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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关注人私信:联系我,收费,保证售后。】
“看着是个女娃娃……”
褥子上的老太微微俯身过来,眯着眼睛瞧了瞧,看得仔细,眼前的一团字都糊成了浆糊,怎么都看不清,她摆摆手,又靠了回去。
无力的叹气声后,她缓缓开口:“谁都好,让村子回到以前就好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女人也跟着叹了口气,“试试吧。”
几片破旧的瓦片摇摇欲坠,阳光透过缝隙洒在泥土地上,落下几星光影,拿着手机的女人坐在稻草编织的凳子上,稍稍一动,就能听到细微的“嘎吱嘎吱”声。
她一戳一戳地敲打着键盘回复:【晚明湃溪村。】
【未关注人私信:来了联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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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河古街。
第二天没等到晴天,雨连着下了一个多星期。
连绵不断的冬雨在江南一带挺多见,屋子里没有暖气,潮气和着冷气往被子里冒,柳泫之蒙头缩在被窝里看天气预报。
保佑这一次天气预报准一点,明天就放晴。
好在第二日,正如天气预报所预料,晴好。
冬天的太阳不算暖和,光线大片大片地破窗而入,在卧室里洒下了一片淡淡的金色光芒,却依然清冷薄凉。
柳泫之收拾好黄布包,跨出了屋子,谢钰已经在树下的摇椅前等着自己了。
下雨就不干活不行,前一天夜里,柳泫之翻来覆去睡不着,为钱发愁,几番犹豫纠结之后,把沙发上每天假装自己还会睡觉的谢钰叫起来说了这事,两人一合计,就半夜给‘太岁’视频发布者回了信。
“小泫,今天有活?”
柳泫之走向谢钰的步子一顿,这才看到西厢房外晒太阳的尧枝逐。
太阳东边日出,西厢房外的阳光正是最大的时候,整个西厢房都被拢在金光里,尧枝逐坐在小板凳上,一张脸要醒不醒的,吊着眉梢盯着柳泫之看,微微挑眉。
“早,小泫。”
柳泫之也问候了一声:“早,师妹。”
尧枝逐被太阳晒得懒洋洋的,拖着调子,想和柳泫之分享着自己终于在昨天迎来的‘好运’。
“我昨天晚上终于到达了直播的门槛,这个直播真是赚钱……我不过就播了半个小时,就有人给我刷礼物....."
柳泫之:"赚多少?"
尧枝逐哼了一声,卖着关子看了眼柳泫之,直到柳泫之又问了一遍,她才得意开口。
“五十六块三毛五。”
柳泫之想了想,又看了看谢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谢钰对现在的‘银子’有了一点概念,也接收到了柳泫之无法言说的意思,代她开了口。
“挺好。”
柳泫之就跟着点头,“挺好。”
尧枝逐似乎不觉得她们的恭维很勉强,乐呵呵地继续分享着:“是吧!我还顺便预告了今天的探墓点,到时候看得人多了,就会有更多人刷礼物,昨天就只有一个人给我刷,她一个人就刷了五十六块三毛五,那十个人不就有五百六十三块五毛了。”
谢钰算了算,真觉得挺多,这下子倒是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那很不错。”
“你昨天说了什么?她就给你刷五十?”
柳泫之也有些好奇。
“五十六块三毛五。”尧枝逐纠正,然后慢悠悠摊开手:“……什么都没说啊,我就是试试能不能播,我是探险博主嘛,要不是有人进来给我刷小礼物,我早就想关掉了。”
下巴越扬越高,嘴角越勾越大,语气越来越欠。
尧枝逐却越说越觉得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赚钱路子,平生第一次找到正经工作的感觉太神奇了,她现在恨不得长在直播间和视频账号里,让那个给她刷礼物的冤大头粉丝天天给她刷个五十六块三毛五……这样一个月就有……一千五百多多多了……
想想这个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我们来不及了,先走了。”
柳泫之看了看页面,网约车已经快抵达柳河巷街口,告别了还在做白日梦的尧枝逐,拉着谢钰匆匆离开了。
尧枝逐回过神来的时候,一人一鬼已经转出了长廊,她嘟嘟囔囔抱怨:“怎么回事啊?现在出去做事怎么都带着谢钰.....谁才是你的小师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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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程比想象中还要长,高架走了十分钟,司机有些不甘寂寞了,忍不住搭话。
“二位是去湃溪村玩吗?那地方可不兴玩啊,这段时间都传遍了……”
柳泫之所了解的信息也不多,便顺势问道,“怎么了吗?”
司机见有人应答,兴致勃勃的接了话。
“我们有个司机群,什么地方有什么事,还是有点了解的……这事是群里一个妹子载了从湃溪村跑出来的人那听说的……”
司机一边说一边抬眼看后视镜,后面不说话的那位长得太白了,像是白化病人似的,主要是也漂亮,这么一眼一眼的看,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谢钰察觉到了时不时投注过来的视线,将落在车窗外的视线挪回来,正好和司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撞到了。
她礼貌地笑了笑,这种浅浅的笑容不会露出尖牙,看起来也很自然了。
司机也笑,笑的咧着一口大白牙,晃得耳朵上的金耳环都闪动着光芒,再开口时柔和了几分。
“……说是那个村子里,一到晚上就有个怪物在麦田里走动,村子里的人就听信网上网友的话,献祭了什么鸡鸭牛羊,不过没什么用......”
“……那怪物还是每天晚上在麦田里咚咚咚的走,搞得她们每天胆战心惊的,谁都睡不了一个好觉,生怕晚上一个眯眼,就被怪物吃掉了。”
“所以有些村民就跑出来了.....”
司机啧啧两声,摇摇头,“这事传得太玄了,我是不太信的,我虽然没什么学历,但好歹也是扫盲那会儿过来的,还是很相信科学的,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妖怪鬼神啊......估摸着是从哪里跑来的流浪汉,披着大被子没事瞎转悠....”
鬼见过,妖怪还没见过。
柳泫之有些好奇,随口问道:“世上真的有妖怪?”
大概是柳泫之的语气太过正经,司机忍不住笑了,“哪里来的妖怪,不都说建国之后不让成精了嘛。妹妹,不要太迷信了……世上的鬼啊怪的都是人想像出来的……”
说话间车子已经下了高架,拐进一条小道,沙子路后是泥巴路,几道深深的车辙通向村口,两旁都是枯黄的稻草杆子,每过百米就有一个稻草包,连着一路接到了湃溪村口。
说着相信科学的司机,放下两人后,很快就消失在了小路的尽头。
村口立着块,通有三米高的巨石,上面描着三个红漆大字——【湃溪村】
没有来带路的人,柳泫之拿着谢钰的手机发了信息,然后带着谢钰慢悠悠地转进了村里。
村庄上空烟雾袅绕,空气中浮动着焚烧稻草的味道,错落的泥巴房子的前后或之间,都是些破损的泥瓦黑罐,里面栽种着小葱香菜,妇女甩着笤帚往外扫叶,一眼瞄到了两个生人,登时一愣,又眯着眼睛盯着看,好似在确认是不是熟人似的。
“请问,这个视频.....”
那女人摇摇手,往后面指了指,“去里面。”
柳泫之话话还没说完,女人拖着笤帚就往旁边的道上走远了,她只能收回手机,照着女人指的方向,往里面去找人询问。
一路上没什么人,寻着女人指的方向,只有一座老旧的祠堂里有人。
祠堂围合成一个方正四合院,庭内坐着几个老人,两个在太阳底下打着瞌睡,有两个凑在一起看老黄历,其中一个眯缝着眼睛掐手指,算着哪天宜婚嫁,哪天祭神,哪天祭祖.....
中间的空地上干干净净,墙壁上的红板子上写了满满一面墙的捐赠感谢,临近房顶悬置一个小小的土地庙,供奉的神像用红布盖着。
后面的黄漆门大开,内庭荒草遍地,曲曲折折盘绕着一尊不高不矮的白石小塔,四周环绕着蜡烛碗托,黑糊糊的铁腕里凝满了大半碗的粉白色油蜡。
踩着黄泥巴走了一路,沾了一鞋底的泥巴,柳泫之抬脚在旁边的石阶上刮了两下,刮弄干净点了,才往里面踩,谢钰跟在后面有样学样。
“叮。”
柳泫之脚步一顿,谢钰的手机私信已经回复了过来,她回头看向谢钰的手机。
【在哪里?】
【在祠堂。】
柳泫之把手机递回去,在老太旁边找了一个长凳,和谢钰坐下来等人。
“你们打哪来啊?”
旁边的老太好奇地发问。
“城南郊区来。”
老太耳朵不太好使,呆呆看了会儿柳泫之,“兰兰?”
“城南郊区。”
老太点点头,“蓝裙...蓝裙子好看。”
“城南,”柳泫之大声纠正:“郊区。”
“陈兰?”老太“哎呦”一声,可惜地摇头,“那她早死了,还是我给她挖的坟.....”
柳泫之:......
柳泫之点点头,应道:“知道了。”
“值当?不值当不值当....”老太连连摇头,絮絮叨叨的回忆:“挖了好几天,还有一天下了雨,把土都给冲回去了,我怕她被水冲出来,又换了个地方挖....累死人了,不值当不值当....死了也不知道托梦来找我...这么多年了....”
老太似乎想到了好笑的事情,乐呵呵自己又笑了一下:“底下托梦贵不?八成是没赚到钱...懒货....”
外头窸窸窣窣响起一阵快步走来的脚步声,老太也不知道是耳朵灵了,还是感觉敏感,她微微抬头。
“这味儿...这味儿...怎么这么难闻?谁家小孩掉进粪坑了?”
“您二位就是.....”
来得是一位看着四五十岁的女人,脸上瘦削,黄中带黑带红,一头略稀疏的卷发往外炸了些,看着和路边的干稻草差不多。
老太旁边的老太眯着眼睛,怒着嘴,好似说悄悄话似的指了指来人,“二娃玩粪球,李家的小屎壳螂。”
老太恍然,点点头,“她娘掉粪坑里过,我记得。”
“这两老太婆脑子都不清楚了。”
李秀也不生气,嘿嘿笑着解释,想上来拉柳泫之的手,谢钰往前面一挡,“您带路。”
“诶,好好好...我叫李秀,你们爱怎么叫我就怎么叫我.....”
李秀收回手,尴尬地搓了搓,一边领着路,一边说道:“这里的老太说的都是胡话,我没玩过粪球,你们别听她们瞎说,住这里都是没儿孙孩子的寡婆子,整天就爱嚼人舌根,说的都是不中听的话....也就是年纪大了,没人爱去搭理她们...抓了人就说胡话....”
柳泫之随口应和,“明白。”
“明白就好,你们从哪来啊?远吗?”李秀眯着眼睛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两人,忍不住说:"……我看着二位不像是做这行的,看着也就是两个小姑娘,这东西吓走了不少人,你们要是不行,可别勉强啊....”
柳泫之问:“看你视频,你们觉得是太岁?”
“是啊。”李秀圈了一个圆,比划了一下,嘴巴夸张地瘪了瘪:“这么大个,肉嘟嘟的,不是太岁是什么?我瞧过新闻,看着和图片上是差不多.....还在长呢,隔一段时间就能长一些,喂什么都能往下吞,挺吓人的...”
“瞧这么仔细?”
“那倒没有...”李秀连着摇了好几下头,解释道:“是村里的呆呆说的,就她能碰上那东西,我们可不敢靠近去看,要是被吞了怎么办?”
呆呆是谁?
柳泫之这么想着,谢钰就这么问了出来,“呆呆是谁?”
“呆呆就是个傻姑娘,她叫李敏,我们小时候就喊她呆呆,一直喊到现在。整天脏兮兮的,裹着泥潭的黑泥巴,一见人就傻笑,没人愿意靠近她.....”
李秀叹了一声,说:“...就是傻,她才敢去找那个怪物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