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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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翎章:“不过话说回来,你此次回来想联合竹阳军借机攻打浦阳城?我早将布防图送给了谢沐风,他如今要考虑的事,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瞒过天鹰骑的耳目越过天险率军到达浦阳城前,否则空晓城中布防也是白搭。”

“嗯,”段星执扔出那枚身份令牌,简略提了提所知情报。

“钟家...啧,活该。”

越翎章嗤笑一声,道:“需要我做些什么?”

“此次侯府置身事外,你安心看热闹就行了。再高调下去,嫌来的刺客少了不成?别影响苣州的引粮计划。”

“放心,影响不了,钟自雅就算成功将我杀了,也会立刻派人好好坐在这位置上。苣州未反之前,我可以死,定安侯不能。否则民怨沸腾,再给天鹰骑十倍的人他们也压不住。”

段星执:“明明看得一清二楚还这么做?说吧,若是我今日不来,你待如何?”

越翎章惆怅一摊手:“不如何,能拉几个陪葬便拉几个。虽未必能助谢沐风一举夺城,但搅得城中一团乱还是没什么问题。”

“你真是...说萧玄霁性情极端,我看你也不遑多让。”

“说那么多假设干什么,总归你还不是来了么。”越翎章满眼笑意,偏头看着身边人,还是忍不住一把抱住,“我实在开心。”

段星执刚想抬头看人,不期然被抱得更紧。

“别跑别跑,就一小会儿。”

他偏过头看向深沉寂夜,眼睑微垂,素来没什么波澜的黑瞳浮现几许挣扎。抬手的动作凝滞片刻,终是妥协地放了下来。

“以后能不能多来看看我?”

段星执安静许久。

“若是不忙,当然可以。”-

拒绝了越翎章似真似玩笑的同寝之邀,他独自回了院落。

正值后半夜,本就少了许多人的侯府更显寂寥,往来几个小厮都难见。

门前台阶上低头坐着发呆的黑影很是醒目。

“这么晚了你不睡在这儿干什么?院中好几间空着的厢房,随意挑一间住下就是。”

“...主子。”对于他的突兀回来,应北鹤显然有些始料不及,愣怔片刻才做出反应,匆忙起身一拜让开正门,“属下这就告退。”

段星执越过人走向主屋,退去台阶下的人也始终维持着低头行礼的动作安静立在原地。

他将手搭在门上,动作停顿片刻,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眼。

少年看似礼数周全,但心事未藏,落寞委屈神态几乎都写在脸上。纵然夜色深沉看得不甚清楚,只是周身几乎有如实质的蔫气让他想忽视都难。

“不开心?”

应北鹤一愣,很快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喃喃:“属下做错了什么...为何要被赶走。”

“怎么还在在意这事?”

段星执回过身走去人跟前,因着站在台阶上的缘故,显得比之略高半个头,遂背着手微微弯腰无奈道:“你没做错什么,我到底哪句话说岔了,怎么能被领会成赶你走的意思?只是明知同他合不来,何必还要强行呆在一处互相给彼此添堵?左右日后有关侯府的事,我派旁人过来也一样,与其纠结于这点小事,倒不如心安理得偷几刻闲。”

应北鹤低声道:“属下明白了,是一时间没想通。只是实在不喜欢他,这才有些失态,下次不会因个人喜恶情绪反复...”

说到最后,已然有些底气不足。主子对越翎章的在意,他亦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然而在察觉对方明明白白的抢夺独占意图后,最初的那点不喜已经难以自控升成了浓重的厌恶。

表面应得好好的,只是眼前人这状态怎么看都不像释怀。段星执忍不住笑了声,看着眼前抿唇站得笔直的少年,无端联想起被暴雨淋得浑身狼狈的蔫蔫小狗。

“有喜有厌乃人之常情,不必委屈自己强忍。害怕什么?我又不会因这么几句话责罚于你。”

“比起什么事都压在心底让人揣测,有时候该坦诚便坦诚反倒更讨喜。但这儿终归是侯府地盘,平日还是能避则避着他。”段星执笑笑,继续安抚道,“旁人见着讨厌的人或物巴不得眼不见为净,你怎么还为不能和他见面钻上牛角尖了?日后不得已见面时也只当他是空气就好。你是我的人,无需担心礼数不周触怒侯府。”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眼前的少年将头低得更深。

若是光线更明朗些,便能轻易察觉人绯红的耳垂。

“遵命...谢,多谢主子宽慰。”

应北鹤忍不住抬头窥望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几乎有些压不住唇角的笑意。

“说了这么多,总该开心些了?”

“嗯...”

少年点点头,拧眉思索片刻又摇摇头:“还有一点点...”

准备回屋的人硬生生停下脚步,不解回眸看着阶下的人。刚想问一句还有哪点想不通,冷不丁被抓住手拉得一个趔趄,稳稳落进人怀中。

“唔...”

他们并非第一次接吻,时隔多日再次得偿所愿拥梅香入怀,他才知有多渴求眼前人。

实在想再一次让这具冷凉的躯体因他而热。

近在咫尺的深黑瞳孔从最初的呆愣,再到回过神来的惊讶。经过一些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而后缓慢转化为纵容。

从始至终未曾推开他。

一直忐忑不安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过长的浓密眼睫眨了眨扫过他脸上,惹得他有些痒,但不及心痒一分。-

唇齿交缠,说不清他们到底在阶下相拥亲了多久。只记得怀中人数度想退开,都被他拉了回来重新禁锢于怀中。

臂间的身体柔韧轻巧,着白衣时像极了清泠飘逸的谪仙。看着有些瘦,但绝非枯瘦,而是纤秾合度,修长匀称的体态。

若是以指寸寸感触,便能察觉那些分明紧实的肌理,触之令人欲罢不能。

“你亲够了没?”

低哑的嗓音混杂在暧昧不清的喘息中,终于将沉溺其间的少年拉回了些许神智。

应北鹤略微退开,怔怔看着眼前艳丽红肿的水润唇瓣和染上迷离欲色的瞳孔,又忍不住重新凑了上去。

好像多久都不够,是他贪得无厌不懂知足。-

“您说喜欢坦诚,刚才很想那么做,所以...”

所以便未经允许肆意而为。

两人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门边,应北鹤恋恋不舍退开,但环在人腰间的手仍不肯松开,小声解释道,“现在一点不开心也没有了。”

段星执:“......”

坦诚,倒也不是这么个坦诚法。

“您生气了吗?”

段星执偏头不愿看眼前满是希冀的琥珀瞳孔,下意识捂住前额沉默好半天,才哑声吐出两字:“没有。”

因着那点心软,加上对方执拗地不愿放弃,他总觉得这段暧昧不清的情愫仿佛彻底没了断绝的可能。

想罢,忍不住叹了口气。

“没生气就好。”

应北鹤扬起一丝乖巧的浅笑,只是动作却与之截然相反。

手掌覆盖在脑后,他再次被人干脆利落按回了墙上。

何谓得寸进尺,今日当真是见识到了。-

午后,段星执倦懒靠在凉亭,以手枕在脑后微微阖眸要睡不睡。

直到一道黑影轻巧落来亭中,这才缓缓睁眼。

应北鹤:“如您所愿,消息借一味她正在寻的药草传过去后,钟三小姐已经发觉不对劲,正在命人着手追查四象阵遗址的怪异之处。”

他递出那枚钟家家主令牌:“好,再派人将这东西以求援名义送去钟府。引线已赠,各中恩怨算计,他们会自己一点点查清。”

应北鹤收好令牌,从善如流取过帕子擦了擦手半跪在人身侧替人揉捏肩颈:“您是想引钟家和相府的人内斗?”

段星执弯眸一笑,随口咬住递来唇边的糕点咽下:“不止于此,还要逼他们弑君上位。”

应北鹤看了看指尖的糕点碎渣,毫不犹豫舔舐干净。

段星执暼见动作,神色微顿,果断将帕子扔去人怀中:“所以,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主子尽管吩咐。”

“除了最开始留一位报信的,让钟家之后所有派去宝色镇的人有来无回。”

应北鹤不解抬眸。

段星执耐心解释道:“就是他们要确认不了宝色镇那边具体是何情形。诸多亲眷生死未卜,命捏在旁人手中如何会不急?一着急便容易昏头,心乱如麻之际也是最好趁虚而入之时。只要一乱,许多事便好办了。”

“遵命,属下即刻动身。”

“一路小心,保命为重。”

“是。”应北鹤起身,低头看了看依旧懒洋洋躺着的人,喃喃自语,“这回要离开很久...”

“嗯?”

宝色镇的确遥远,段星执不紧不慢坐起身,刚想宽慰两句,骤然被按回躺椅上,唇上很快落下一个清浅的吻。

再抬头时,凉亭已空无一人。

“...跑得还真快。”-入夜。

剪裁合体的束袖黑衣将人完美融进黑暗中,照着地图,段星执轻车熟路翻墙到达此行的目的地。

如今不过刚刚入夜,四面八方宫灯初燃,此地却显得格外黯淡冷清。

不说宫女,巡逻侍卫都陡然减少了许多。

他记得上回来时,凤鸾宫还不是这么个森冷寂静的模样,如今怎么变得跟宣阴殿一般。

他根本没费什么力气就到达了正殿门口。

“主人,我就不进去了吧...”

眼看就要翻窗进去,原本趴在他肩上的拂雪莫名瑟缩了下,光速从手臂滑了下去。

“怎么了?”

“我还是一见他就发怵...”拂雪抖了抖耳朵,将自己缩成一个灰毛球,“我想在外边等。”

它这辈子都不想再见这位活阎王了。

而且眼下明明是凤鸾宫,原本那样明媚生气的一个地儿,易主成萧玄霁之后,也开始变得森冷悚人,鼻尖血腥气奇重。

段星执:“......”

看来萧玄霁干的事,给人造成的阴影不小。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未消弭。

“罢了,别乱跑。”

交代完拂雪,他便干脆进入殿中。

和上回他来的凤鸾宫相比,这地方简直跟改头换面没什么两样。

所有陈设被搬空,只余殿中一樽厚重的棺材和角落的浴池。整个大殿空旷幽冷,血气蔓升,仿若第二个宣阴殿。

难怪拂雪不愿进来。

他下意识看向棺材,刚想过去,手腕蓦然被一只冰凉的手从身后紧紧握住,惹得人冷不丁眼皮一跳。

气息太弱,脚步太轻,竟连他都不曾察觉有人靠近。

熟悉的嗓音自耳畔传来:“星执哥哥,好久不见。”

不知是殿中温度还是对方的体温使然,连他这具雪造伪身都无端察觉了一丝冷意。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段星执低头覆住搭在腰间的手背,轻松扯开转过身去,只是下一刻又被死死缠住。

借着昏暗的光线很快看清眼前一袭华贵玄衣的年轻天子。

和数月前看着倒是没什么区别,甚至伤口都痊愈了许多,唯一有些变化的大抵便是人身上愈发浓重的血气。

萧玄霁随意指了指角落,微弯眸轻笑道:“我看着你进来的,哥哥是来救我吗?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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