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界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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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底确实有一个洞,却只能容纳一人下,鲁欣悠的体型稍大,过不了,只能在上面陪着昏迷的葛舒。

众人依次过洞落地。

此间的洞穴和上方的洞穴是截然不同的情景,瀑布最底下又是正好纳入水柱的坑洞,水流穿过大洞,敲打石壁,回荡出闷闷的回响。

很显然,下方还有一处洞穴,从激荡奔腾的水流声判断,底下应当是瀑布最终到达的水河。

第二层洞穴是四方规整的墙面,三四米高的石壁上固定着一圈斜型立柱,每个立柱上都吊绑着三两具干尸。

瀑布带下来的洞穴风轻轻拂过,干尸绷直的脚尖摇摇晃晃。绳子将脖子绕满,一圈盖着一圈,死死地勒进骨头里。干枯的人皮紧紧吸附在骨架上,被挖空的眼眶像瞪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下方的人。

“这里没见棺木。”

最先下来的陆榆早已大致探查一番,挥散衣服上的水汽,扶正面具,“...不过后面有一扇石门,石门前面有一樽青铜制的鼎盒,一米多高。”

周千雪:“先去看看。”

一行人绕道至瀑布后面,果然如陆榆所说,石门大敞,而那尊青铜鼎盒立于门前近三米处,水光折射下,正闪动细碎的、绿莹莹的微光。

“这青铜鼎少说有五百多年....还是失蜡法制造的。”宝光只看了一眼,便说,“相比起会在器具上留下范线,气泡或者铸疣的范铸法,失蜡法更加精密,趋近于完美。”

柳泫之脑子里下意识蹦出来两个字——值钱。

只是不等几人上前细细查看,周遭立柱上的干尸似乎被她们惊扰到了,洞内没什么风,它们的身子却吱吱呀呀地乱荡起来。

滋啦,嘭——

溅起一片土尘,掉落的干尸吊着手,驼着背,以九十度的怪异弯折形态,以及常人不所及的速度朝着她们冲过来。

“什么.....”

柳泫之反应迅速,拉过最外围的周文心,顺势借力,抬脚飞踹干尸,嘭——干尸的背被坚硬石壁打直,旁边掉落些许土石碎渣。

一圈干尸簌簌落下,周千雪几人终于反应过来,赶紧掏剑扔符,抵御干尸。

周千雪紧了紧手上的木剑,不太确定道:“僵尸?”

“不太像。”

宝光的桃木剑上红光四溢,甩出的黄符落下,她凝气一刺,反手就将桃木剑连同黄符送入干尸额中,“....但可用符纸,应当和僵尸没什么差别。”

“什么恶心的东西...”犹笙甩开一拔就断的干尸手臂,头也不回地求助,“陆榆,你来,赶尸你擅长....”

话没说完,一股青烟从后面飘来,她下意识捂住口鼻,匆匆避开。柳泫之也嗅闻到了奇怪的气味,一回头,陆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青铜鼎盒打开了。

陆榆喃喃:“不是她....没有头……”

“无渌?”

谢钰时刻关注周围,下意识先想到了家里的人头,柳泫之来之前就已经为无渌算了一卦,没想到将军墓里恰恰好是一具无头尸。

太巧了。

柳泫之反手扔飞一个干尸,准备上前去看看清楚。

宝光和周千雪合作还算默契,四面八方都能顾上,周文心身边有滕半梦,不用担心。犹笙一圈满是虫子,只要干尸靠近,不过一瞬间就会变成虫尸,再半分钟后变成白骨。

这些干尸的攻击力对力大无穷的柳泫之来说也不算强,只是应对起来比较麻烦,一路卸胳膊卸腿,耗费不少时间。

柳泫之踹烂最后一具干尸,快到青铜鼎盒面前时,鼎盒周围的烟气已经消散了个干净。

鼎盒不过一米多,根本放不下一具完整的躯体,里面只有规制整齐的白骨,恰好少了一个头骨。

借尸寻魂不算难,柳泫之往前走去,陆榆突然拉住她,“小心!”

砰——

一阵金鸣声震得耳鸣。

一抬头只见一个齐刘海齐肩发的中年女人立在青铜鼎盒上,手里转着两个白球,她轻轻将飘动的白纱裙拉好,抬手抱拳,“福生无量,七界肖亦菲。”

陆榆拉回柳泫之,往前一步:“肖毒?”

周千雪陆陆续续看过来,神情都有些惊讶,柳泫之不由问:“谁啊?”

陆榆低声解释:“肖毒药毒双全,原以行医时以毒攻毒出名,后来在一次医死人后,就不知行踪,看样子是进七界了。”

言罢,陆榆转头发问:“落花洞女是不是你们所杀?”

“落花洞女?”

肖亦菲环抱手臂似想了想,才开口,“落花洞女不是死于洞神的山火吗?有谁不知,落花洞女不知廉耻,洞神一怒之下,将她连带着山府一同埋入火海之中....”

陆榆又问:“洞神是你们的人?”

“你们姐妹情深我自然理解,但是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说。”肖亦菲严肃纠正,“我做的事向来没有不敢承认的...我退隐多年,你们怕是不知道...”

肖亦菲眼神一厉,“我现在最讨厌别人诬陷我杀人了。”

犹笙虽然还在和陆榆置气,但没道理让陆榆被人欺负了去,走上来就毫不客气地问候:“好你个肖毒,没曾想你也是落魄了,这种小卡卡里的教也认,真是太丢我们蛊毒一脉的脸了。”

“蛊毒一脉....”肖亦菲哼笑一声,“在我医死那个高官官的时候,蛊毒一脉已经将我除名,你也是好笑,几年不见,怎么还跟起道协的人混了?”

犹笙切一声,看了眼陆榆,“不过是暂时合作。”

江湖传言,肖亦菲的两个白球里是她最新研制的新药,一个毒药,一个解药。可能是药丸,也可能是毒雾。

周千雪轻轻压住想要上前问事的宝光,“稍安勿躁。”

紧接着开口先劝:“肖道友,人无完人,偶有失误是难免的,不要太过沉溺过去。当时人命关天,湘城协会也是无奈之举,为保全大局。”

解释完后,再点明七界的危害:“七界害了多少无辜之人,你现在助纣为虐,身为医者,难道没有一丝惭愧吗?”

肖亦菲看向周千雪,稍稍沉思,就当周千雪觉得自己的话有一点用时,肖亦菲轻轻一叹,摇摇头:“是啊,你们记不起我救了多少人,就记住我医死了一个官,好一个无奈之举,好一个保全大局....”

肖亦菲话音一转,笑笑,“我现在也是为了保全七界的大局,怎么能叫做助纣为虐呢?你等和我,又有什么区别?一个官命抵得不就是万万千千的人命吗?更何况,永生的七界不正是身为医者该求的极乐世界吗?”

“....无病无痛,无生无死。”肖亦菲反问,“我是为了拯救世间所有痛苦的人啊,你们怎么还能怪我?”

周千雪面色冷下来,万万想不到肖亦菲会被洗脑成这个样子,宝光推开她的手,就要上前……

啪啪啪啪啪——

一阵不轻不重的鼓掌声从门洞中响起,隐隐约约,闷闷的,甚至有几声溺在瀑布水流中,听不太清晰。

柳泫之歪头,往肖亦菲后面看去,第一眼先看到两个贴着石壁站立的黑袍黑帽的人,她们手上环抱着一柄巨大的宽刀,刀尖正好挡住嘴巴。

像是白麻村腌肉屋里的铜像。

第二眼才隐约看到黑洞洞墓道中走来一个人,走出来才看清,是一个白衣翻飞,面色如雪,柳叶弯弯,佛耳凤眼的‘仙人’。

也只是像仙人而已。

肖亦菲跳下鼎盒,正身拜见:“仙穹道人,福生无量。”

仙穹道人缓缓走来,笑说,“此间耗费太多时间了,怎么请人都不会了?”

语气算得上是春风和煦,却看肖亦菲立得更正了。

来人不详,从没见过,看肖毒的态度,想来也该是七界的重要人物。

周千雪上前一步,将几人挡在身后,不算和气的发问:“你是什么人?”

仙穹行了个标准的抱拳礼,“七界阳教教主仙穹,久仰各位大名..各位都是未易之才,更有济世之能,仙穹钦佩万分,只盼各位能够随我去教中一叙。”

请鳖入瓮。

周千雪当然是不肯,“你们是邪魔外道,我们没什么可谈的,倒不如,让我请你回去。”

仙穹嘴角弯弯,温和道:“周道长,不用如此嫉恶如仇,或许我们并不是你看到的这么恶。”

“你们这还不恶?”犹笙不可置信道:“你们吃人炼鬼,这要还不恶,什么才叫恶?”

仙穹微微摇头,“七界从没有逼她们吃,是她们想活想续命,才来求七界的。七界看她们痛苦,告诉她们办法,做与不做全凭她们自己,没有逼迫她们半分....要说恶,那也是人的贪欲恶。”

和她们本就不能理论,周千雪转而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是知道我们要来?”

宝光几人都在等仙穹的回答,想确定七界的法宝到底能不能预测未来。

“那自然不是的,这无头尸离不了这个墓穴的滋养,我们每年都要来取一次她的怨气,正巧碰上你们了。”

仙穹语气平和,还徐徐道来,似乎并不把她们当作是敌人,“……这怨气要是集聚多了,总是会尸变,为了防止她尸变殃及无辜,我们还加了尸阵压制,没想到今年怨气尤其大……”

仙穹扫了一眼地上的干尸,似乎有些惭愧,最后哀哀叹气:“……我们只能每年都来看看,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殃及无辜?”

宝光忍了许久,眼中满是愤恨,厉声质问:“七界杀害的无辜之人还少吗!你为了修习邪法,杀害了多少人,自己可数的清?”

“自然是数的清的。”仙穹一转眼,语气变得无奈,却带着一丝痛苦:“我教有一供奉碑,专是供奉为我道牺牲之人。”

肖亦菲随后接上:“这世上何来无辜之人?”

仙穹垂眸似悲悯,叹息:“但凡为人,必有欲念。”

肖亦菲深以为然:“欲念善恶如何自制,又如何区分?一分善恶,就是一分罪恶。一分罪恶,就趁不上是无辜。”

“胡言乱语!”宝光喝道,“命由天定,你们怎么敢断人善恶?”

“你又怎知,为我道牺牲不是天命所归?”

仙穹抬眸,反问宝光,“向来是胜者为王,再有正道,爬上山巅的路总会流血...如若七界为第一道,你们还会这么说吗?你们只会说,这是必要的牺牲。”

“我觉得似乎有点道理。”

柳泫之突然开口,一众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她面色坦然,似乎真心认同仙穹的观点。

仙穹看向她,似一种遂心满意的神情,轻轻发问:“那你愿意同我们一起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谢钰被她死死压在袖口,柳泫之点点头,“我想去了解了解。”

周文心正要开口,被滕半梦压下,“去看看也好,一切有我。”

有滕半梦这句话,周文心放心了,再怎么样,滕半梦都会帮她托底。与其在这里找这些细枝末节的信息,不如先假意应下,探入七界内部。

“姐,我觉得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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