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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函镇。

“老大,探子回报,他们已经分兵攻打燕岭。如今驻守弄雾谷前的兵马不足十万,但钟自穹率军是走的是西岭那条远道。”

申落繁指尖划过地图:“过西岭后从这儿可以直接绕来函镇后方,他们想来个前后包抄,难怪在弄雾谷前迟迟不动身。”

“那我们也分兵去燕岭阻拦?”

“不,让连馥带一营去够了,不必正面交手,只需露上几面而后向函镇方向逃窜即可,佯装军心溃散不战自败。我带两万人入谷埋伏,剩下的人让李赫带领撤离函镇。”

副将亦有所迟疑:“佯装惧怕围剿先一步撤至鹿台峰,然后请君入瓮?不过只是这样,弄雾谷前留守的这一支军队当真能轻易上钩么...”

申落繁笃定道:“他们定会派兵追击,只是派多少人还不好说。弄雾谷这边驻守的主帅是钟寸彰,生性散漫张狂不羁。而越东州和固宁派来的人,一将谨慎固执,极爱倚老卖老。一将贪功冒进,仗着年轻时立过几次功,相当自傲。对方虽有十万之众,实为三方联军,一旦起了争执,恐怕谁也不会服谁。”

“老大想离间他们?”

申落繁冷冷一笑:“谁叫钟自穹只想提携自家人,留下这么个过于年轻的主帅。年纪太轻又不够狠绝,压不住那些老将。”

“原以为只有凉遗城前有机会弄死他们,居然提前送上门来。等着吧,消息一传出去,那边会自己乱起来。”-

是夜,浩浩荡荡绕行珩山的队伍临时在山脚驻扎。

谢沐风习以为常登上瞭望塔,居高临下望着逐渐陷入沉睡的营地。

黑乎乎的焦毛猫百无聊赖趴在木栏上念叨所探见闻:“前往岷州增援的将士已奉命绕回北垣粮道。”

“原本驻守粮道的军队也已经奉命赶来与我们汇合。”

“对了,星星让我带话,以北垣粮道为饵的话,当心钟自穹联合茕谷关守军前后包抄。如今攻打岷州的主力比想象中的要少,钟自穹应当还有后手。”

“...星星?”

焦毛猫疑惑抬头:“星星怎么了?”

“没什么...的确是星星。”

谢沐风负手而立,静静看着宁谧夜空,闪烁零落的光彩嵌在深黑的幕布上,稀疏但足够璀璨。

“告诉他不必担心,你今日去茕谷关的见闻如何?”

“没什么变化,后方如今还是布下了大量兵力,比前头多多了,他们好像早就知道我们打算这么偷袭。”

“好。”

他传给先遣小队的密令是退出珩山,主力军打算从正面攻打。

如今收到秘密调令改换攻城之法的三人皆已有所行动,但茕谷关那边毫无反制之意。

也就是说...叛徒根本不在这三人之中,但究竟什么手段才能让自己和一个已死之人同时在场。

思及当日参与议事的几人,谢沐风低眸沉思良久,脑中蓦然掠过一个猜想。

天才蒙蒙亮,一道军令发入几间营帐。

“明日折返,取直道强攻。”-

夜深人静,大批人马悄无声息蛰伏在浓雾萦绕的山谷间。

隐约的灯火在雾中明暗闪烁,低声絮语自帐中传来。

“老大,那边的确因进退与否差点吵起来了,那些老将不服钟寸彰不假,但我们还是低估了钟家的声势和其余人的势利,没人敢正面和钟寸彰对着干。”

另一人道:“背后骂骂咧咧的不少,不过正面起冲突的也就固宁那方的两愣头青。这几人分量太轻,不够看。”

“老大,这么耗下去也不太行,他们要是一直沉住气按兵不动,等钟自穹从后方包抄过来我们就遭了。”

申落繁正欲开口,眼神蓦然变得锐利,厉声呵道:“谁,出来。”

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并未做掩饰,像是刻意提醒着帐中几人。

不多时,帐帘被随意掀开,昏暗的灯火下,是一双冰冷沉静的琥珀色瞳孔。

身着夜行衣的少年面无表情扔出手中提着的方寸木盒,冷淡开口:“敌营已乱。”

钟寸彰双眼大睁,僵硬已久的面容赫然暴露在沉沉光影下。-

明月高悬,密密麻麻如蚁群般的军队缓慢行走在寂静冷清的山道间。

殷不负驭马加快步伐与前方的人并肩:“风儿,茕谷关的地势你我都了如指掌,那天险狭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纵然我军如今集结全军占据人数优势,但正面强攻,未免有些冒进了?”

谢沐风目视前方,波澜不惊开口:“茕谷关守将不知用什么办法探得了我军打算绕珩山来个出其不意的消息,所以眼下已经将大量兵力放去了后方,正面反倒是薄弱处。趁夜行军,正好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而且配合苏惜新研制出的火药,将那依山的窄道炸出一条宽敞通路来,未必不能取胜。”-天欲破晓。

少年坐在一处石堆中,回头看了眼身后只余少数人留守的临时营地,很快漠不关心低下头继续咬着绷带轻车熟路包扎肩臂上无数道狰狞的箭伤。

交战胜负与否他并不关心,眼下既然已经从申落繁口中得知了主子在化璃泽的消息,便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

高耸崖顶,伴随着士兵的哀嚎源源不断有碎石滚落。

正下方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已然变得七零八落,久未等到指令的先锋军不自觉向后逃窜,整支队伍霎时变得躁动。

高头大马上的年轻男人只是眉头紧皱,一言不发看着眼下乱局。

混乱间,有人靠上前来压着嗓音斥道:“不是说以火药开路?为何如此快溃败?!”

“此地用火药炸山极易引发山崩,不可行。”

殷不负:“......”

谢沐风神色沉沉,看着仓皇失措的队伍,没再理会人,毫不犹豫调转马头:“撤退。”

“可我们不是才派出了不到一成人攀山?前方情势尚不明朗,如此便退?风儿,你何时调兵如此儿戏?”

“儿戏?”谢沐风回眸冷淡道,“是随机应变当避则避,军中出了细作,对方恐怕早就知道了我们虚晃一招从此进犯,再打下去不必要的死伤只会更多。传令下去,全军即刻撤至契水道。”-

掩日神宫,正是夏末秋初的时节,距离算出全部生卦序列只差最后十二道。

段星执照常牵着秋沂城穿过新发现的枫叶小径,轻车熟路抬手接住凭空冒出的呆呆扔下的信笺打开,随即摇摇头轻笑:“被逼至契山扎营?那地方若是想办法截断山下的水源粮道,不出半个月,竹阳军就得乖乖投降。谢沐风此举...还真是孤注一掷。不过,好一个引蛇出洞请君入瓮。”-夜色正浓。

丛林间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和甲胄摩擦声,不远处营地烛火熠熠,偶有人影攒动。

尖锐短促的哨声响起,像是某个冲锋信号,潜伏多时的茕谷关驻军极速逼近一拥而上,只是砍下时只觉得异常绵软。

“怎么会是...稻草人??!”

另一道急报亦紧随其后:“将军...整条北垣粮道,根本无军驻守!且属下仔细辨过了,这几个月经过的粮车也不足正常数量的一成,根本就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为首的将领脸色骤变:“遭了,契山有诈。”-

玄色军旗飘扬,马儿鸣声不绝。契山山脚处,一眼看不见尽头的数千兵士匆匆勒马停驻。

为首之将面色春风得意笑道:“世人皆传谢沐风心思深沉不好对付,我看也不过如此。该说他蠢还是自大,败逃路上竟选了契山这么个地方临时扎营。莫不是觉得占据地利,我军难以攻上去就可高枕无忧了?”

“哈哈,蠢材一个。如今契山所有通往外界的路都被我军封死,后方的北垣粮道也被彻底截断。就算他们骨头硬,不出五日也得饿得自己跑下来跪求我们放他们一条生路。”

“若是竹阳军降了,我们届时受还是不受?”

“按上边的意思当然要受,不过其余人降就降了,筛选一轮留下精锐二次收编就是,但谢沐风这叛将怕是得先...”

话未说完,传信兵疾驰穿过队伍:“报,竹阳军自后方来犯!”

“你说什么?!”

“他们不是被困在山上?!”

与此同时,契山山顶,被围困多日皆以为即将弹尽粮绝的众士兵脸上却是不见半点颓唐之色。

殷不负匆忙踏入营帐,身后还跟着两名日夜盯守的小兵:“风儿,这契山上,到底何时藏了这么多粮食??”

谢沐风头也不抬,自顾低头波澜不惊看着契山地形图。

只是很快有人再次急匆匆通报入帐:“将军,不出您所料,敌军陷入自乱。眼下军心不稳,正宜出兵。”

殷不负:“援军??”

报信小兵摸了摸头下意识跟着嘟囔一句:“我也纳闷,我们到底哪儿来的援军...”

“谁跟你说的,三路兵马已全数汇合?北垣粮道又有重兵驻守?”

这回谢沐风终于舍得回答了声,余光冷冷暼眼脸色苍白如纸的紫衣男人,不紧不慢取过架上长枪:“传令下去,援军已到。敌寡我众,背腹皆被我军围困。即刻随本将军下山,一举歼灭敌军。”-浦阳城禁宫。

戒严数月的宫城终于隐隐有了点动静。

年轻的君主缓慢踏上城楼,居高临下望着远处内城一派虚假的祥和安宁淡淡开口:“开东乾门。”

洛茗跟在后方早已习惯收到一些毫无征兆的决定,扯唇一笑:“陛下这是已经收到确切消息了?”

以宫中现有兵力根本无力对抗剩余驻守浦阳城的守军,是以唯有出其不意戒严以宫墙为防互相僵持硬耗一途。宫门一开,他们便再没有后悔的机会。

她虽然猜不到这个与废帝无异被幽禁多年的天子究竟是通过什么手段得知外界消息乃至竹阳叛军攻城近况。但不妨碍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发觉君主纵然偶有偏激癫狂之症,也绝不会拿整个浦阳城的归属开玩笑。

从一开始的质疑否定,到眼下的习以为常,不过用了小半年而已。

身着瑰丽华服的女人不多时也被押了上来。

钟自雅冷冷一笑:“今日终于舍得将本宫放出来,又想干什么?”

修长手指缓慢覆上人脸颊停滞在眼角处轻轻摩挲片刻,萧玄霁歪了歪头,露出个浅淡微笑:“当然是请皇后随朕上外城城楼,共赏我萧氏江山。”

一旁的洛茗眉头一跳,敏锐察觉情况不对,当机立断将眼看就要彻底失明的女人截了过来喂下软筋散:“皇后娘娘交由属下看管,必不会让她生乱。事不宜迟,还请陛下先行前往外城召降剩余的钟家人。”-

三个月转瞬即逝。

巨石门徐徐开启,黑衣少年俯身半跪,只是没等到熟悉的嗓音,空气中先一步响起稚嫩的童声:“星星我又回来啦!”

遂下意识抬头望了眼。

着雪青素色绫衣的青年照旧握着那柄水墨折扇自门口大步踏出,望着眼前与他来时无二的光景轻轻舒了口气。边习以为常接过呆呆递来的信笺一边顺带朝着身前的人伸出手:“无需行礼。”

应北鹤眨了眨眼,迅速回握住人,看着神色逐渐欣然的人不解开口:“主子,什么事这么开心?”

段星执静立原地,仔仔细细将信笺内容阅过一遍,这才回眸冲人一笑:“浦阳城易主。”-

时隔一年,抚镇一如往昔。

段星执才踏入镇口的客栈,不期然见到堂前独坐不知在发什么呆的人。

两人对视片刻,俱有些意外。

“越...”

打招呼的话刚出口,就被骤然起身跑来跟前的人抱了个满怀。

“好久不见。”

“一年...” 而已。

段星执下意识开口,话到嘴边蓦然顿住:“嗯,好久不见。”

只是对方似乎还是敏锐察觉了未宣之于口的那两个字。

越翎章垂眸压下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缓缓将人抱得更紧,轻声开口:“可我很想你。”

段星执任人拥着,未曾挣扎也未曾回应,只是轻轻闭上眼。

良久,才无奈低叹一声:“放手吧。”

也不知究竟说的是眼下还是意有所指别的什么。

越翎章倒是从善如流将人放开转过身去,短促轻笑了声,嗓音近乎呢喃:“可我从未抓住过,又要如何放手。”

随即懒洋洋坐回桌边话锋陡然指向身后的人:“他怎么又冒出来了?我不想见到他。”

始终安安静静站在门边的应北鹤冷冷暼去一眼,一言不发握住腰侧的短剑,只是看着前方的背影,又沉默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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