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初冬时节,地面野草仍旧极盛,目之所及一派宁静祥和。
这草几乎有半人高,隐约有些倾斜,像是被什么重物碾压过一般,又像是刻意掩藏着下方埋藏的东西。
数米之外的正对面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山体,不出所料,掩日神宫应当就在山中。
他得想办法过去。
“呆在这儿,别乱跑。”
将身后的秋沂城拉至草地边缘的树下,他举目四望片刻,以石子探路,随即毫不犹豫纵身跃进草地。
脚下是软质的泥土,乍然踩上去的确没什么异样。
只是转个身的功夫,便像是踩到了一点细微的凸起。随着陷下的动静,四周倏然传来铁器摩擦的动静。
铺天盖地的箭矢倏然自两侧射出,密集齐发如同一张将人合笼住的大网。
电光火石间,段星执利落开扇掷出打落其中几只凌空跃起,刚从这小小缺口处翻过其中一张箭矢网便果断运气护体,持剑回头准备拦下另一面冲着眼喉心肺几处致命伤的箭矢,至于腿臂之类的地方,他暂且顾不了那么多了,保命为上。
然而还不待他动手,本该听话安静呆在树下的人不知何时跃来身前。
“你...”
话音未落,数道利器入肉的声音传来。段星执神色一滞,看着将他揽进怀中挡下整张箭网几乎被射成筛子的秋沂城忍不住轻轻闭眼。
纵然知道这样的伤势还不足以致人死地,但背面整身扎满了几乎没入大半个头的密集箭矢,仿若万箭穿心的骇然画面还是让人倒吸一口冷气。
何况蛊尸并非彻底丧失痛觉。
然而这看似祥和平静的风景宜人之地杀机遍布,显然根本不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箭网暂歇,地面又传来源源不断震颤动静。
他当即抬头望去,便见地势略高的一侧缓缓被托起一排数米高紧挨着的滚石,几乎将整片草地覆盖。
若是被这东西碾过...神仙也活不了。
这滚石机关留给他们的反应时间实在太少,两息的功夫,滚石已携裹汩汩烟尘疾冲而来。
段星执神色一凛,干脆利落将剑重重插入地里随即拉着人极速退后。
以守心剑的坚韧程度,也才阻拦不过一息,顷刻便被碾断。
好在一息足以。
剑前停滞的刹那功夫,段星执牵紧人毫不犹豫飞身跳上滚石顶端,在即将被惯性带倒的下一刻飞速跳上邻近的滚石。
如此反复数次,总算得以在滚石重新陷回地下前成功跳去山前空地。
他们落地的瞬间,身后箭矢网再次笼罩整片草地。
...难怪足以覆灭军队,这掩日神宫尚未进入前的机关,都如此不可小觑。
段星执轻轻呼了口气,正想看看秋沂城的伤势,地面再次传来震颤。
只是这回清晰地凸显在脚下这方寸之地。
...不是滚石,还有机关?!
他刚想带着人离开原地,脚下的活动石板顷刻开合,两人当即踏空跌入下方的黑暗地室。
段星执勉力平稳落地不忘扶好身旁人以免被箭矢扎个对穿。
当真是一波未平一劫又起,幸好这暗室似乎没再设什么陷阱。
只是这念头才自脑海划过,便察觉闭合的暗室中有器物摩擦动静响起。
...可惜太暗了,什么也看不清。
“你受伤不轻,跟好我什么也不必管。”
按住秋沂城因疼痛行动迟缓不少还准备握剑的手,段星执低声嘱咐了一句,随即拉着人迅速躲开兜头袭来的劲风。
他只能根据刚掉下来时上方石板尚未闭合的瞬间画面判断出如今面对的似乎是数十具身着盔甲的兵俑。
兵俑攻击速度并不快,一招一式木讷刻板。偏偏在这样黑暗陌生的环境下交手, 他仍是落了下风。
幸好呆呆曾经顺走的夜明珠还有不少,几枚珠子被随意扔去角落,很快泛起淡淡光芒。
矮身躲过兵俑横劈的生锈铁刀,眼看身后就要退至石墙,他反手抽过秋沂城手中的轻剑蕴气一劈,眼前比常人高上大半的两只兵俑顷刻拦腰倒地。
借着黯淡的光线,他总算得以认真打量暗室。
这间暗室像是个巨大的棋盘,每隔五格便设有一具兵俑。似乎因他们踩踏地上的格子,这才触发机关导致兵俑挥刀。
墙面光滑如镜,乍然看去并无出口。这些机关兵俑似乎并不能移动,只能在原地旋转挥刀。整个暗室加上他劈坏的两具,共计三十六具。
也就是说只要原地不动,他们暂且安全。
他径直看向秋沂城。
“站在这格子上别乱动,慢慢转身,让我看看伤势。”
活死人血液流速奇慢且含量异于常人,即便数箭穿身,也不见多少黏糊血迹。
只是箭矢抽出时仍将伤口处的皮肉卷碎,碎肉聚得多了,看着实在有些可怖。
“很快就好...”
他低低呢喃了声,按住人微弱的挣扎动作,另一手半点不停,干脆利落抽出数支。
除却一开始察觉到的少许暴躁心绪,秋沂城始终安安静静任他施为。
箭矢被尽数拔出,看着迫不及待转过身来继续呆呆望着他的人,段星执忍不住垂眸避开那目光,轻声道:“我知道此行凶险...可我不得不来。”
无论岷州是胜是败,浦阳城是否到手,他们都将元气大伤。
尤其岷州,就算险胜,若不能尽快备以足够的物资充实后方战后恢复,钟自穹势必趁机卷土重来。
一旦二伐岷州,有再多计策也无力回天。
且萧谢联手夺城,意味着浦阳若被打下来,钟家和眼下君主仍是萧玄霁的朝廷将彻底撕破脸。如今悬起的龙旗再保不住苣州,届时宣坞恐怕不会再做壁上观。
他也没忘记暗中始终潜伏着一只虎视眈眈伺机而动的毒蛇——恕雪台。
哪怕只需三五年时间就足以让苣岷二州不再受战乱饥寒之苦,偏偏有太多的人不想给他们时间。
内忧外患五毒俱全,为今之计只能寄希望于掩日神宫中的宝藏再次续命。-
等秋沂城休养少顷,他正想寻暗室出路,蓦然察觉兵俑再次有了动作。
原本他以为只能停在原地的兵俑缓缓转过身,一齐扬戈面向角落中的他们。
最远处的一排弓兵甚至直直朝着他们射出手中箭。
他只能轻巧跃起跳上最近一具刀兵兵俑的头顶,这东西的手臂不够灵活,不大能伤到头顶上的他,除了那一排应是弓兵的兵俑。
冰冷的箭头很快再次对准他。
这些兵俑到底是死物,纵然再巧夺天工,也绝不可能聪慧到这种地步。
步步杀招皆是直冲他们而来,暗中定有人操纵!
操纵者在正前?还是左右?
这地方的光线还是不够明朗,段星执再次向右一跳避开箭矢落在临近兵俑头顶。不忘随手再扔出几枚夜明珠用于更好的观察暗室出口亦或监视者的位置,冷不丁察觉所有兵俑停下了动作。?
他皱着眉不解低头望去,直到墙后蓦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擅闯者,报上名来。”
琢磨片刻,他干脆朝着声音方向微微一拱手:“在下段星执。”
随即看向被他留在角落处理刀兵俑的人,他随意扔出的几枚夜明珠恰好滚去了人脚边。
“那边那位是我的同伴...秋沂城。”
“秋沂城...”
他敏锐察觉这声音主人的情绪有几分不对劲。
“是,怎么了?”
“他为何不说话?”
段星执:“......”
还没等他想好如何解释,暗室前方蓦然打开一条长不见尽头通道。
“你们,过来。”
段星执:“......”-
几番权衡,他还是选择带着人踏入暗道。好在这暗处的老者并未存着算计的心思,他们安全到达了暗道出口——一处开阔的圆弧形青铜殿。
一名老妇站在台阶尽头,神色冰冷居高临下望向这边。
只是一见他身旁的人,语气骤然冷厉:“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对他做了什么?!”他?
段星执偏头看向身旁人,是秋沂城的故人?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上头的妇人已然按捺不住飞身跃下,掌间攻势直直冲他而来。
段星执微微蹙眉,什么也没说,安静向后避让半步。
没了他的刻意限制,秋沂城本能拔剑横在前方应对来袭者。
“...殿下?”
此举换来老妇一声不可置信的呢喃,亦惹得段星执抬眸。
“阁下,是烨国人?”
确认对方暂且歇了对他动手的心思,段星执上前两步拉住还想继续追杀的人,看向不远处的妇人。
“阁下应当对我有些误会,眼下情况你也看到了,与其毫无意义的打下去,不如开诚布公坐下来谈谈。”
“你先告诉我,殿下为何会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段星执无意解释太多,淡淡道:“不知阁下对活死人术了解多少?他将自己炼成了活死人,心甘情愿受我驱使。”
“原来真是活死人...” 妇人垂下头,神色有些挫败,“我明白了。”
“那他为何要这么做...”
段星执嘴唇微动,看了看安静呆滞望着他的人,沉默良久,终是什么话也没说。
“罢了。” 眼前的妇人却是一改起初的咄咄逼人疾言厉色,变得有些萎靡不振,“既然是活死人术,那便没人能强迫得了。唯有心甘情愿,方可炼成。”
“殿下既然心甘情愿奉你为主,我等没资格置喙。安心就是,我不会再对你出手。”
“但能否告知,为何要闯掩日神宫?”
段星执毫不避讳:“世人为何觊觎掩日神宫,我就是为何而来。”
“你倒是坦诚。” 妇人笑了几声,夹杂着一声低咳,转身缓缓走上台阶,“那你恐怕要白来一趟了,掩日神宫出自我朝数名机关师泰斗之手不假,但开启神宫之法早已遗失,连我也不得而知。我在此磋磨多年,多是无功而返。”
段星执不可置否:“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到底是年轻人...咳咳...” 妇人摇摇头,“过来吧,我带你去掩日神宫的入口。”
段星执:“还未请教前辈名讳?”
“花融。”
他脚步倏然顿住:“原来是您。”
“怎么,你认识我?自从国破,我这老婆子应当没几个人认识了。”
“我与越翎章和萧玄霁皆相识。”
这回是花融迈步的动作一顿,语气骤然变得尖锐:“能将我的存在都告知,你和他们的关系还真是非比寻常。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名想得见天下太平的江湖散人罢了。”
“这么说你并非大照的世家王侯。”
“不是。”
他敏锐察觉那些尖锐敌意瞬间淡去了不少,但语气仍有些僵硬:“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们,我尽心教导他们数年已是仁至义尽,足以偿还多年前相救之恩。自此恩怨相抵,两不相欠。”
看着前头妇人算不上明朗的脸色,纵然还有些疑问,也径直压了下去道:“好。”
上一辈的恩怨纠葛,花融不愿多提,他自然不可能深究。-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扇巨大的石门面前。
“这门后,便是掩日神宫。”
“如何能启?”
“以力相破。”
“...以力相破?”
“对,此门机关不在外头,而是被封于石中。只有内力深厚异于常人者找准方位以外力相震,放可撬动机关打开石门。我尝试过数次,每次都差一些。”
“我试试。”
“你年纪轻...”
话音未落,段星执以掌覆石,厚重的石门底端骤然扬起些许尘土。
虽离完全开启石门还差得远,但能让石门都所反应,已让人升出莫大震惊。
花融噤声不语,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年纪轻轻...为何内力深厚至此?”
“得几位前辈厚爱传功于我。”
“这么说,你可夺取旁人内力?”
“这么说倒也没错,师父教我的内功心法海纳百川,可化旁人之功力为己用。”
“这是什么邪功?”
“这内功名唤灼心决,说是邪功也没错,本就是从一类偏门阴毒的心法改进而来。”段星执不甚在意笑笑,“但取精去糟,于习武者本身没什么损害,不至于贪食杂多而走火入魔,不过也做不到像那些正儿八经的邪功一般强行吸夺。而且炼化旁人相传的内力,需要的时间也着实不短。”
“听起来倒是个好东西。”
“花前辈感兴趣?改日我默写出来一份。”
“算了,我这快入土的糟老婆子要这东西有什么用,你自己留着吧。”
花融重新看向石门:“你既然能撼动石门分毫,那我们合力齐攻一点,应当能成功震开这扇门。”
“这整张石门每一处我都试过,最靠近机关的位置在右边这地方。”
花融点了点门,随即缓缓闭上眼:“不过今日不行,三日后再来吧。老朽不大中用了,几日前才试过一次,一时半会出不了手。”
看着妇人眉眼间掩不住的疲色,段星执微微点头:“好,不急一时,前辈安心休养。”-
他和秋沂城在花融给的掩日神宫外围山头一间小草屋暂住了下来。
是夜,他惯例坐在屋顶发呆,秋沂城一如既往安安静静端坐在一旁。
直到久违的童声突兀打破寂静:“星星星星!”
“...呆呆?”
“我的石头修复好了!话说星星怎么知道我的能量石被劈坏了!”
接住跳来怀中的小猫,段星执看着呆呆胸前那颗异常璀璨的石头静默片刻:“猜的。”
随即迅速转开话题:“既然修复好了,可有什么不同?”
“所有商店都能打开了,里面好多好多东西。”呆呆兴奋蹦了蹦,一股脑将商店的东西买了出来,“种子、果树、蔬菜苗,还有各种各样的配方。锻造法,冶炼法,炼盐、制药,星星你看...”
有拂雪在前,对于呆呆手中的这些东西他暂且升不起太多波澜,只是看向光幕左上角那异常明亮的金色小书册:“这是什么?”
“世界法则,描述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律,低阶世界除了拿来看看没什么作用,限制比高阶世界要多得多。第一列就是这个世界的等级和灵气值。”呆呆指了指最上方的灰色格子,“灰色代表禁灵世界,整个世界的灵力就只有引灵石中的那么一点,而且只有我们这种世外灵体能用。”
“这一列是日夜交替四季轮转,周而复始无尽循环。没有人或者神可以逆改世界法则,就算是维持秩序的天道也只能做到摧毁。”
“所以星星的魂体一定不能暴露在天道或者法则眼下,星星在这个世界和长生者无异,彻底违背世界法则。一旦被发现,我们就得被赶回去了,要是更严重的话还会被天雷劈。星星的功德值是金色的,可不能被劈,一劈掉好多功德。”
段星执:“......”
呆呆还在嘀嘀咕咕:“所以恕雪台的长生药永远都不可能成功,低阶世界的法则不允许出现真正意义上的长生者。他们再费心思改进那些药,最后的成品也一定有缺陷和弱点,顶多是比常人死得慢一点。”
“与其捣鼓这些歪门邪道,不如这一世好好的行善积德功成名就积攒功德,下一世就能转生去更高阶的世界了。”
听着呆呆的碎碎念,段星执合上法则,看向呆呆买出的一堆杂乱无章扔在地上中的一枚椭圆形的透明石头。
“这个...又是什么?”
呆呆飞速停下碎碎念将石头捧了起来:“聚魂石!以后捏新的伪身就不必等到下雪了,可以直接用这个,可惜半年才能买出一块。”
“那也比非等到冬天强,这么说...它能续命。”段星执把玩着小石头,蓦然看向身旁人轻声道,“只能给我用么?”
“能给天道灵体牵住的人用。” 呆呆还在草药堆里翻找着什么,一边道,“像我们这样的灵体一次只能绑定一个人,聚魂石当然只能给星星用,怎么啦?”
段星执:“没什么。”
“你在找什么?”
“这个!” 呆呆从一股脑儿扔出去的草药堆里翻出几株紫红色青蓝色的小花。
“这是什么?”
“不知道!”
段星执:“......”
“但是这些小花比聚魂石的购买时间还长,接近一年才能买出来一株,我觉得应该是好东西。”
...想法倒是没错,他低头看着坐在草药堆里的小猫,仍是有些无奈扶额:“那先好好收着,我出去之后问问医者。除此之外,还有呢?”
“我把星星找到的那些地图吃掉了,现在能定点跑去地图上有记载的任何地方!”
说话间,一张熟悉的地图缓慢浮现在他眼前,呆呆随意绕了绕,一骨碌跳了进去。
约半刻钟后,焦毛猫的脑袋重新浮出地图。
“回来了回来了,我刚去越翎章那边溜达了一圈,他被我吓了一跳。”
段星执:“......”
“这能力倒是不错,不过日后不许随便吓人。”
呆呆小鸡啄米般点头。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
呆呆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段星执淡淡一笑:“此后没事便去谢沐风申落繁两处探探情况,届时依靠你传讯,定如虎添翼。”
“好!”-
三日后,三人如约重新聚在石门前。
他事先已经让呆呆探过石门后的光景,似是一处水草丰茂风景秀丽的世外桃源。
穿过这片隐秘的山谷桃源,才真正到达到掩日神宫的正门。
只是休养了三日,花融看着像是更加憔悴了几分。
“前辈...”
花融冷冷打断:“我无事,专心运功,只有一次破门机会。”
他来不及思索这一次机会深意是何,对方已然运功出手,只好敛起所有心神,沉下心看向眼前石门。
磅礴内力汇聚一点于机关中心处相交,石门剧烈震颤激起漫天灰尘。
“...成了...咳咳...”
“前辈,你没事吧。”
段星执刚挥开眼前弥漫的尘土,就见身旁人弯下腰险些摔倒在地,当即伸手扶住。
“我没事...咳咳...年纪大了不中用而已,先进去。”
见人执拗不肯多停几息,他也只好跟在人身后踏入石门后的桃源。
“这里...咳咳...是掩日神宫?”
“不,还在后面。”
“你怎么知道?”
察觉人诧异目光,段星执安静片刻,将呆呆唤了出来。-
巍峨矗立的掩日神宫正门出乎他们所有人意料,大大方方敞开着。
由于建于山中,光线并不算明朗,从外部斜射的少许光线给青黑色的殿体渡上一层森冷暗光。
四只张牙舞爪的神兽分布四角,殿门中心,雕刻着一枚半落的太阳。
穿过宽阔的直道,尽头处是一个巨大的圆盘状布满了精致纹路的青铜台。
他们站在门口,隐约可见圆台周围有不少矮门和青铜台背后高高悬起的太极图。
花融抬头看着高耸的穹顶低声喃喃:“这就是掩日神宫...老朽费尽半生,也算是得缘一见。”
“现在进去么?”
“你给我在门口呆着。”
“可是...”
“这归根结底是我烨国机关师做出的东西,我纵然水平不敌那些前辈,也比你一个外人要了解。何况你身上系着殿下的命,断然不可以身犯险。听话呆着,害不了你。”
段星执:“......”
但他也不可能放着一个状态看着明显不对,气色俱颓的老人独自深入险境。
他才上前一步,身前人骤然回头并指为剑。与此同时,一旁的秋沂城眼中戾气陡生,也果断出剑。
段星执这边开扇刚欲挡下人攻势,便见剑刃顷刻已至花融颈间,偏生老人毫无防备的意思。
电光火石间,他只能瞬息收扇化刃先一步挡住秋沂城的剑。只是这样一来,也成功让人寻到机会封住他身前数道大穴。
“收剑,不可伤人。”
花融笑了笑:“我就猜到你这孩子...还是心善。”
段星执僵硬笔直站在原地,一时气笑不得:“您这也敢拿命赌...”
“老朽的命又不值钱,赌一赌你的为人又何妨。”
花融笑意难得开怀了几分,将两人推远了些:“你记得交代好殿下,若生意外,让他即刻带着你逃出去。”
段星执只好看向焦毛猫:“呆呆,你先去探路。”
花融看了看围着她转了几圈的小猫,摇摇头笑道:“这小东西如此神奇,跟着我进去倒无妨,许多年未曾离开这儿,外头的世界我倒是越发不懂了。”-
一人一猫当即踏入正殿。
只是不消半刻钟,“咔哒”几声醒目响动由内传来。门口大敞的铜门徐徐启动,隐有闭合之意。
“前辈,门要关了,先出来。”
站在青铜台太极图下细细观摩的老人闻声回头,琢磨片刻四顾一番,当即冲向门口方向。
与此同时,墙上密密麻麻冒出数架张牙舞爪龙首铜架,正对着唯一的通道。
刺鼻的硝石和火油气息蓦然充斥整个空间。
“遭了...火场。”
地上弥漫出一层细密油渍,逃往出口的人顿时脚下一滑,眼看就要被关在门后。花融以掌抚地,顺势一个转身借着滑行之势侧身穿了出来。
“呆呆,回去看看里头情形。”
铜门合闭,密不透风。
虽看不清门口情形,但他们站在门边,都隐约察觉门后那阵灼人的热浪。
花融半跪在阶下,似因运功过度,止不住地咳嗽着。
“前辈,这回能替我解穴了么。神宫果然不是那么好闯的,我自是不会以身犯险。”
花融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起身替他解了穴:“老朽猜得没错,正门大敞,必是死路。”
“那您还去?”
“生门就在死路后,所以明知前方死路,也得闯。”
花融又笑着咳了几声,颇有些喘不上气。段星执赶忙将人扶去阶下坐好。
“你那神奇的小宠物呢?可发现了什么?”
他唤了声:“呆呆。”
又过了一会儿,焦毛猫才从门口探出头来:“门关闭后,整个大殿就被墙上的喷火覆盖了。”
段星执:“还真是火场。”
花融:“整个大殿无一幸免之处?”
呆呆摇摇头:“也不是...好像有两个地方没有喷火。”
说话间,身后青铜门再次徐徐打开。
花融回头看了眼:“我记得你提醒门快关闭时,那青铜台中央摆着的太极盘向右动了一下。”
“还有,你说是哪些方位没火?”
呆呆遥指了指门内两处。
段星执心领神会找了根树杈过来:“有劳前辈简单画一画正殿的布局。”
呆呆也跟着跳去草地在新画出的图上指了指:“这里和这里。”
花融思索片刻,道:“这是东南...正北,结合刚才正中的太极盘,直指坎巽二卦,意在提示少阳之象。”
“这么说,有人进去,机关才会启动。那这回换我进去,就去呆呆所指的这两处方位呆着。”
“不,” 花融骤然伸手拦住,“掩日神宫倾尽我朝机关师毕生心血,不可能这么简单。”
“的确要再试一次,但不可在里头多留,那所谓的安全方位也不行。”
“好。”
这回换段星执独自踏入正殿,不过这回有了防备,太极盘动的瞬间,他人已在离开半道。
“呆呆,这回里边情况如何?”
呆呆依言指了指方向。
花融:“西南,东北...果然变了。这回是坤艮二卦,指太阴之象。”
段星执低声道:“少阳...太阴...这太极盘指示的是四象方位,机关一启必有一象生路。绕青铜台共八扇门。这么说,开启神宫的办法或许藏在卦象中?”
“你会八卦术?”
“略有涉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