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腰酸背疼的某人眯起眼,推推半压在身上的人,那人哼了声,却没动,依旧半个身子压着他,压的他酸痛不已,云浅确定了,这厮九成九是故意的,于是下了狠劲,一举将人踢下床去。
连落单手撑地,抬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云浅缩了缩,又挺起胸,回之一笑。
连落凉凉道,“还敢暗算我,想再吃一次苦头吗?”
云浅以后脑勺相对,连落拍了下手,“进来。”
房门吱呀一声,两个丫鬟端着铜盆进来。
“吩咐下去,我要沐浴。”连落强调了一下,“要大一些的木桶。”
“是。”丫鬟心领神会,放下铜盆掩了门退下。
待热水上来,连落毫不犹豫地脱衣跨入浴桶,云浅背对着他,听得水声哗啦啦,耳边发红,什么也不敢想。
“过来。”
“什么?”话一出口,云浅直想咬掉自己舌头,作什么应他?
“过来一起洗。”
“不要。”
“随你便。”
连落果真认真的沐浴,他洗的十分认真,尤其的细致,云浅忍不住悄悄看了眼,连落泡在热水里,舒服的伸懒腰,似笑非笑的样子。
“偷瞧什么,想看就光明正大,我不会吃了你,倒是你,昨夜出了一身汗,也不洗洗,你受的了?”连落露出嫌弃的表情。
云浅忍住一拳打在他脸上的冲动,索性闭了嘴不搭话。
谁知水声哗啦,连落跨出浴桶,揪住他的衣襟就往水里拖,“你受的了我可不要抱汗津津的身子。”
“呸,谁要你抱?”
“你没有?昨夜是谁缠着我不放的?”
“你诬陷我!”
一番折腾下来水花四溅,浴桶里两人贴得紧,云浅明显感觉到某个发热的部分抵着他,顿时不敢再动。
连落阴森森的咬牙,“你再不老实我就扔你到猪圈里熏个三天三夜,你觉得如何?”
云浅果然服服帖帖了,他素来受不了异味,何况是猪圈。
“嗯,这才乖,来,替我擦背。”
云浅无语,望着他。
“看我做什么?擦背不会?”
云浅郁闷的想吐血,擦就擦,总得给个布巾什么的吧。
“怎么?还要我提供物品?用手会不会?”
用手?云浅不会傻到玩火自焚,连落分明是故意刁难,他气的要跨出浴桶,还没摸到边呢,又被那人扯回来直往水里按去,咕哝咕哝吞了几口水,他拼命挣扎,待那人终于放开他了,他便趴在浴桶边狂吐。
“这点活也干不了,连家不养无用的下人。”阴森森的声音阴魂不散。
“你……咳咳,连落,不要欺人太甚!”
“欺负你怎么了,我便是整你,又如何?”
“你这个疯子!”
“疯子?哼,不也是你逼的?你有什么权利指责我?!”
云浅低着头,草草洗了下便要离开。
“哪里走?我有说你可以走了?”
“你……”
“替我擦背,擦不完你就别想出这个浴桶。”
云浅气力远远不如连落,强斗是斗不过他的,况且他在别人地盘上,不服软还能如何?
他忍了忍,抬起手往少年背上擦去,瞬间想到顾行舟温润的眼眸,想到师兄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的景况,师兄的睫毛又密又长,瞳孔深邃,含着笑意的样子,不由的发了痴。
“磨蹭什么?快动啊!”
“哦,”云浅闭起眼,往那背上抓去。
过了半响,屋里传来一声惨叫,守卫连连冲入,“有刺客?”
连落气急败坏吼道,“你们进来做什么,都出去!”
守卫捏把汗,连连退出。
连落捂住胳臂,将人压住,神色凶狠,“怎么?你属狗的?还带咬人?”
云浅吐出一口血,不甘示弱的回瞪他,“就许你侮辱我?连落,我也不是好惹的!”
连落气的扬手,想想这一耳光没下去手,狰狞地勾住云浅下巴,“敢咬我,我便让你尝尝咬人的代价。”说罢低下头去,滚烫的唇落了下去,堵住某张不老实的嘴巴辗转啃咬……
浴桶里哗哗的水洒得满地都是,伺候的侍女不敢贸然打扰,只低头在屋外等着,在没有外人打扰的情况下,这个澡洗的格外漫长。
洗冷水澡自然不是好习惯,那次后,云浅发起了高烧,连落忙碌之余来看看他,倒不好再如何。
此刻云浅眯起眼假寐,待连落走开了便起身,他实在有些怕见连落,便自己起来在院子里走动。
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师兄那边怎么样?在连落有意隐瞒下,他根本探不到多少消息。
这日却有些反常,连落不知收到什么消息,行色匆匆带着手下出门了,云浅围着院子绕了数圈,逃跑的念头不得不打消,连落自己走了,院子里的人手是一点没撤,反而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倒是生怕他跑了。
云浅寻不到时机,只得回房,一转身却发现有个人立在廊下,似笑非笑看着他,云浅一惊,“是你?”
那人一双桃花眼流光四溢,端的风流秀丽,手中折扇哗地一合,笑道,“云浅,好久不见。”
“崔钰,你来的好巧。”
“不是巧,我是受人之托。”
“你要帮我?”
“不错,我听说你被我那弟弟掠来这,便来瞧瞧,他看的真紧。”
“可不是,”云浅苦笑,“他把我关在这院子里,一步也不许出门,不说了,崔钰,你这半年都去了何处,可找到那神医?”
“找不到我可回不来,”崔钰执扇而笑,“我寻了不少地方,总算寻到那解药。”
“你的毒,都清了?”
“自然。”
“你可还念着他?”
崔钰沉默了,半响开口,“这半年来我想了许多,仍是想不通,我今日来找你……”
崔钰顿了顿,察觉到有人跟着他,便道,“穆秋棠,你还不出来?”
此话一出,只见人影一晃,果然多出个劲装男子,这个人从头到尾,一双眼只默默看着崔钰,对旁的事视若无睹。他默默吐出两个字,“小钰。”然后又猫儿馋食的眼神注视他,一眨不眨。
“我早察觉了,你一直跟着我,我记得我说过,不想看见你。”
劲装男子嘴唇颤了颤,立着不动,甚至出不了声,一双黑瞳默默盯着他看。
“我说过,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跟你没关系,云浅,我有事找你,借你屋子一用。”
不待云浅说什么,崔钰率先进了屋子,待要进屋,劲装男子亦步亦趋跟着,隔住门板挡住,一手拉住崔钰衣襟,将人按进怀里。
崔钰不停挣扎,“松开,别让我说第二遍!”
沉闷的声音发出,“小钰,你是我的人,我要对你负责。”
“穆秋棠,我早说过,这半年的事是身不由己,这些都不是我的本念,我喜欢的人也不是你,你醒醒吧!”
穆秋棠默默抱住人,就是不撒手。他原本抱着决心带崔钰去求医,心中已明了,眼前一切柔情不过镜花水月,真正的他根本不会这样倚靠在他怀里,更遑论与他白头偕老,他喜欢的是教主,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他依然让他走进他心里,并深深驻扎。
如今才知,这个人对他而言是怎样的致命诱惑,他已无法抽身。
穆秋棠自然不松手,崔钰使了个狠劲将人推出,自己将门一闭。
“你走!”
过了半响,外头没了动静,崔钰拉开个门缝探头,云浅轻声叹息,“他走了。”
崔钰松了口气,“走了就好,我们继续说,我这次来是给你解药的。”
“什么解药?”
“你忘了?那会我为了追教主下了点药,结果被你误食,坏了我好事。”
云浅红了脸,“你是说那次?”
“不错,服用“钟情”的人只会喜欢与你……的人,因为这个药,我做了些糊涂事,惹上了那男人,如今被追的烦不胜烦,真是甩也甩不掉,那事又不是我的意愿,枉我崔钰风流无双,这回真要栽了。”
崔钰苦恼的摇扇,“这解药也给你了,将来你要怎么选是你自己的事了。”
云浅接了药,道,“崔兄,有一事你一定要帮我。”
“你说。”
“你手上可有迷|药?”
“你要逃跑?”
“不错,我要去见一个人,这里守卫太多。”
“罢了,我助你这一回。”崔钰摊开掌心,“这药效很强,迷倒一片人不成问题,你若要走,我也不拦你,只盼你别忘了若知,我那弟弟也是一时迷了心性,他总不会害你。”
“我知道,我也有我必须做的事,崔兄,多谢。”
云浅吞了解药,崔钰点点头,“我也该告辞了。白云教诸多烦事,中原武林又该闹腾了。”
崔钰扬起笑容,整个人神采飞扬,让人移不开眼,终于消失在落日余晖里。
云浅觉得,崔钰变了,多了些什么。
他摇摇头,头部骤然剧痛,痛不可挡,他靠着门忽然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