串儿也发进去。
没过半分钟,时星河也发消息了。
只不过他没发图,发的是一串省略号。
温越:时老师你在干吗?
温越:怎么感觉就我一个人在不务正业。
时星河:那倒不是。
时星河:我也在不务正业[微笑]
傅晴:嚯,怎么闻到火/药味儿了?
傅晴:时老师,谁又惹你生气了?
姜宣这种时候就直接潜了,根本不吱声。
时星河又甩了一张图片上来。
温越点开一看,图片拍的是他的一堆照片,起码得有上百张。
温越随便瞄了几眼,都还挺好看的。当然,时星河这张脸就算拍崩了,也肯定不会丑。
温越:哦莫哦莫!
温越:时老师,你这是大晚上在欣赏自己的盛世美颜吗?
时星河:……
坐在她身边的张琪见她在那儿贼笑,问道:“跟谁聊天呢,笑成这样?”
“我们的主演小群。”温越又瞎侃了几句,放下手机,继续啃黄瓜。
张琪被勾起了好奇心,贴近了些问:“时星河也会在里面聊天吗?”
“会啊。”
张琪歪了歪头,低声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没办法想象。”
虽然同样都是混娱乐圈,但是时星河对她而言,就像是天上的皎皎明月,是一个永远够不到且脱离尘俗的存在。
所以过于生活化的一些小事,她感觉和时星河是割裂的,完全展开不了想象空间。
“不仅会聊天,他还偷我表情包。”时星河一开始聊天都是文字,且很简短,只有温越和姜宣爱发表情包,然后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时星河也会冷不丁的甩一个表情包。
当然,细心的人都会发现,他的这些表情都是从她那里偷来的。
张琪惊了,缓缓望了望天。温越口中的时星河,对她来说,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她永远见不到的时星河。
最后她只能羡慕地说:“你们关系真好。”
温越倒不这么觉得:“我俩确实比之前熟了一些,不过就是普通同事吧。”
袁珂听到这里终于笑着插话:“我以前也有所耳闻,时星河对普通同事可不这样,我看啊,你们的关系,至少
要比普通同事是要好一点的。”
“嗯嗯,你们什么时候有空来找我,看看他对我究竟有多好。”温越哼道:“天天在片场欺负我。”
开机都这么久了,他们相聚都是在外面,张琪和袁珂还没去过《雪夜谭》片场。
倒不是说袁珂和张琪的戏份多或者有重要,他们更多的时候是在片场等待。他们这种小配角跟林落的待遇是大不相同的,哪怕一等好几个小时,也是不能够乱跑的,要随时待命。
好不容易他们有时间了,温越这边正拍的如火如荼,他们也不敢来打扰。
一来二去,当初说好的探班就一直没实现。
袁珂听温越这么说,立马道:“好,下次有时间就去,哥给你撑腰。”
“谢谢哥!”温越笑嘻嘻地举着水杯跟他碰杯:“我等着你们嗷!”
袁珂和张琪离开后,温越没有回酒店,她把套头衫的帽子直接罩在棒球帽上,也没戴口罩,大咧咧地跟安佳在附近闲逛起来,也算是消消食。
逛到江边的时候,温越来了兴致自拍一张,背景是身后的江水和霓虹闪烁的夜景。
回去的路上,她便用这张自拍发了条微博。
不出几分钟,林落就来给她评论了:好看[亲亲]
温越正要给她回复,时星河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温越还以为他打错了,毕竟这大晚上的,时星河能找她有什么事儿?
可他好像确实是找她。
“你倒是挺悠闲自在啊,又是吃宵夜,又是江边散步。”
温越讶然:“你怎么知道我在江边散步?”
微博才发了一会儿,时星河又没关注她,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时星河却不答,问她道:“刚你对面坐了个人,是谁?”
温越意识到是自己拍烤串时,把袁珂拍了一部分进去了,她回答:“当然是我朋友啊,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他大晚上的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些?真是不可思议。
“是那个叫袁珂的朋友?”
温越:“你居然知道他的名字??”开机时,他连男二号叫什么都不知道,现在竟然知道她朋友的名字,这无法不令人惊叹。
她没想到,时星河的问题还没完。
“就你们俩?”
“不是,还有张琪,你认识吗?诶,不对,不对。”温越反应过来了:“你问这么多干吗?我就只吃了个烤串,不是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吧?”
时星河直接跳过她的疑问,又说:“你们关系挺好啊,好像经常一起吃饭。”
“我跟他们第一部 戏就认识了,六年的老朋友了,你说呢。”
时星河嗯了一声:“知道了。”
温越听到那边传来咚的一声,不由问道:“什么东西?”
“笔掉了。”
“笔?你在干嘛呢?”
时星河冷呵一声,道:“练字。”
“哇,这么用功!”温越感叹:“那你继续练,我不打扰你了。”
“……”
第二天一早,温越还在化妆的时候,发现剧组大群里在说副导演明天过生日的事情,看计划是打算全部一起出去聚个餐。
这是开工以来,难得的一次大团建,所有人兴致都挺高,温越立马在里面积极响应,姜宣也很快跟上她的步伐。
时星河和傅晴都没加大群,没人知道他们有没有时间去,都在那儿猜测说时星河不太爱参与这种活动,恐怕是不会去。
但没过多久就传来消息,傅晴跟时星河都会出席。
温越在片场打着呵欠等开工的时候,听到有工作人员在小声议论说:“我怎么感觉时老师对我们这个剧组挺特别的,又是关注演员,又是参加活动,他以前真不这样。”
另一个自豪道:“那说明咱们剧组氛围好,不然他也不会乐意参加啊。”
听到氛围好,温越不由自主就回想起了才开机那段日子,那时候她过得那叫一个担惊受怕啊,四下躲着时星河,生怕自己哪里又得罪他,被赶出剧组了。
如今,她居然还好好地在这里等着拍戏。
感觉跟做梦一样。
她想着想着笑出了声。
“又傻笑什么呢?”
温越循声抬头,便看到已经做好造型走过来的时星河。
本剧的衣服都是根据剧情做出调整,他今天穿的戏服颜色比之前浅很多,衣料更柔软更朴素,袖子也没那么宽大飘逸,头发也只系了一根发带,可越是这样素,就越有种天然的好看,宽肩窄腰,乌发红唇双瞳湛黑,仿佛连骨子里都散发着一股美人的仙气。
尽管他是个身形修长高大的男人,但温越当时脑子里只蹦出了一句话:好漂亮,是真地好漂亮!
时星河将手中的小纸袋递给她:“给你。”
温越问也不问就接过来,眼睛亮晶晶地一直打量他。
时星河反过来也
打量她,凑近了些低声问:“看什么?”
温越清澈的眼底仿佛映着一泓清泉,漾着动人的光芒,她满脸真诚地说:“你今天好好看哦。”
时星河没料她说这句话,瞳眸微微一闪,竟愣住了。
“当然,你以前也挺好看的,但是今天不一样。”温越本来以为早就习惯了他的美貌,可今天没有了那些昂贵仙气衣料的衬托,反而更有种眼前一亮的惊艳,用力想了想,终于想出一句话形容他:“这大概就叫清水出芙蓉吧!”
时星河忍俊不禁:“傻不傻,这能用来形容我吗?”
“我不管,反正美是不分性别的!”
时星河挑了挑眉尖,唇畔含笑盯着她:“所以,你是喜欢这种风格?”
“嗯!好看!”温越眼眸弯弯点头,这时才反应过来手里接过来了什么东西,低下头:“这是什么?”
她打开来看,发现里面装的是时星河的照片,粗略估计,起码得上百张。
而且她翻了一下,每一张都有签名。
温越默默地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望向他。
时星河环抱双臂:“我说到做到,你要的,送给你。”
想到他昨晚的一系列反应,温越陡然明白过来了:“哦哦哦!原来你昨晚说练字,是在给我签名?”
“开心吗?”
“开心呀!”温越用力点头,毫不吝啬地称赞道:“你果然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不像我,总是喜欢胡说八道耍赖皮。”
时星河虽然已经习惯了她这样自爆缺点,但还是没忍住又笑了,由衷地道:“没关系,至少你对自己的认知是清晰的。”
“真地很谢谢你。”温越昨天反省过后,就没打算再找他要签名了,真没想到他还能签这么多送给她,温越觉得他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不由脱口而出:“等你有时间了,我请你吃饭吧!”
“你请我?”时星河似乎回想到了什么不愉快,半眯住眼说道:“首先申明,我不吃火锅。”
“不吃不吃。”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温越笑呵呵又道:“时候你定地方,我再叫上傅晴和姜宣,咱们一起聚!”
时星河原本表情还带着些许浅淡的笑意,听到后面一句,嘴角弧度瞬间掉落。
然而温越已经跑去找安佳拿手机,迫不及待给朋友们发好消息去了。
在时星河身后不远处站着一直没出声的盛昭,默默地朝着温越的方向行注目礼。
这个女人,就是这个女人,竟然能让他们家娇贵的大少爷签了一百张照片!一百张啊!!!
没别的,就一句话,瑞思拜!
从今以后,她是他的精神导师!
第二天,林落过来找温越。
“阿越,今晚我们一起吃饭吧。”
温越正要答应时,突然反应过来:“今天不行,我们副导演今天过生日,剧组晚上聚餐。”
林落有点可惜:“今晚难得有时间,想跟你聚一聚……”她咬了咬唇,小声说:“不如我跟你一块去吧?”
因为傅晴也会去,温越便没主动开这个口,以免她尴尬。
可她都主动说了,温越便道:“好。”
她多带个朋友并不是多大的事儿,更何况这个人是林落。但她还是跑去找了副导演,趁着插科打诨的时候说要多带个人给他庆生,副导演一听说是林落,直说欢迎欢迎。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聚餐的地方就在影视城附近的酒店,定了一个大厅,厅内还有个小舞台。
到了晚上,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入场,各自入座。
虽然不是什么正式的宴会,没有摆名牌,但是座位也是有讲究的,主演和导演制片人这些人就在靠舞台近一些的那一桌。
工作人员原本安排顺序是导演,副导演,时星河,傅晴,温越,林落,姜宣这样排下来。
傅晴却拍了拍时星河:“时老师,我跟你换个位置。”
时星河欣然同意,两人顺利交换。
时星河目光正看向已经走近的温越时,一道身形一晃,直接在他旁边坐下了。
是林落。
“我是坐在这儿吧?”林落笑盈盈地去牵温越的手,拉着她在左手边坐下。
林落不经意地撩了撩头发,转向右边,看到是时星河后,不由面露尴尬,她小声说:“阿越,我是不是坐错位置了?”
“啊?”正咕嘟咕嘟喝水的温越这才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把想换位置的她给摁回去:“没事,你就坐这儿,一样的。”
“真没事啊?”
温越满不在乎:“能有什么事,哪里坐不是坐。”
林落便缓缓坐回去。
傅晴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单手托腮冲着林落微笑了一下,打招呼:“你好。”
林落对她点点头:“你好。”顿了顿,她又跟时星河说:“我坐在这儿不会打扰你吧?”
时星河淡声道:“不会。”b
r 林落矜持地笑了笑,坐正了身体。
这是一场生日宴,自然是热热闹闹最好,不只简单的吃饭这么简单。
本剧的男三苏威曾经做过娱乐主持,就由他来担当主持人,带动着大家一起嗨。
温越大概是全场最积极,鼓掌最响亮的那个,全程活力满满,堪称气氛组组长。
一听说要玩游戏她屁颠颠地往上跑,生怕赶不上趟儿似的,惹得满场发笑,游戏结束,主持人又问谁愿意表演节目助兴,才下台的她恨不得又把手举到天上去:“我我我我!!”
一般这种时候,大家都容易扮矜持,需要起哄才勉强有人回应。像温越这种捧场人士是极受主持人欢迎的,苏威赶紧冲着她招手,温越自信满满,连蹦带跳地就又上台了。
“我又回来了!”她神神气气地冲着大家挥手打招呼。
台下再度掌声热烈,林落心不在焉地拍着手,微微扭过头去看时星河。
他也在鼓掌,黑眸直直地盯着舞台的方向,唇角弯着,眉梢眼角都流淌着笑意。
他的眼神专注到会让人觉得,这个世界上好像只剩下那一个人。
这大概是林落见到过的,最温柔的时星河。
原来,他温柔起来,是这个样子。
林落呆呆的收回视线,台上似乎已经确定要表演什么了,正在准备音乐。
等候音乐的时间有点长,几百号人注视下,温越也不觉得尴尬,很自由地就在台上伸胳膊抬腿做起了热身。
那一瞬间,林落仿佛被拉回了几年前,她还没红的时候。
她出身不好,家里穷,从小就敏感自卑,不敢表现自己,在意别人的看法,而温越跟她是完全不同的极端。
她向来都是大大方方,不怕出丑不扭捏,也乐意表达和表现自己,不管什么时候,她身上都像闪着光。
所以别人都是先看到她,乐意跟她交朋友。
温越可能都不知道,她曾经有多么的羡慕她,多么的……嫉妒她。
不,此时此刻,她依然嫉妒她。
为什么明明已经甩开她一大截了,她还是做不到像温越这样由内散发出的明媚和自如?
为什么到了今天,她喜欢之人的眼神又只落在温越身上?
为什么她明明已经红了几年,经历无数,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畏缩不前,可每当看到有人评价她小家子,没气质、上不了台面的时候,她仍是有种被看穿的恐惧?
为什么温越和以前一样只是个三线小演员,却能活得这么耀眼,依然获得这么多人的喜爱?
她步履艰难地走过了这几年,以为早就超过她,甚至能把她踩在脚底下了,可今晚所有的细节都在告诉她,一切都没有变。
她要如何才能够甘心?
台上准备就绪,她旁边的人都开始为温越打CALL。
姜宣激动地挥动双手:“阿越加油!!”
傅晴的手机直拍机位已经就绪:“越越加油,好好跳!!”
时星河没喊话,但眼里的笑意明显更深了些。
林落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始终明朗的人,气息蓦地加重,嘴唇微颤,双手紧紧交握在了一起。
温越跳的是一曲最近很流行的古风舞蹈,她是学过舞蹈的,只不过学到初中的时候,因为一个同学下腰时受了重伤导致残疾,她妈怕得要死,连拉带拽的把她拖回了家,说什么都不让她继续学了。
舞蹈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更别提温越这种十几年不练的,早就退功了。
不过再怎么退,她还是有底子在,加上她经常拍打戏,闲时会跟着视频学一些简单的舞蹈,肢体并不僵硬。
音乐一响,她便进入状态了。
她今天刚好披着头发,上衣的袖口处垂着两根长而柔软的带子,头发和衣带随着舞蹈动作和柔美的音乐飘然而动,眼波流转,姿态动人。
不说她跳得多么专业,但是范儿挺足,氛围感也满,完全能把人糊弄住。
一分多钟的舞蹈很快跳完了,温越谢幕后接过话筒对副导演说了些祝福的吉祥话,她在欢呼声中准备下台的时候,被苏威拉住。
“干吗?”
苏威拿起话筒激/情播报:“下面就由温老师为我们推荐下一个上台助兴的人!”
说完他就把话筒移开,凑近小声对温越说:“温老师,求你求你!把林落叫上来吧,她是我女神,我可喜欢她了!”
温越朝着台下瞥了一眼。
不知道林落现在变了没有,但是以前她就不喜欢毫无准备地被推上台,她会觉得丢人会生气。
苏威已经把话筒塞到她手里,低声催促她。
“下面,就有请——”温越一手握住话筒,一手伸向自己那一桌的方向,笑着道:“姜宣——”
姜宣虽然性格有些腼腆,但他是爱豆,唱歌跳舞不在话下,他不好意思地笑着正要起身,温越接着说:“右边的——
”
姜宣汗颜地赶紧又坐回去,轮到林落满脸紧绷了,她小幅度地冲着温越摆摆手。
温越早就料到会这样,她只是搞搞气氛,根本就没想让她上台,又接着:“右边的——”
时星河眸光潋滟,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温越原本是想再往旁边挪一位,把傅晴叫上来的。她跳舞不太行,却又人菜瘾大,正好上来开心开心,结果跟他这么对视两秒之后,脑子不知道那根筋搭错了,她听到自己高声道:“时老师——欢迎我们的命运般的时老师,请上台来表演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