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父

143 / 171 章 · 3,798

“爹!”

顾长?君从没?有想到十?三岁后的第一声爹竟然是在这种时刻, 是看着顾平山一点一点地在自己的面前倒下,那温热的血溅到了自己的脸上。明明隔得这般的近,但顾长?君却不能立马冲上去。待冲上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反应, 而自己的手上全是鲜血,都?是从顾平山胸口处的血窟窿里面流出来的,怎么都?堵不住。

庚子之战, 顾平山战亡,顾长?君手刃匈奴主帅浑邪阴。匈奴四王子被杀,大王子继任可汗之位,主动?与?大汉提出休战协议, 愿意将匈奴公主以和亲身份献给大汉。

奏本上面便是这些字, 捷报上面也是只有寥寥几字,大差不离。

这遭事情,人心?各异, 大多人都是一个看笑话的罢了,看顾家的笑话, 看这顾家军权又会落在谁的手上......

顾家军上下是一片白,没?有丝毫大败匈奴的喜悦,所有的一切都?没?有顾帅阵亡来得重要。

顾长?君身上还有着伤,双唇惨白惨白的,已经两?日水米不进,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样直挺挺地跪在了顾平山的灵位之前,跪在顾平山的灵柩之前。

元贞十?五年, 送娘亲走。

元贞十?八年七月初三, 送二叔走。

元贞十?九年二月初一, 送爷爷走。

元贞二十?一年四月初九,送三叔走。

元贞二十?八年三月十?六, 送父亲走。

每一个人都?在离开,都?在从自己的身边离开。无论想不想承认,终究我还是被所有的亲人丢下了......

宋榕站在营帐的最外面,看着顾长?君悲怆到极点的背影,心?也是一样的疼。

是夜,朱友屿看了一眼宋榕,所有的担忧都?在无声之中传递给了宋榕。宋榕点了点头?,一个人拿着一碗白粥,走进了挂满白绫的灵堂。

顾长?君还是跪着的,但早早就已经没?有了精神,只是在强撑着。

宋榕也跪了下来,跪在了顾长?君的身边。在如此的顾长?君面前,宋榕只觉得自己丁点的触碰都?会压倒她最后的坚强。宋榕不敢去碰,不敢将自己的指尖碰触到顾长?君的身上。咽了咽口水,宋榕微微仰头?看着这烛火下的牌位,一股子心?酸冲上了鼻尖。

长?君已经如此了,宋榕不能倒下,指甲往肉里面抠了抠,宋榕将自己的泪水收了回去,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回去睡觉,吃饭,洗澡,好不好......”

顾长?君木讷讷的,双目空洞无神,双唇喃喃了两?下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要睡觉,不要吃饭,就想要待在这里,想要多?看上一眼,多?陪上一会儿,哪怕是一个时辰,半个时辰......

宋榕看着一身素缟,彻底没?有生气的顾长?君,心?更加痛了三分。双手抱住了顾长?君的脑袋,将顾长?君抱进了自己的怀里面,宋榕抚摸着顾长?君的脑袋,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将语调压了下来,“顾帅不想看见你这样的......”

心?,恍若撕裂。

顾长?君闭上了眼睛,靠在宋榕的怀里面。

娘亲走的时候,泣不成声,二叔、三叔走的时候也是如此,但现在,天下再无血脉相近之人,顾长?君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了。

顾长?君紧紧攥着自己的手,重重地抵在了地上,我真就是个天煞孤星......

白衣素缟上面渗出了血色,宋榕的神色黯了黯,想来是伤口又一次开裂了,顾长?君守夜两?日,已经两?日没?有换过药了。宋榕抿紧了唇,相比于自己自小无父无母,看着亲人一个一个离开的顾长?君才?是最可怜的人.......

“我们去吃饭,好不好......”宋榕安抚着。

怀里面的脑袋固执地摇了摇。

顾长?君心?中已经悲痛到了极点,除了悲痛,还有痛到入骨的后悔。若是自己低一下头?,若是自己最后原谅了,那么父亲走的时候是不是就会更加满足一些,是不是能不带遗憾地离开了。

顾长?君闭紧了眼睛,眼角没?有半分湿润出来,但心?上承受的痛苦已经到了极致。

“我们去休息......”

怀里人渐渐没?有了动?静,宋榕还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顾长?君的脑袋,后背。觉得彻底没?有了动?静后,才?微微垂首,入目的就是后脖颈上赫然扎着的一根银针,是宋榕刚刚扎上的。

就着朱友屿的帮忙,顾长?君被安置到了床上,换上了新药。将近三日水米不进,顾长?君的双唇已经干裂,眼底的乌青也甚是明显,整个人的精神气颓靡不堪。

宋榕守在床边,一点一点地将手中的米汤喂到顾长?君的口中,从齿缝之中溢出来那就擦,擦完再喂,喂完再喂,耐心?的很。

“所幸有你了......”朱友屿说道。

顾帅阵亡,顾家军上下都?沉浸在悲痛之中,但最最伤心?的,终究还是顾长?君。老?天定?下的规矩,贪权慕禄的人往往都?活得开心?,重情重义的孩子,受的苦总是要多?一点的。

宋榕不说话,若是可以,真想要造出一味药,叫长?君吃下去就能忘记所有的烦恼。若是这样老?天爷会觉得不公平,那就造出一味能转移伤痛的药,将长?君的伤痛转到自己的身上,由自己代为承受,那也好......

宋榕将冷水和热水和在了一起,端着脸盆走到了床边。将毛巾拧干,宋榕轻轻地擦拭着顾长?君的脸庞,又托起顾长?君的手,一点一点将手掌擦拭干净。

“长?君说她不讨喜,但在我看来,顾帅很爱护长?君。顾帅在天上看着,长?君如此,顾帅也会走得不安心?的吧。”

朱友屿也是难过,与?顾帅在一起并?肩作战几十?年,而自己也是孤家寡人,早就将顾家的人当成了自己的家人一样,如今顾家就剩下了长?君一人,着实是可怜。

朱友屿叹了一口气,“当初顾夫人与?顾帅在一起还是我撺掇的,顾帅很喜欢顾夫人的。”是那种不顾身份的喜欢。

宋榕看了一眼朱友屿,又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顾长?君,没?有阻止朱友屿的话头?。

“婚后两?年,长?君就出生了。当时顾帅与?顾夫人的感情依旧很好,只是顾帅到底是需要待在边关的,没?有时间看顾家里。但我知晓,顾帅真的很喜欢这个女儿。满月的时候,我与?顾帅一同没?日没?夜地骑了五日的马,回了京都?,就为了看这孩子一眼......”

“顾夫人走的时候,那时正是战事焦灼的时候。我看见顾帅看了信,隔日议事的时候,顾帅的两?鬓都?白了。”深重的爱意终究是被这残忍的现实给打得支离破碎。

“身在高位就会有不得已的事情,顾帅如此,以后少将军也会如此的......”

宋榕鼻头?一酸,弯着腰将被子往上面拉了拉。注视着顾长?君的睡容,宋榕下了保证,“我会好好照顾长?君的。”

***

那个贼人是甄文书?随便找的一个人,听?说自己推的人是当官的之后就被吓破了胆,立刻跑到城外躲了起来。饶是如此,在甄诺面前也无可遁形,方柳硬生生地从城中查到了城外,从破庙里面将这贼人给扯了出来。

甄诺铁青着脸,可算是找到了确实的证据。甄诺厉声,“甄文书?,你还有什么话说?”

甄文书?一开始还是一副死鸭子嘴硬的状态,毕竟这件事情认了之后就是谋杀未遂,受害的还是苏国公府里面的小姐,绝对不能认。但甄文书?死也没?有想到,这贼人竟然是拿出了自己的贴身之物。

“草民其实就是一个小扒手,那天...那天这个人找我去推人,我看见他腰带上面的这块玉佩成色不错我就顺手牵羊了......”

眼中尽是慌乱,甄文书?不自然地摆动?起了双手,还在狡辩,“定?是你这贼人在街上的时候偷的!”

“就是,就是你那天找我!”说的肯定?,两?人直接在公堂上面吵了起来。

甄诺凝眉,证据确凿了这甄文书?竟然还是不认,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甄诺懒得听?这争吵的声音,一拍惊堂木直接叫停了这争吵。“来人,带刘老?二上来。”

杜平带着一个长?相老?实的老?头?子走了进来。刘老?二是在街上卖馄饨的,那日出去进货的时候,正正好好就看见偷偷摸摸的甄文书?还有这个贼人。甄文书?是安阳里面的大户,加上甄家最近的事情闹得大,刘老?二自然是认得甄文书?的,恰好这个贼人,刘老?二抓到过一回,也是认识的。

人证,物证都?有了,由不得甄文书?再辩驳什么。

这回落水并?没?有什么大事,苏佩伤风了两?天就好了,想着甄诺之前说的教棋,便让一个衙役带着自己去街上走了一圈,又找了一个牙婆,寻摸寻摸能不能找到一个离府衙较近,比较清静适合教棋的地方。

走了好几条街才?遇见了一个可心?的地方,苏佩将这宅子里里外外地走了两?圈,只觉得更加满意了。问?了两?句之后竟是问?出了些自己没?有想到的,这座宅子之前也是棋座,巧的是名叫瀚钧棋座。于尧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惊了。

苏佩没?有定?下这宅子,但也落下了话,确定?了一点买宅子的意头?,若是可以的话,这宅子就尽量不要在短时间里面卖出去了。牙婆知道这是知州大人的家眷,自然是愿意卖这个面子的。

苏佩不打算再看,带着于尧直接打道回府。也是巧,两?人正好在府衙门口撞上了。

甄诺有些不赞同,将苏佩拉了过来就揉了揉脑袋,一点都?不在意会将苏佩的发髻给弄乱。“伤风才?好,你就出去跑来跑去的......”

“我今日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事情。”苏佩道,看甄诺眉间的愁绪消了,就想到了甄文书?,挑眉道:“甄文书?的事情了结了?”

甄诺严肃的脸松垮了下来,点了点头?。

解决了,完全按照律法来的。之前到底是太给甄文书?留情面了,现下将两?家铺子都?给要了回来,这样惨痛的代价,看那些人还敢不敢做这种犯法的事情。

走到了内堂,甄诺才?反应过来阿乖一开始的时候对自己说的话,“夫人今日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今日我想要去找宅子作为教棋的地方。然后我找着了一个可心?的。”

“嗯,那就租下来......”甄诺附和。

“不是啦......”苏佩拍了一下甄诺的手臂,“我找到的这个宅子原先也是一个棋座,阿诺猜猜这个棋座叫什么名字......”

“瀚钧棋座!”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