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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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凤眼,只是静静地,隔着距离望她。

邱绿却感觉到他身上的情绪,好似海水淹没鼻腔一般,令她感到酸涩。

“不值得,”他声音十分轻巧,却一字一顿,“那你即刻下车便是。”

邱绿愣愣望他。

却见少年眼中蕴着的泪落下来,似断了线的珠子,越落,越多。

“你即刻下车便是……”他手遮上眼前,泪却层层落,“想去何处,去何处便是。”

“少在我的面前,要我反反复复,心痛难过。”

邱绿的指尖紧攥着自己的户籍。

她浑身僵硬,听他微颤的呼吸,感受到他难过的情绪。

她指尖微蜷,起身,明玉川似是觉察到她的动静,一下子放下手来看向她。

少女却停留在原地,并没有走,而是坐到了他的身边。

“不走?”

他冷声道。

邱绿抬头,她杏眼一片殷红,明玉川与她对上视线,他抿起唇,好片晌,才移开了视线。

邱绿却一下子上前,紧紧地抱住他。

许久,亦感受到他双手往上,揽住她的腰身,与她紧紧相拥。

他的绿仙。

怎会不值得。

又怎可能配不上。

他恨不能将这世间最好一切……

对,是最好一切。

捧她手心之上。

邱绿听他在她的耳畔,轻轻唤她绿仙,她将脸埋在他衣襟里,泪晕湿了少年的衣裳。

似烙印进他心口之间。

*

杨殷去过大司农之处,前往紫微宫之时,恰巧雨水已停,他收了油纸伞交给旁侧寺人,进去时,时和正在一边给天子磨墨。

“杨殷参见陛下。”

杨殷跪地,天子片刻才回,“起来吧。”

“你递的信,孤已看过了,”天子明音穿的颇为闲适,走路间,身上悬挂的珠玉碰撞,他眼下青色明显,身型在衣摆间越发显得清癯,“今日杨荞没过来吗?”

“回陛下的话,表兄体格较差,昨夜本与姬妾嬉戏中途,经此事被吓出个够呛,如今正在府里养病呢。”

“十二此次是无礼,孤也该替十二向杨荞陪句不是。”

他虽如此说,话音却轻轻巧巧,近乎毫无波澜般。

杨殷跪地,“表兄怎配得上陛下的一句不是,不过是做分内的事,近日表兄也确实莽撞,早知惠玉王如此疼爱绿姬,他是万万不敢送那等规制的衣服首饰送往金云台的。”

明音轻“唔”一声,却是搁下了狼毫,招手道,“你过来,瞧瞧孤这字写的如何。”

杨殷弯腰上前,垂眼一望,字画写的是——花好月圆人长久。

杨殷没懂,只低头夸赞,“陛下写的甚好。”

明音将桌上紫檀珠串拿到手中拨弄,坐在竹椅里,竟似寻常生着小病的青年人一般,“杨荞病了,便辛苦你去金云台送一趟吧,快要上元,此次要十二带着绿姬出来热闹热闹,也一道来要孤瞧瞧,孤也好为他二人道贺。”

杨殷一顿,片晌,才拿着字画,躬身告退。

“陛下。”

时和递了茶盏过来,明音接过,他啜了一口,便将茶盏搁到了旁侧桌上。

只视线敛在手心之下,望着绿茶水上头飘着的茶叶子。

“时和,你还记不记得,”明音的声音不辨喜怒,“从前,便是这样的茶水,孤都是喝不上的。”

*

杨殷带着皇城的请帖与字画,和给邱绿做的新户籍令牌送到金云台时,一向空旷无人,压抑阴森的主殿,正有位身穿翠绿衣衫的少女坐在明玉川的身侧,吃着盘子里的青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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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青葡萄极不易得,恐怕是宫内的琼姬都吃不上,杨殷视线落在那青葡萄上,又不经意间垂敛下视线。

这疯子喜爱绿姬。

恐怕,是极为怜爱绿姬,都说不定。

虽十分好奇这女子究竟是有什么手段,能让这疯子如此迷恋,但如今,恐怕他再想知道,也没有这可能。

绿姬又不是痴傻,在这份疼爱之下,疯了魔才会倒向杨家。

邱绿沉默的吃着葡萄,手里拽着神金,神金要往台阶下爬,又被她给牵回来,她神情有些尴尬,视线不免落在对面垂着头跪在地上的杨殷身上。

这杨殷身上对她极为想要探知的情绪,都快要把她活生生的淹死了。

就好像她是什么极为厉害的魅惑妖姬般,竟撬动了明玉川的心,恐怕杨殷若是有机会,都想要塞几个绝世美人到她的面前,让她好好教导她们驾驭男子的手段……

明玉川拿着邱绿的通入令牌,却是没理会其他两样。

“知道了,下去吧。”

杨殷微愣,似是没想到明玉川这次会那么简单便放他走,他抬了下眼,却正望到明玉川探来的视线,似藏在暗处的阴蛇一般,阿殷再不敢乱看,垂着头出了金云台。

明玉川往后倚靠,打量刻印着邱绿两字的同行令牌,瞧了会儿,才递给了她。

倒是挺别致的模样。

邱绿将这令牌先绑在自己的香囊旁侧,明玉川瞧着她,漫不经心道,“有这令牌,邱绿便能在我不在的时候,时刻出去了。”

“若你有能耐,逃出天南海北,都能做到。”

邱绿指尖一顿,却是一下子从旁侧捻了颗葡萄,朝着明玉川就砸了过去。

明玉川被砸中了额头,他捂着额头,愣愣,望见邱绿瞪着他的面庞,却又笑了。

“呵呵……哈哈哈哈……”

他笑声越发大,邱绿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她心下越发不满,起身到他跟前,“你有没有通行令牌?”

“有啊,”明玉川面上还泛着浅笑,“承朝除奴籍以外,所有人都有的东西。”

明玉川将他的通行令牌自袖中拿出来,与邱绿的不大相同,边侧镶嵌金边,看起来颇为辉煌贵气,在邱绿的眼中,那一圈金边却像是将明玉川三字困在这小小的令牌当中,无法逃脱。

邱绿看着他的令牌,她没有多想,将自己的令牌递给了明玉川,反倒是自己拿了明玉川的令牌。

“在做什么?”

明玉川不笑了,他垂眼看着写了邱绿两字的令牌,起眼望她。

“以后,你拿我的,我拿你的便是,”邱绿拿着明玉川的令牌,她微微抿起唇,将令牌紧紧攥在手里,“如此,你我就都不会离开对方身侧。”

这令牌,本就是她的意外之喜。

她做不到抛下明玉川远走高飞。

做不到。

所以她愿意要明玉川安心。

少年墨发低垂,他看着邱绿的令牌,拿到自己的眼前,许久无言。

直到,将那令牌,以邱绿两字的一面,贴上心口放着。

傍晚,明玉川带她一同将神龟放在水中,看神金游泳。

晚上,牵着疲累的神金回了邱绿所住的偏殿,两人一同吃饭,又在夜间一同入寝。

因着这两日大雨,邱绿躺在里侧,看进来的小奴给明玉川用药油揉腿。

偏殿内没有点灯,是明玉川的吩咐,小奴年岁小,又胆怯,那股恐惧的情绪传到邱绿这边,邱绿光是听到他碰触药瓶的声音,都有些胆战心惊。

“衣衣……”

邱绿到明玉川的身侧,牵了牵他的衣袖。

“做什么?”

这时候说了,他恐怕也听不见什么。

邱绿迟疑片晌,对那小奴道,“你先下去吧。”

“啊?”

那小奴吓了一跳,手冷不丁一顿,明玉川眉心微蹙,他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因邱绿与其他人说话感到不满,拿了手边的珠串就要砸人。

邱绿眼疾手快,止住了他的手。

“做什么呀你,”邱绿喊道,又转向那小奴,“你快莫要伺候了,我要你下去,你快下去便是了。”

“是、是。”

那小奴声音颤颤,忙窜了下去。

明玉川拿着手中珠串,他反倒生气了,“你们背着我在说些什么?谁许你与其他人说话——”

他话音微顿。

是邱绿温暖的手贴上了他的小腿。

明玉川一下子将腿收了回去,“做什么?”

“哎呀你莫要躲,”邱绿喊,“你再躲,我要挠你的痒痒肉。”

“……什么?”

明玉川愣住,邱绿得了逞,将他腿揽住,学着自己从前看过的按摩腿的方法,一下下揉着他的腿。

这让明玉川满身不自在。

“你又不是奴隶,何故要给我做这些——”说着话,他又拿金铃要唤丰充。

“你干嘛啊,”邱绿想抢他的金铃,却没抢过,却是抱着他不许他摇了,“这种事情,只是我想给你做便做了,又不是非要奴隶给你揉,我想给你揉也不许?”

她温暖的指尖寸寸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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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着药油,揉捏他发痛的小腿。

明玉川忍不住轻“唔”一声。

“疼了?”

她手不与专门学过的小奴们,没个轻重,明玉川眉心紧蹙,“我都说了要奴隶过来便是了——”

“都是因着周围太黑了,我都看不清这四下,”她却抱怨起其他的,“咱们点盏灯呗?”

明玉川不语。

少女的指尖又没个轻重揉捏起来。

“邱绿!”

他怎会觉不出她越发得寸进尺。

邱绿却垂下头,她指尖没再动,只是抚摸着他的脚踝后。

那里,有一条长长的疤痕。

“衣衣,是我想要看,”她指尖浅浅,轻柔的抚摸那道疤痕,“莫要对我也藏起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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