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1
“他这些年,过得到底怎么样。”
驰宇恩渐渐止住了哭声,许逆也不再陷入回忆,他看向一旁哽咽的人,问道。
是不是受了很多伤,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这些年他一个人怎么过来的呢,有没有想起自己呢。
他的腿伤没有痊愈,被人欺负的时候他心里又在想什么,就像从前那样,所有苦都往肚子里咽吗?
他的病是怎么回事,认真治疗了吗,每个夜晚痛苦发作伤心难耐的时候,自己又在干什么呢。
他事事亲力亲为,成功瞒骗了自己,不曾后悔过吗......
可是他也恨。
恨他怎么能这么对自己。
想到如此,许逆闭上了眼。
那个时候,他在为驰错已死的谎言而崩溃,在把自己封闭起来把所有痛压进心底,然后一头扎进事业里,活成一个没有心的影子。
他活得像个殉道者,自以为深情,自以为绝望,从来不知道那个他以为葬身火海的人,正拖着一身伤痕在另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挣扎求生,独自扛着所有。
驰错怎么可以瞒他这么久,骗他这么多年呢。
心底翻涌的情绪太复杂,恨、痛、委屈、心疼密密麻麻缠在一起,他现在只想立刻见到李闻诀,想抓住他的肩膀让他亲口把这些年的一切全都告诉他。
驰宇恩在一旁抹掉眼角的湿意,小心翼翼:“哥,你...打算怎么办啊?”
许逆长长吸了一口气,眼底那点几乎要冲出来的冲动,又被他硬生生按了下去。
他是想逼,是想刺激,是想让李闻诀再也藏不住再也演不下去,这样他的心里会涌上来一股报复的快意。
可是李闻诀是他的爱人,他怎么会想报复呢,一想到那人身上层层叠叠的旧伤,许逆这颗硬起来的心,瞬间又软下去。
舍不得逼他、看他为难,更不忍心看他在自己面前露出一点痛苦无措的模样。
说来说去,他也只不过是要李闻诀给自己一个解释罢了。
解释过后呢,自己会怎么样?
他会抱住他,吻住他,告诉他什么都不要怕。
那如果李闻诀不愿意说,还想继续藏继续演,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逆眼神暗了下去。
驰宇恩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轻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愧疚。
“......他过得不好。”
“刚分开那几年,谁也帮不上谁的忙,他一个人带孩子很不容易。”
自己一身伤养不好,还要拉扯一个半大的孩子,这么多年过去他也不过才二十几岁,驰宇恩每次想起,都觉得是自己亏欠他们太多了。
“哥,不要自责。”驰宇恩怕他又把所有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你也不容易的。”
“你被我们所有人蒙在鼓里,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是我的错,是我帮我哥瞒着你。”
许逆打断他:“不怪你。”
这几年没有谁是好过的,他不好过,李闻诀不好过,驰宇恩也不好过,每个人都在属于自己的地狱里挣扎,每个人都在为那场不得不分开的离别付出代价。
许逆没有直接回家,他把车停在louis的工作室下面,进门去找他。
他现在太乱了,只要一面对李闻诀,他所有的冷静理智就全都失效,他需要一个人来给自己一个方向。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后背深深陷进去,louis坐在他对面,十指交叉,静静看着他。
“hyman,怎么了,这个时间过来,看起来你的心情不太好。”
许逆闭上眼指尖按着眉心,声音疲惫:“我遇到点问题,关于他的。”
louis立刻了解,“你说。”
“他心里压了太多事,肯定什么都不肯说。”许逆低声道,“我想知道我现在该怎么对他。”
“上次我们说的方案你觉得如何?我还是不建议去刺激他,不要强行揭开他不愿意面对的伤口,慢慢来,让他先有安全感,等他自己愿意敞开心扉——”
“不行。”许逆轻轻打断。
louis愣了一下:“不行?”
“怀柔政策对他不管用,louis,不怕你笑话,我们已经错过太多年了,我不想让他把自己藏得更深,我怕我失去他。”
就像六年前那样。
他顿了顿,心脏微微发紧,还是问出了口。
“louis,你觉得,如果我用一些极端一点的手段去刺激他,把他逼到不得不面对的地步...可行吗。”
对面安静了很久,许逆几乎以为对方会直接拒绝,会斥责他不负责任。
然后,他听见louis缓缓开口:“如果你足够了解他,足够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如果你能在他崩溃之后稳稳接住他。”
“那么,我相信你的判断。”
许逆垂在桌下的指尖倏然收紧。
离开的时候夜色渐深了,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许逆打开手机,发现李闻诀竟然并没有给他发信息催自己回家,他挑挑眉,不自觉把车子加速。
他现在面对李闻诀的情绪,比任何时候都要复杂,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推开他心里的那扇门。
他爱他,也恨他,恨得咬牙切齿。
——那就最后再逼他一次。
一开门,屋里的气氛和往常不太一样,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没有开太亮的灯,只开了沙发旁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李闻诀很罕见地没有像平时那样起身迎上来。
许逆见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垂着眼,自顾自地低头梳理琴弦,手里的布轻轻擦过吉他弦,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低落。
许逆站在门口,换鞋的动作顿了顿,走了过去。
他挨着李闻诀坐下,距离很近,他应该是刚洗完澡,身上一股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李闻诀停下手里的动作,把布放在一旁,没有看他,安静地俯下身子把脸轻轻埋进了许逆的腿间。
很乖,无声的依赖,许逆的心瞬间就软成一滩水。
躺在腿间的这个人是谁?他细细斟酌。
曾几何时,驰错也是这样依恋自己,多年以后他能回到自己身边,但什么都不能说。
许逆一点一点地端详着他的脸。
他长开了,更硬朗了,没有以前那么瘦了,手臂硬起的青筋、手掌心厚厚的茧子,都印证着他曾被岁月打磨,付出他本不该付出的,失去他本不该失去的。
他抬手,指尖轻轻落在李闻诀的头发上,发丝柔软,蹭得他发痒。
“晚饭想吃点什么?”李闻诀声音闷闷的,问道。
许逆没回答这个问题,轻声问:“我最近工作特别忙,你是不是不开心。”
听到这句话,李闻诀埋在他腿间的脸微微动了动。
“没有。”
那就是有。
他不像李闻诀这么能沉得住气,能把所有情绪藏得滴水不漏,在感情里他向来直白,什么都要问个清楚,唯独在李闻诀面前,他所有的棱角,全都甘拜下风。
许逆抬手,掌心轻轻覆盖在李闻诀的眼睛上,遮住那片黯淡。
“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李闻诀安静了几秒,长长的睫毛轻轻扫过他的掌心。
“好。”
李闻诀缓缓翻了个身,侧躺在沙发上,一头钻进许逆的衣服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小腹,呼吸轻轻落在布料上,带着微凉的水汽,像是在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他总是爱做这些让他心里柔软的举动,总能让自己瞬间溃不成军,许逆低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人,心口又软又酸。
他在心里默默向他道歉。
驰错,对不起,我只逼你这一次。
许逆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