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小说作者喜欢边听歌边创作,随着歌声节奏的起伏将自己更自然地代入到所写的环境里,或是让自己更加投入。
夏曦澄就是其中一个,实际上她刚写小说时不怎么听歌,习惯都是后期培养而成的,创作间隙留下休息的时间,只需闭眼片刻,由她创造的小说世界在脑海中就有了雏形。
她曾以为那统统都是她想象出来的。
所在的城市并非繁华地带,夜晚寂静,又因邻居们不常回家显得冷清,除了夏天能听到些许蝉鸣,其余的小动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当夏曦澄闭眼设想出另一个世界,她却能听见不少声音,写天空,飞鸟振翅直冲云霄,写小船渡河,远远就能听到“转轴拨弦三两声”,写敲响下课铃声的校园,孩子们闲言碎语聊着天,话题不断。
这时戴上耳机,给所写的文章甚至各个段落挑几首合适的歌,夏曦澄往往就能文思泉涌,比如现在,她就在听告五人的《唯一》。
“你真的懂唯一的定义,不只是如影随形,你真的希望你能厘清,闭上眼睛,用心看清……”
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起落,构建着《破冰》的新大纲,围绕许白璐和另一个主角的故事和人设都得重新再想。
旧大纲和旧文档早已被自动清除掉,连找都找不回来。
不限全文字数,七个月写完《破冰》绰绰有余,提前做好布局便于后续章节的过渡更加流畅,这在夏曦澄的计划之内。
毕竟许白璐和这本小说里的其他人都把命运交给了夏曦澄来决定,再者她知道小说世界真实存在,无论如何也不能草率怠慢。
该给许白璐搭配什么样的男主角?
一首歌刚好结束,她点了暂停键,仰头靠在旋转椅上休息,慢慢斟酌,耳旁传来有人在玄关处换鞋的声音,她一听便知是夏慕生。
近期夏慕生隔三差五就会跑到何见川跟郭钰的家里,如今那对幸福的小情侣也顺利同居,胜似热恋。
“慕生,你又要去他们家玩?”
“嗯……找见川聊工作的事。”
夏慕生应了一声,轻轻地关上门,夏曦澄说不上哪儿有些不对劲,索性就不去费那心思,指腹擦过崭新的键盘膜,继续在电脑上敲字。
午睡醒来,给叶盈设置的特殊提示音正巧响了,手机在床头桌上不停震动。
夏曦澄揉揉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睡到了下午五点半,她点了接听键:“喂,妈,什么事……”
“曦澄!你真的跟阿生谈了?”
电话那头的叶盈情绪激动,夏光秀也在问话,声音快要震碎夏曦澄的耳膜,夏曦澄把手机拉远了一些,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中午她发了一条朋友圈官宣自己跟夏慕生的关系,两张配图分别是牵手照和合照,文案也简单——
十八线小说家和小她一岁的弟弟[爱心]
当时一发出来就获得了不少赞,还有不少祝福评论,夏慕生发了一个日落的表情,刘俊紧随其后,附带一句:“小说家和她的男主,懂的都懂。”
叶盈给她打电话,想来是看到那条朋友圈了。
“对,我们……我们刚谈。”夏曦澄莫名扭捏,说话都差点咬到舌头,瞒着父母的秘密太多,一时心虚。
听到满意的答案,叶盈乐开了花,拍了一下夏光秀的肩膀说真没想到那么快就追到了,夏光秀则应声附和着:“阿生好样的。”
女儿谈个恋爱怎么就夸上对象了?
夏曦澄听得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自家父母设想了一个怎样的剧本,又听叶盈遗憾道:“我跟你爸最近抽不开身过去,你下次放假再跟阿生一起回来,见家长嘛,省不了的。”
她连声答应,上次过年带夏慕生回去见家长的尴尬记忆犹新,谎称对方是大学同学,夏慕生也就顺着她的说法予以默认。
要说这一回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见家长。
挂上电话,她既兴奋又紧张,再也不用在外人面前掩盖自己与夏慕生的情侣关系,自然也规避掉了部分觊觎夏慕生的人。
她倒不在乎现在还有没有自己的追求者,上学遇上烂桃花,刚工作时还因为相貌比较出众被针对一番,若冒出一些不长心眼的人也无妨,夏慕生会出手,她也不会再任人欺负。
抱着枕头打了几个滚,夏曦澄险些摔下床,手指落在地上支撑住自己,抬眼就看到夏慕生倚在门框旁憋笑。
“什么时候回来的?”
夏曦澄涨红了脸,对自己刚才的动作感到一言难尽,跟孩子撒娇似的。
“刚回,饿了吧,晚上想吃什么?”夏慕生抱着双臂望向她,她一怔,总觉得要被这个人给惯坏了。
“别累着自己,就煮稀饭吧,前不久才吃了大餐,现在吃点清淡的更好。”
独居的那两年里,她习惯独自做事,不喜欢给别人施加过多压力,也怕太依赖某个人,如今这种感觉变了。
在第二次进入异时境之前,刘俊半夜给她打来电话,问她最后为什么会后悔做出当初的决定,她回答说自己想了很久。
没有夏慕生的现实世界依然能正常地运转下去,没有谁生来就离不开谁,更何况她为夏慕生设定的世界总会朝着正确且如意的方向发展,反之,现实有太多变数,有太多的关系达不到牢不可破的程度。
想要为对方的未来考虑周全没有错,只是当她一想起夏慕生真诚的眼神,说自己不算是《破冰》里的夏慕生了,她就觉得强人所难不可取。
“可我还是很想他,我还是舍不得。”
创造他,喜欢他,那就不要仅仅站在自己的角度和立场上替他做选择。
那时刘俊轻轻地笑了笑,并不明显:“顺从内心吧,我对阿晚也是一样的。”可惜他和所爱之人已经阴阳两隔。
吃过晚饭,靠着沙发歇息片刻,再到卫生间冲了个澡,夏曦澄回房间继续构思《破冰》的第二版大纲,开口就问夏慕生,给许白璐配一个像刘俊那样的男主角怎么样。
夏慕生没给出准确的答案,他沉思半晌,推测夏曦澄这么想应该是因为许白璐和刘俊目前都是单身,这两人在异时境里有过交集。
“是吧,刘俊之前还跟我说,他的初始人设偏向吊儿郎当、放荡不羁的类型,不过他现在变得深沉了,少不了阿晚影响。”
“所以你想把白璐写成另一个世界的阿晚?”
“差不多,也算另一种形式上的圆满,虽然刘俊在这儿感受不到。”
夏慕生点点头,对夏曦澄的想法没有意见,可那三句话都不离刘俊,听得他微微皱了眉头,醋罐子都在心底打翻了。
见夏曦澄欲转身敲键盘,他眯了眯眼,忙伸手抓住夏曦澄的手腕,将她带离旋转椅抱了个满怀。
“怎么了?”夏曦澄抬头,眼神开始飘忽不定,夏慕生直勾勾地盯着她,伸手就环住了她的睡衣扣子。
她有些慌乱,不由自主地按住夏慕生的手往下挪。
“我看上次你还很期待来着。”
夏慕生不禁发笑,露出像狼发现猎物那样危险的眼神,对自己的猎物势在必得。
见状,夏曦澄抿唇不言,没有拒绝,他便俯身往前一压。
“茉莉花?”
他伏入她的颈窝,闻着清香,试探着为她宽衣解带的动作略显笨拙,若就着如此姿势将她抱起,这动作倒像是在弹奏琵琶,琵琶声起,泛起扩散到各处的微小涟漪。
夏慕生的动作小心翼翼,丝毫不敢着急鲁莽,夏曦澄张了张口,话到嘴边顿了一下:“你……你现在会这个?”
夏慕生知道话里的意思,他眼神渐暗,撕掉某个包装,低声道:“学过了。”
学过?上哪儿学,跟谁学的?
夏曦澄瞪了瞪眼,还没问就被夏慕生看破心思,被吻着耳垂哄着:“我去找见川不是只为了工作,还跟他讨论过几次这事,实践出真知,现在你得验收一下我的学习成果。”
“那你要好好教教我。”
“不用学,只要听就行了。”
夏曦澄好奇夏慕生要让她听什么,没来得及问出口,她又被抱了个满怀。奈何门都已经敞开了,夏慕生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快进来。”
“所以你比我还着急?”
夏慕生挑起眉头,还有空说笑,夏曦澄正想找点措辞反驳,浑身一软。
“嘶——”
近乎严丝合缝,免不了被疼痛冲击,刹那间她如快要搁浅的鱼回头游向水底,急于找回安全感。
再推,再涨,使得曼妙的身姿愈加清晰,最后她成为含苞待放的花,今夜盛开在夏慕生结实的臂膀下。
双眸氤氲着水汽,晶莹的泪珠染红眼尾,顺着眼角滴落到枕头上,夏曦澄笑了笑,没喊疼,紧接着夏慕生凑得更近,收紧臂弯。
扑通,扑通——
顷刻间,夏曦澄瞳孔微缩,她好像明白夏慕生想让她听什么了。
她游回水底,是在扑进夏慕生的怀抱,抓住浮木,则是抓住了夏慕生那颗从死亡边缘救回的心脏,那心跳声是夏慕生活在这世上最直接的证据。
这是于她而言特别鲜活且与众不同的生命啊。
“阿生。”
夏曦澄喃喃着,顿觉夏慕生近期经过锻炼,身体显得壮实些许,至少不像从前那样看起来弱不禁风。
从写《破冰》第一版大纲开始,她通过自己去认识十六岁的夏慕生——高岭之花不解风情,说话经常带刺,对难以改变的事无能为力。
往事如何都不可复追,二十四岁的夏慕生已然打破常规。
“别忍着。”
搂着夏慕生的脖子,夏曦澄抬了抬腰身,又讨了一个吻。
知道这个人向来冷静,此时更怕她受伤,但她不是在风中飘荡的脆弱羽毛,没有半点重量就被家禽叼走玩儿,还落得身无所依的结局。
渐渐舒展开眉头,两人大汗淋漓,茉莉花香更加浓郁,同喘息声一起填满整个房间。
花瓣每逢有情不自禁收缩闭合的时刻,迎来的滚烫便一发不可收拾,整朵花似被玻璃罩所包裹,停留在花瓣上的露珠顺势而下,浸湿柔软的土壤。
既要盛开,那就开得勇敢无畏,开得毫无保留。
疾风起,骤雨临,所谓翻云覆雨莫过于此,与心爱之人共度漫漫长夜,身心相融,去认真地感受他们是彼此的唯一。
入睡前,夏曦澄使不出多少力气,侧过身,她又被夏慕生拥入温暖的怀抱。
夏慕生轻轻吻着她的发丝,几秒后再次吻上她的额头,低声道了一句晚安。
她眼皮下垂,抬手抱住夏慕生,也不知自己的“晚安”有没有说出口,很快就奔向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