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4
临近正月。
许逆把演唱会行程表放在桌上,“周六最后一场在九龙,你跟我去。”
开完最后一场巡回演唱会,许逆就可以休假了,一直等到正月初八才开工。
李闻诀正帮许逆调试耳返,侧脸对着光,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
他不想去。
那里寄托着他太多的愿景,以前在旧厂街的时候他经常跟许讲他父母的事情,他爸早些年在九龙打工遇见他妈,两人在姻缘树下相识,靠着传呼机谈了半年的恋爱,后来他们回哈尔滨结了婚,有了他,就把他们的故事将给他听。
虽然父母早亡,他也把这份回忆当作念想。
“我没有护照。”
“我让人办。”许逆没抬头,翻着演唱会流程单。
李闻诀转过身,“许老师,我不想去。”他说得直接,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为什么?”
“我...就是不太想去。”
“总得要有个理由吧。”许逆把流程单随手搭在桌上。
九龙对许逆来说,也是很重要的地方
想起驰错对他讲的故事,他说话的语气也软了几分:“你是我助理,没有你我肯定许多事都不安心。”
“可是......”
“没什么可是。”许逆打断他,见他这副样子,心里有些烦躁。
“你死也得死在飞机上。”
排练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李闻诀垂下眼,没再反驳。
他怎么会不知道九龙对许逆的意义呢。
他记得他曾向他许诺很多次以后要带许逆去九龙那棵姻缘树,他们也要在此见证彼此。
可如今时过境迁,许逆要带他去九龙,就像是把他钉在那段早已腐朽的过往里,每一步都踩着碎玻璃般。
最后李闻诀到底也没反驳什么,算是默认跟他去,但许逆明显地能察觉出李闻诀总是一副并不高兴的样子,跟他无声地冷战。
他不懂,为什么李闻诀总是这样,明明仿佛给人一种可以靠近了的感觉,却又突然竖起满身尖刺。
连续几天,除了正事,两人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许逆心里憋着股火。
暮色漫进排练厅,许逆正对着镜面反复抠动作。
“最后一段烟花的时候特效组卡准哈~再来一遍老师们就可以完工啦。”导演举着喇叭对场内人说。
音乐声再起,鼓点炸响的瞬间,本该按节奏喷射的火花突然失控,电流声混着金属断裂的脆响,下一秒便炸开漫天星点,带着灼人的温度朝舞台中央的许逆扑落。
有工作人员惊呼一声,许逆来不及反应,腰间骤然传来一股力道,带着急切将他往后方拽,后背砸向地板,紧接着便是李闻诀压下来的重量。
空气中还残留着硫磺味,火花彻底灭掉时身上的人才松了手。
许逆还沉浸在慌乱中,便听见有人叫疼。
尖叫声从另一侧炸开,负责特效的staff捂着眼睛倒在地上,指缝间不断渗出的鲜血往下淌,疼得浑身发抖。
现场的喧嚣瞬间掀翻屋顶,第一件事就是叫救护车。
“报警。”
许逆眼见着人被送进医院,脸色阴沉下来。
这件事绝没有那么简单,也必不是失误,他的特效组一向心细,尤其是这种危险性的道具。
而且当时若不是李闻诀,捂着眼睛倒在地上的就是自己了。
导演有些为难地看着许逆。
“出了事情我担责,这件事情一定要调查到底。”
导演叹了口气,警察到后了解了事情原委,便带着负责人去监控室以便调查。
负责人满头冷汗地调开后台监控,画面扫过一个戴鸭舌帽的工作人员时,李闻诀喊了停。
他要求放大,高清画面里清晰地记录着排练前一个工作人员趁后台换场时,蹲在特效装置后鬼鬼祟祟地拨弄线路接口。
许逆当即把人揪出来。
如果证据确凿,那么他就隐约猜出了真相。
警察面前,那人现场红了眼,把事情供认不讳。
“是...是陈老师让干的,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割坏线路......”
陈爱弛。
那么一切就都有迹可循了,连带着耳机漏音、抄袭新歌等等的事情,就都是这个人和他对接的了。
许逆叹了口气,当初他心软没把陈爱弛逼太紧,连律师函都没有下,反倒成他的错了。
想给他机会,可是他仍然死不悔改。
涉事人员就这样被带走,那个受伤的staff一只眼睛被烧坏,万幸没有瞎,许逆给了他一大笔修养费。
而等待陈爱弛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这件事瞬间在网络上炸开,监控视频被扒到微博,陈爱弛永无翻身之日。
“我要让他永远销声匿迹。”这件事情彻底触碰许逆的底线,他不会再隐忍了。
而监控里另一段画面意外走红,李闻诀在火花炸开的瞬间凭着本能扑向许逆的身影,被网友截成动图疯传。
随即又有人顺藤摸瓜扒出前不久综艺时期的素人就是李闻诀,连带着将某些爱吃瓜的staff提供的李闻诀为许逆挡灯架受伤时的偷拍图,粉丝们连夜建立的 cp 超话讨论度破了百万。
许逆窝在休息室的沙发里,刷着超话里粉丝剪辑的视频。
画面定格在李闻诀扑过来时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李闻诀和他冷战而起的火气忽然就散了。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李闻诀,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低下头去,耳根泛起一层薄红。
演唱会当晚,九龙体育馆座无虚席,后排观众举着的应援灯牌在黑暗中拼凑出 许逆的名字。
许逆把金发又漂浅了一个度,卷成小卷,极为耀眼。
李闻诀在后台静静坐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监视器。
许逆不是唱跳爱豆,但他每一场演唱会总是有很多舞蹈动作,是他给粉丝们最真挚的礼物。
升降台带着许逆缓缓升起,被高清镜头捕捉放大在巨幕上,引来又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
最后一首歌前奏响起时,全场灯光暗下,只剩一束追光像月光般打在他身上。
听到前奏,李闻诀眼神闪过慌乱。
钢琴声缓缓响起,许逆抬手摘掉耳返,清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场馆每个角落:“这首很久不唱的歌,送给所有陪我走到这里的人。”
是《病柏》。
那首许逆为自己而作的歌。
曾经,千千万万次,只唱给他一个人听。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这首歌许逆很多年没唱过了,老粉都知道这首歌其实在许逆出道之前就发行了。
是他在旧厂街时写给驰错的,字字句句都是少年心事。
他觉得驰错人如歌名,像一颗屹立在悬崖之上的病柏,终年未愈。
“半边枯槁半边老,
我数你身上伤痕,
比年轮更苍老。
病隙间的光照见所有,
你说不出口的煎熬。
当风吹过空树梢,
那声呜咽,
是风还是你在讨饶。
旧巷口的月光太潦草,
照不亮拳台边的暗号,
可你明明在笑——
为什么掌心比霜雪更薄。”
......
这首歌被许逆唱得极具情谊,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场馆,李闻诀站在侧台,握着耳返的手越攥越紧。
李闻诀心里发闷,这首歌,曾经被许逆千次万次地只唱给自己听。
他看着舞台上闪闪发光的许逆,看着台下举着许逆灯牌的粉丝,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
那些属于驰错的回忆涌来,李闻诀心里快要无法承受,可是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像没事人一样。
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最后一首歌唱完,staff忙着收场,没人注意到李闻诀。
他终于像是再也受不住一般,逃也似地进了储物间。
他实在没有能力回到房间,他的手已经几近颤抖。
储物间很小,堆满了演出道具,一片昏暗,李闻诀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坐在地。
他摘下助听器,外壳上全是汗,他从口袋里摸出药瓶,倒出双倍剂量的药物塞进嘴里,药片在齿间碎开,苦粉蔓延开来。
自从离开了石家庄,失去许逆后,李闻诀地精神状态便出了问题。
他患上了ptsd。
那些年在拳场承受的拳打脚踢、那些看到的血腥残忍,都成了刻在李闻诀骨子里的疤。
午夜梦回时,他总是抓不住许逆的手,ptsd像个幽灵,总在深夜里缠上他,现在必须要依靠药物来维持。
他靠在墙角,窗外九龙的灯火阑珊被他尽收眼底,却只觉得喉咙里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