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共抵红烛洞

133 / 134 章 · 3,073

三人刚有点久别重逢后,慢慢腾腾热络起来的感觉,隔着老远就有眼尖的神仙喊道:“哎呦,真是琼神啊,好久不见。”

那神仙远远一拜,向尧枝逐问候,“您又渡劫回来了?这一世如何啊?”

尧枝逐早就习惯了,在人间的时候还好,一旦归于神体,霉运加倍。

尧枝逐也不过去,跟着遥遥一拜,“还好,这一世并不辛苦。”

“唉——那我就放心了。”那神仙长舒一口气,又看向柳泫之,“铜鳞大人,万年好合啊。”

谢钰远远就看到尧枝逐,走来的路上恰好听到这么两句,站定在柳泫之身旁,抱礼问好,“不曾想居然是琼神,久仰久仰。”

“司命,久仰,我千年历劫一次,你我虽然不曾见过面,但我没少骂你,这一次历劫没过你的笔,虽有遗憾,但也算轻松了。”

尧枝逐回归神位,架子有,说话却还是那么不客气。

谢钰含笑,“听闻琼神渡劫是为了将身上的气运带去人间,千年一劫,我若是不尽心尽力,您怕是出不了仙府……再说,这一世落在铜鳞身边,我们遭此大难,怕也有你一份功劳。”

尧枝逐哈哈笑说:“哪里哪里,能助大名鼎鼎的司命一臂之力乃我之荣幸,恭祝您渡劫成功,百年好合。”

明枪暗箭,好一番来回。

天璐和柳泫之对视一眼,对上天庭培养神仙的功力又多了一分敬佩。

四人重逢已然是大不相同,围坐一桌,中间不再是那张小石头圆桌,上面也没有干果零食,没有投影的恐怖电影,只有几个盘子、几块玉石。

尧枝逐拿起一块白玉:“以往历劫都是吃不饱,饿不死,回来吃玉倒觉得没什么感觉。这一世心境大不相同,什么好吃的都吃过了,再回来吃这个破石头,还真有点下不了口。”

谢钰推酒过去,“喝点酒下下饭。”

神仙吃玉石,没什么滋味,也就这仙酿能解解馋。

“要是知道你来,就准备点吃食了。”

柳泫之抿一口酒,给上天庭的神仙准备珍馐佳肴就是浪费,她们向来就爱吃玉,再就是仙桃灵草,与其花心思给她们摆宴,不如寻点宝贝石头来。

尧枝逐笑笑,喝下一杯,嘴动了动,终究把想说、想感慨的话都吞回了肚子,上天庭有不成文的规矩,不提人间事。左右不过是二十年的情谊,于神仙来说太短了,拿出来感叹都显得格外矫情,如今都好就好。

天璐没有她的顾虑,神兽之间不讲究礼仪,也不讲究适合而止,直言说:“你这万川河殿花了不少功夫装饰吧?你既然大婚过了,那不如就给我用用。”

给了天璐就拿不回来了。

“你还惦记上我的忘川河殿了?”柳泫之抬眼一瞥,瞳孔金光一闪而过,警告说,“信不信我把你的洞穴掀了。”

天璐眨眨眼,似收敛了一些。她将手收回来,搭在尧枝逐背后,另一只手去拉尧枝逐的手,将酒杯抢到自己唇间,轻声提议:“你们许久不见,不如留在这里玩几天?”

尧枝逐有些犹豫,“我不合适。”

“我也在这里,你怕什么。”天璐咬咬杯子,敛下眼里的坏心思,“我福禄在身,抵你的年灾月厄。”

柳泫之听说过琼神“气运”的威力,下意识回头去看谢钰,却见谢钰撑着额头,手里的琉璃杯微微倾斜,似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眼看过来,手里的琉璃杯也挪过来,轻轻碰碰,仰头喝完杯中酒。

“你醉了?”

柳泫之俯身过来提醒,谢钰歪着头,闻言笑笑,嗔道:“五百五十年不曾吃酒,你不许我吃?”

柳泫之愣了愣,谢钰做人的时候,就是这样撒娇的。

谢钰做鬼的时候喝不了酒,五十年又在处理公务,根本没有闲心喝酒,终于得了一天休息,是该好好放松放松。

“那就这么定了。”天璐看两人没有异议,自顾自地安排着,“我那洞穴正好要重新改改……”

话还没说完,大殿里的纸人到时到点的开了嗓:“朱丹纷落喜途通,忘情复作红线牵。三生石上莫迷途,执手共抵红烛洞——”

“送新娘入洞房——”

这是柳泫之特意定下的‘吉时’,就怕这些神仙鬼差耽误谢钰太久的休息时间。

众神纷纷起身恭贺,谢钰醉意浅浅,还能得体的一一致谢,又来回说了几句客气话,柳泫之就忙不迭推着谢钰回殿中休息了。

“和她们有什么好说的,你以后就在地府,不管上天庭的事了……好了,这里都有我呢,你好好歇着去……”

谢钰手里的琉璃杯都还没得来及放下,便被柳泫之带进了寝殿。忘川河殿的寝殿中床榻占据半间,数十米的金纱屏风弯弯择择立在正当中,没什么遮挡作用,还能看到另一边荡漾的浪纹。

另半间就是灵泉,粼粼波光中,时有几点花瓣随着流水漂走。

谢钰手里的酒已经温好,放在悬浮着的石台上,她累了时,喜欢将身子沉进水中放松,温热的水裹挟着,再喝上两口仙酿,竟生出了许久没起的困意,闭眼小歇一会儿也是可以的。

谢钰这般想着,靠着石台闭上眼。

不多时,或者是许久之后,水雾中的灵泉微微荡出一浪又一浪的波纹。

柳泫之何时又回来了?

谢钰重新闭上眼,呼吸又长又轻,铜鳞蛇常年居于忘川河底,这小小灵泉自然也不在话下,便是待个十年二十年,也没什么关系。

“铜鳞...”

蛇尾露出水面,而后又钻入水中,卷起谢钰的腰身,呼啦一声,将她高高抬起。柳泫之将眼睛露出灵泉,她向来喜欢这样举着谢钰,看谢钰垂着眼瞧她、看她扬起的下颚、微微纳着空气的唇……

一颗颗落下来的水珠,柳泫之都分毫不差的接入了口中。

谢钰曲起脚,轻轻踩上柳泫之的脸,“放我下来。”

柳泫之挨着哪就亲哪,一边细细吻着,一边依依不舍将谢钰放回水里,谢钰的手臂很快缠上来,眼中有令人沉溺的情愫,眼尾不是水染红的,而是自己生出来的。

柳泫之忍不住凑上去亲亲。

谢钰又感觉她的尾巴有小动作了,卷着手收紧,“都走了?”

“走了走了。”柳泫之不说都是被她赶走的。

谢钰呼吸一滞,哑着嗓子又问:“琼神留下来了?”

柳泫之趴在她的心口,含糊:“她想留就留,我这么大一个忘川河殿,还不够她住的么?”

谢钰手指屈起,压着柳泫之额间的蛇鳞,胸口起伏渐大,“琼神的气运你受不住,别到…时候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个时候柳泫之哪想得了别的事,含糊应了声,“要她走的时候,我来开口就是。”

便专心致志地伺候起谢钰,从灵泉到床榻,春宵一刻值千金,只是地府没有日夜,这洞房花烛夜会有多久,就难说了。

堆叠的案子又落了灰,不过积了五百年的案子在大婚之前都批完了,这几日的案子对谢钰来说,不用两日就能批完。

柳泫之本想帮忙,可谢钰嫌她断案全由喜恶,马马虎虎,毫无公道可言,便将她赶出酆都殿。柳泫之转来转去,无处可去,无事可做,只能回忘川河殿上自己的班——吃彼岸花。

老远就看到自己的金殿在冒烟,柳泫之心跳一滞,赶忙飞去,还没落下来,就听到铁毛狗大呼小叫着喊着“琼神奶奶。”

“....行了,灭了就行了,金子烧不坏...”

“我的琼神奶奶啊,这可是地狱火,魂都能烧的一丝不剩,烧不坏也得烧化啊...这可是铜鳞大人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柳泫之悄无声息地落在一人一狗的身后,尧枝逐手上抱着几个黑糊糊的番薯,还冒着黑烟。越过她的肩头抬眼看去,金柱子底下摊了一片火池,底部已经融化的大半,再往上,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绕着金柱,一边黑,一边黄,形状样貌难以言喻。

柳泫之不忍再看,出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尧枝逐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柳泫之,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然后递过去一个黑番薯,“我托吾渌带回来了些人间番薯,你吃不吃?”

柳泫之倒不是很在意金子,只是心疼自己雕出来的金蛇,她接过番薯,撇开眼,问:“天璐呢?”

“回丹穴山了,她说她要去重铸大殿。”

尧枝逐看柳泫之似乎并不在意金柱,暗暗松了口气,这才开始解释:“我本来是在那边烧火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风,卷着火星子就跑,然后碰上了挂在旁边的红绸,最后卷上了这个柱子...…”

尧枝逐剥开一个黑番薯,里面的黄心就只有指头大小,她尝一口:“挺好吃,快试试……你还别说,地狱火真是名不虚传,沾一点就给烫化了,这柱子,我一会儿给你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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