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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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知道还不好好站着。”

段星执随手推了推没骨头般靠过来的人,蓦地被人轻轻扣住手指。

“可我很疼...” 萧玄霁环住人低低笑了声,脸色苍白如纸,蓦地抬起另一只手,“看...手指断了...”

他瞥了眼淤青红肿的指节,又看了看神色刻意的人,拧眉淡淡道:“谁干的?”

“皇后。”

“她应当对你暂且息了杀心,怎么还会动手?”

“因为我不听话。” 萧玄霁弯唇,慢悠悠走去棺材边毫无形象坐在地上靠着,“只是随意处置了几个大不敬的刺客和下人,她便跟见鬼了一般。毫无礼教,枉为中宫。”

段星执环顾四周一圈,这空荡荡的凤鸾宫血气之重,他实在不大愿意深究萧玄霁口中轻描淡写的“处理”二字。

似乎察觉人神色有异,萧玄霁歪了歪头,又道:“是他们不敬在先。”

段星执低眸:“纵然是冒犯者,赐他们一个痛快死法又何妨。”

萧玄霁却是四肢并用缓缓爬来跟前,仰着头轻笑道:“痛快?神仙哥哥教我?”

这动作在对方做来太过自然,以至于他过了几息才反应过来其中怪异。

他静静站在原地低头凝视片刻,俯身将人拉起,不期然又被缠住。

“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是来救你,但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 段星执推开人,缓步走去窗边看着外头空旷的庭院,“我且问你,你想要帝位,还是想彻底离开这个牢笼。亦或者,二者皆要。”

萧玄霁:“没有其他选择吗?”

段星执回眸一言不发看着人。

萧玄霁:“能不能要星执哥哥...留在我身边。”

“虽已入夜,但未安寝,怎么就入梦了?”

萧玄霁不见半点恼怒,依旧只是盯着人吃吃笑了笑:“那哥哥想要我如何?”

“很简单,助我平乱。”

“平乱之后,哥哥要在此间称帝吗?”

“我不会留下。” 段星执一字一顿轻声道,丝毫不留余地,“你不比旁人,许多事没必要瞒着。拂雪在你身边呆了五年之久,相信你更清楚我为何出现在这儿。谁是新帝我不在乎,只要有足够胆识魄力手腕为天下谋福祉者,是谁都可以。”

“可既然你迟早要走...我为何还要帮你?” 萧玄霁敛下所有笑意盯着人,“明知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何必徒劳挣扎。”

“你应该明白,选择权从来不在你。” 段星执轻声道,半晌干脆转过身来直直望着人,不紧不慢走上前。

他到底对萧玄霁存了几分怜悯之心,原本不想说得过于直白残忍,可对方似乎不愿给他这个机会。

长发微垂,他一眨不眨看着逼近的绝艳面容,耳畔响起的嗓音不带一丝情感。

“成为他们的傀儡,还是我的?”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冷凉眸色,却也最接近于他隐隐窥得的真实。

“真是无情...”萧玄霁对视半晌,低头露出一丝古怪莫名的笑,“不过...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随即缓缓伸手,再次将人抱住。

“当然是你的。”-

“既能赠出掩日神宫图,那我便当你信得过我,也就不同你绕弯子了。我只问你一次,你当真不知如何开启神宫?”

“那张密不外传的卷轴,我只记下了自毁之法。”

段星执皱眉:“为何不记?”

“给他们留下一个虚假的希望不好吗?”萧玄霁咳了几声,因伤势复发,只能勉力扶着身后的棺材站稳,露出个快意的笑,“用尽手段求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越想要宝藏,朕越要让这东西再无重见天日的机会。”

“不过,你要是早些来...兴许我就记下了。”

“你和越翎章...真不愧是师出同门。” 段星执感叹道,“你醒来已有些时日,钟家这回准备用什么手段从你口中逼问开启神宫的线索?”

“她想找出我的弱点,所以这些时日好好的命人奉养着,” 因为乏累,萧玄霁慢吞吞爬进了身后棺材里,“而且你说错了,不是钟家,是钟自雅。”

“嗯?”

“无论绯石武库还是掩日神宫,于钟家而言都是如虎添翼,想要不假,但远不至于疯魔。偏偏钟自雅野心太盛,早就不甘受缚于钟家,不甘屈居人下。”

“她从始至终想的都是私吞掩日神宫,不单单要对付叛军,更想扶持自己的势力,对抗钟家,乃至对付她哥哥。”

段星执回眸,他未曾与钟自雅正面交锋,只当钟家上下一心,没想过其中还有这般曲折。

萧玄霁平躺着,抬手看了看指上伤痕,又露出一丝似讥似讽的笑:“不过,她耐心大概又要耗尽了。”

“这么说,她想要的是...”

段星执站在棺材边,冷淡低眸看向萧玄霁。

“她想要的一直都是帝位,从闻人慧死在她手上起,她的意图就不大在我面前掩饰了。只是苦于名不正言不顺,加之身后最大的倚仗,看好的也从来是钟自穹,乃至于萧禄,”萧玄霁接话道,恹恹一笑,“星执哥哥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为何要意外?她走到如今这个位置,只要再向前一步便是集万千权柄在手的至高之位,没人会不动心。”包括他。

如若他当真生于此界,长于此界,无论是萧玄霁还是钟自雅,都将成为他必然清扫的障碍。

“可我怎么觉得哥哥从未对此动过心。”

段星执睨人一眼:“对于早就已经拥有的东西,何来贪求一说?”

萧玄霁神情微怔,忽地反应过来,断断续续笑了起来:“难怪...难怪区区一个至高之位,根本留不住你,难怪你一定要走。”

“盛世...到底是什么样...”

段星执:“你若当真想见盛世之景,与其听人描述,不如利用眼下身份来亲自缔造。”

萧玄霁齿间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

“可惜...太晚了。”

若是再早上几年,他或许当真有心力陪人一同再开太平。

“你说什么?”

“我说,朽木不可救,枯木不逢春。”

萧玄霁朝棺材边伸出手,缓慢道:“星执哥哥能陪我躺一会儿么?”

段星执嫌弃敲了敲棺边:“但我没有躺棺材的爱好。”

“那我们躺在地上聊天。”

“也不躺,你就非要这般作践自己?”段星执摇摇头,干脆握着人手腕将从棺材里拉起,顺势揽过人翻窗出殿向上轻巧一跃并坐在屋顶。

“这地方多好,夜风清爽星夜璀璨,还能防止有心人靠近偷听。”

萧玄霁被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拉得一懵,好一会儿才呆呆望向身边,又没骨头似的靠了过去。

段星执不厌其烦将人拽开几分,只是反复数次无用功,在察觉人忍耐疼痛的几声闷哼时,还是妥协地任人再次缠了过来,无奈道:“非要这么挨着我说话?”

“谁叫你不让我躺着。”

段星执:“......”

他懒得浪费时间和人再计较些有的没的,开门见山道:“宫中布防你清楚多少?”

“所有。”?

这回答实打实地让他有些诧异。

“很奇怪么...大约为了找出亦或培养所谓的弱点,这些时日钟自雅以常人相待,未曾刻意命人看守。”萧玄霁低笑一声,“少了皇后禁令,整个皇宫,朕有什么地方去不得。”

加之这么多年来,这皇宫布局为未曾大改,几乎用不了几眼便能看出此地防守如何。宫中七成的人,也未曾更替,都是些老熟人。

“问这个...你是想逼宫?你与谢沐风联手了么...”

段星执偏头看人一眼,总觉得对方在提及谢沐风时,语气有丝古怪的讥讽。

“是想逼宫不假,但逼宫之事与谢沐风无关,竹阳军可没那个本事神不知鬼不觉潜进来。而且逼宫之后,一旦天鹰骑赶来,还不是任人宰割。”

“所以星执哥哥是想...?”

“城外我已有应对天鹰骑的办法,若能再夺禁宫,里应外合一举夺城便如探囊取物。”

萧玄霁抬眸一眨不眨看着眼中泛起势在必得光芒的青年,良久,慢吞吞趴去人膝上闭上眼。

“若无需顾虑城中天鹰骑的威慑,只是抢夺禁宫,这倒简单。”

“正西门守将卫尹,贪财好色。如今虽依附钟家,但立场不坚。以财色诱之,轻松可令其反。正北门守将应彭,为人古板木楞,刚正不阿。但太过重情,只要能将其妻女控在手中,拿捏也不在话下。但势必好生相待,若伤之半分,应彭必定鱼死网破。正东门守将洛茗,恩怨分明,如今算是梁家一派。但三皇姐对她曾有提携之恩,若能以朕的名义派人去游说...或许可策反。就算不能,以她的性格也不会向旁人泄密,所以大可放心。禁军教头万绣,钟家亲信,忠心不二,落魄之际受过钟家恩惠,绝无叛主可能。一旦宫变,首当其冲解决的就是她。凤鸾宫禁卫统领崇三宁,亦是钟自雅的亲信,能不能策反难说,但狂妄自大,仗着宠信在宫中横行霸道,与许多人结怨已久。他的两位副将倒是野心勃勃...可用些手段迫使其降职,换那两位对朕表过忠心的副将上来,就好办许多了。还有乾安门.......”

段星执认真听着人缓慢叙述宫中各位将领性情弱点和防守薄弱处,到最后声音渐轻,已然彻底变成平缓的呼吸声。心念一动,轻轻抚了抚趴在膝上的头颅。

若是不了解萧玄霁之人,乍然见这安安静静的睡容,倒也十足乖巧。-翌日。

萧玄霁自后方揽住正在整理衣襟的人,轻缓蹭了蹭脸颊:“星执哥哥昨夜竟然未曾抛下我独自离开。”

“昨夜说着说着你便睡着了,事关逼宫,还有许多事要同你商讨,我岂能离开?”

“哦。”

萧玄霁落寞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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